第二十三章 绝地获仙缘 幽居研秘 生机赖异兽 石柜藏奇

逍遥游 丁剑霞 第1页,共2页

这是何以故呢?

原来隔室乃有一男二女,三人都脱得一丝不挂,精赤条条。

那男的分明就是我们小书生燕凌云,正在得意洋洋的左拥右抱,似乎有说不出的快乐,也呈现出无限旖旎春光。

请想如此情景,二女那堪入目,又怎不伤透了芳心。

并且也正于此时,忽见主人咯咯一笑,闪身拦住去路道:“二位姑娘何必这等小家子气啥!走,我这和合庵,又名欢喜庵,从来易进难出呢!”

可是无如此际,女侠凌云燕飞已芳心受了极大的委曲,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闻言登时怒喝一声道:“狗妖婆找死!”

同时玉掌疾劈而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劲气,只震得人妖半仙姑万素贞闪让不迭。

因之二女,立刻乘机念念的纵出庵外,头部不同的,眼含清泪,一味向北飞驰以去。

本来嘛!她们月来一心相许的人,竟是如此,这在一个初恋的少女,情何以堪,又焉能不悔恨交集,柔肠寸断啊!

不过其实,这也是她们单方面自作多情,因为我们的小书生,压根儿就是与二女匆匆相见,匆匆离别,并无一点超乎友谊的存心和表示哩!

且今日这场误会,更是燕凌云塌天的冤枉,只因二女误听妖妇赛飞燕之言,心有成见,尤其在晶镜一瞥之下,不敢细看,错把冯京当马凉,以致造成如此后果。

现在暂不提她们含恨而去,且转笔叙一叙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此际究竟景况若何?

说来确是生死有命,天不绝人。

他也果然是为女侠凌云燕掌风卷下阴风地狱。

只是所经,却与二女不同。

最初他冷不防坠落寒洌阴穴时,但觉如同殒星下降,漫无止境,唬得心胆皆裂!

可是片刻,又感猛然一震,身形似被人攫住,停止不劲,本能的双手一掳,原来乃是衣襟挂在具上斜的钟乳石上。

并偶一攀缘,却发现有一横向的深洞。

自然人在绝境,便要死里求生,有路必探。

且事实上,他自从地穴垂直下坠,依时间计算,至少已有数百丈高下,凌虚上升,绝不可能,向下更不知黑越越多深深,是何景况。

也唯有从洞求生较易。

因而就忘命的屈身向内爬行,更不计有无虫蛇毒物。

加上这所小窟,竟愈行愈大,亦较垂洞温暖。

是以他更觉大有生机,也愈一往直前。

惟在昏暗中,不知日夜,仅感为时甚久,仍无出口,心感十分焦躁!

那知又行了多时,正当他深感失望之时,忽然洞回径转,前路上突现微光,二目骤然一亮,精神也随之陡然一振,恍觉必是天光透射,即可脱困了。

不想抢步上前,经过仔细辨察,又不由颓然一声长叹。

原来此处便是地穴尽头,方圆径丈,顶上有一碗口大小的圆孔,四周断续向下滴水,在洞中央成池。

仰视遥见一轮明月,此时恰恰正照,高不可测。

石洞内微光,便是圆孔中透下的月华,经池水反射照耀。

虽然确是可通外方,但如此情形,除了神仙,可以化身燕雀飞升,凡人又焉能走出啊!

因此我们的小书生,立感一切绝望,惟有坐以待毙,葬身在这山腹地穴之中了。

同时他久未饮食,饥渴难耐,本能的就地掬饮几口池水,但觉十分甘芳。

且百感交集,深恐圆孔中月华逝去,不禁木然抬脸注视,心随神往,无限怆然!

可是也就适于此时,偶然游目所及,只见孔口竟意外的生有几茎绿草,形似芝兰,幽香扑鼻。

尤其中结一颗朱实,鲜红夺目。

更因洞顶不高,随手可及。

故而他,立刻饥不择食的,摘下送到口中。

并觑月影已移,废然移步就洞侧干燥处坐下,习惯的按天都仙客所传心法,闭目调息养神。

如此也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当他二目微张时,骤觉全洞光明如昼,触眼纤毫无隐,马上惊喜交集,只当又有什么奇迹产生,一跃而起。

不过经过一番查看,又恍觉石穴并无异状,一切如前,找不到何以光明的丝毫线索,困惑万分,百思不解?

他就绝想不出,这种原因,乃是适才无意之间,采食了洞顶那株九天仙种,千年一熟的“七叶灵芝”实,自己已目能夜视之故,又不自知的得了一次旷世难逢的奇缘了。

良久,他还总以为这是有生机的现象,想找出答案,低首沉思。

不料恰好二目正对池水,发现清澈见底,内中有一块平整如盘的大石,周绕青翠的苔痕,水波荡漾,绝不类他处,何况天生也不会这等奇巧,因此登时生疑。

好在池水深不过半尺,加上衣履反正已满染泥秽。

于是始则俯身以手检视,继而干脆入水,双足并立石盘之中,沉气使了一式“千斤坠”

下压。

试想他身具六阳三阴两种奇功,这一蓄势下沉,其力何止千钧。

只觉身形刚刚向下一挫,立刻便双脚如同虚陷,哗啦一声,不仅直没池中,闹得冷水浇头,满身淋漓,而且眼前更换了一番景象。

这时,我们的小书生,既惊喜交集,并恍疑许是又和前此在五鬼巢穴落魂殿所经的那类幻景。

是以也不惶移步,先暝目收摄了半天心神,才敢抬眼细看。

但见存身之所,乃是一间光怪陆离的大石室,顶上满嵌大小明珠,布成星象,闪闪生光,宛如夏夜晴空一般的奇景,使人胸襟一畅。

适才坠落之处,也恰为“太阴”运行部位,乃是一个栲栳大,半球形可以翻转的白色晶石。现时群星拱照,流辉四射。

彷佛此间主人,极其爱月,也由此而使燕凌云,立疑此洞,乃是狐仙鬼怪所居,不禁登时满身毛发悚然!

因为幼时曾闻老人传说,狐精以及山魑拜月之事。

证之所见,上洞岂不正是它们行吐纳,吸收月华的所在哩!

再张目四顾,四周洞壁全是各色各样的浮雕,包罗万象,有飞禽走兽,也有人物虫鱼,或坐或卧,或飞或扑无一雷同,悉皆栩栩如生,似欲离石而出。

尤其全洞通体浑然,看不出何处有门户通路迹象。

最奇的是石室地面,居中数丈方圆之处,却光洁如镜,且满布纵横密织的纹理,与顶上天象,四壁圆形,交相掩映。

此外,仅见四隅各有一具大石柜,便别无所有了。

可是正当他,拟欲举步,低首下视时,却发现双足正踏在一只硕大绿毛龟背之上,不由大吃一惊!

不过再定神一看,此物似早已萎化多年,只存一具躯壳,且上有斑剥篆文,“万象归元宝签”六字。

这时燕凌云,也顿时福至心灵,胸中一动,立悟此间必是古代一位奇人修真之所。

同时更猛忆起,不久以前义兄独行叟所授掌法,正与此同名,据说乃是一位无名异人所传,亦系集大千世界,各种生物动势而成。

由此马上忘其所以的,急急跳上龟背,缓步就四壁图形,逐一细加揣摩。

且不由愈看愈入神,但觉每一形象,悉舍无限玄机,奇妙不可思议。

独行叟所授“万象归元掌”,只不过略具形态,较之此间壁上浮雕精微入化,简直有天壤云坭之别,也缺而不全,仅及十之二三,或系年久失传之故。

并联想到石地所划纹理,必是周天缠度,正为“六合潜踪步”所设。

是以立刻喜不自胜,心想:“此间无疑,必是纪大哥当年所遇异人的艺业根源所在了。”

尤其他此际,恍觉心地空灵,真气充沛,大胜往日,也不感饥渴,竟是精气神活泼自如,十分舒畅。

更因中央石地上映有浮雕图形,不禁登时纵身其中,一一模仿起来。

最是逐步每暗合缠度,使他又悟出全洞所设,乃是一种通体关连,可分可合,极神化,极高深的绝学。

好在他,既具夙慧,又无意中得食灵芝仙实。

因而聪颖绝伦,不多时便全般领悟,娴熟于胸。招式,一经使发,变化万千,劲则雷霆万钧,神鬼莫测,静则如渊淳岳峙,气盖河山。

如此也不知经过了几久,他才停止习练。

又赶忙检视陈列的各物。

发现东西两柜之中,全藏海内外各家武学图谱,其上并散置一卷绢书,文曰:“余本儒生,因自幼慕道,误入旁门,专以采补之术,损人利己而冀长生。直至中年,方憬悟前非,也深知惟有武学,始能强身益寿,卫己卫人,并承大荒道友之教,于此坐关一甲子,穷各家之学,去其糟粕,且默参天地万物生机,采大千世界各种动静之能,自创万象归元奇艺,只是武学之道,浩瀚无际,吾生也有涯,岂能尽集大成。如有人经此,务盼善体余意,勿以此自足,更勿以此为妄!知非子留。”

看口气,这位奇人竟是十分谦冲,不但不讳言曾由魔道翻身,更以过来人,强调旁门邪说虚诞无凭,并推祟武学,以昭示后人,确然不愧是一个知过回头的有道之士,人如其名。

自然他既与“大荒真人”同时,分明相距今日,也必有数百年之久了。

且似留书离洞,便未重回。

试想我们的小书生,年来立志习武,到处求师。如今目睹这些武林不传之秘的各家典籍,其兴奋可知。

因而不由立刻便就地扶坐,一卷一卷的翻阅体会。

想得到,他适才已对知非子所创“万象归元宝录”,窥其真谛,因又灵芝仙实增长智慧,自是极易悟解,一通百通。

洞中无日月,不知几多时。

并且他一味聚精会神的博览群书,浑忘一切。

直至突感饥火中烧,掩卷踌躇,偶然返身抬眼四顾时。

却蓦见丈外,静立一个满身黄毛,火眼金眼,长臂过膝,非人非兽,猿牙利齿的怪物。

也不知何时由何处入内。

尤其当这种地穴古洞之中,别无他人,愈显得可怖。

是以燕凌云陡然大吃一惊!慌不迭先下手为强,挺身就一掌劈出。

一时劲风如潮,直向怪物卷去。

同时立即移形换位,抢到洞中央有缠度的石地。

在他本意,乃是先作安全打算。欲图利用适才所学,在原设的格局上施展,以骂轻就熟,相与周旋。

可是谁知那黄毛怪物,却极端灵敏,不但如同一个娴熟武功,久经阵仗的高手,双肩微动便闪过一击。

且竟也欺身场中,火眼直视,滑步按天象游走,丝丝入扣。

不禁顿使我们的小书生深感诧异!亦认出此物并非鬼怪,乃是舆八卦庄所蓄的金狒狒同类。

于是马上心下稍安,突生好奇之念,心想:“一个兽类能通武学,确是闻所未闻,自己何妨暂与过招一试。”

并更心头一动,暗忖:“既然此物能来石室,此间定然必有门户,脱困之机,看来当在它身上了,还是先不下杀手为妙!”

是故立刻也展开身形,以六合潜踪步,双方竞走起来。

刹时,只见他们一人一兽,宛如星跳丸抛,兔起鹘落。并渐渐化为一片青霞,一道黄影,在珠光辉映下,亚赛风驰电掣,交织如梭,疾旋疾转,不相上下。

尤其那只金狒狒,嘻开阔口,像怒又像笑,越发精神百倍,飞舞如狂。

而且不久更长臂忽抓忽拍,使出洞壁上招式,猛攻猛扑,居然自成章法,凌厉非常。

当然,也由此马上露出兽类弱点?虽属通灵,究竟只知模仿浮雕图形,难通精微奥妙变化,仍不如人,更难望燕凌云项背。

至此,我们的小书生,始心怀大定,转觉这只金狒狒十分有趣,如能收服,大是有益。

可是不料正当他,拟即以洞壁形象中的,一招“狮子搏免”擒拿时。

又突见金狒狒,猝然纵出圈外,如人一般的向自己长跪在地,双手连摇。

分明并无恶意,乃是已经自行降服了。

因之燕凌云,反倒不由停步一楞!

半晌,才轻喝道:“你这怪物,可是愿意归顺小生了?”

本来他这句话,系冲口而出,也没有考虑对方乃是一只兽类,怎会能通人话。

那知说也不信,这只金毛狒,竟闻言将头连点。

敢情乃是一只通灵的奇兽了。

且马上缓缓起立,一面嘴里吱吱呀呀,一面伸爪向洞室南隅石柜点指,似乎其中有什么能表达它心意之物。

于是燕凌云亦点点头,并立刻移步前往。

不意打开石柜,内间却是一位新死不久的老人,面色如生,长须过腹。

最是触眼凌乱不整的衣襟上,赫然竟有斑斑点点,歪歪斜斜血书“逍遥游”三个大字。

看情形,当是此老临终前,咬破指尖自己所为。

尤其我们的小书生,一见便沭目惊心!

因为就他所知,武林名流在此谜样三字之下丧身,如今已是第六人了啊!

何况独行叟纪灵,正和这位老人一般,乃是他亲身目睹之事。

加上这时,那只金狒,紧靠石柜之前,连指字迹垂泪,哀声鸣鸣。

不消说,此中新死老人,必是它往日旧主,不知为何人所伤,这只忠心耿耿的灵兽,许是在向我们的小书生,求代复仇了。

因此燕凌云,不由双眉紧皱,侧脸抚问金狒道:“你的忠心我知道了,是谁伤害了啊?”

不过狒狒,却闻言将怪头连摇,仍戟指血迹不已。

似乎是一切都在这三个字上,连它亦不知凶手何人。

是以燕凌云,也颇为失望的长叹道:“这就难了!”

并立又毅然的恨声自语道:“这种哑谜,我燕凌云誓必要把它打破,大约又是那个恶徒怪书生凌云燕的杰作,一只畜牲且如此忠心,此仇不报,将何以对得起纪大哥在天之灵啊!”

他迄今仍不知凌云燕便是林嫣姑娘的真名,在漫无头绪之中,也不禁以江湖传言为实了。

同时入目老人身侧,放置连鞘长剑一口,柄上有赤金精缕“柳曙”二字,顿使他又不自主的惊呼道:“哦!原来这位老人家,便是大名鼎鼎的南宫柳哩!”

此事确然十分费解?日前女侠凌云燕还只当他独存未死,派人北上寻请作证,那知他也难逃一却,却长眠在此处啊!

这时燕凌云,目睹石柜中已死的南宫柳曙,心伤故友独行叟。且满怀念慨,木然陷入沉思。苦索这“逍遥游”三字,究竟应作何解?是人名?是物名?抑是事的暗语?

良久,仍然摇摇头毫无端倪,仅彷佛恍觉南宫柳,与义兄纪灵师门之间似颇有渊源否则绝不能来此,只可惜不通兽话,无法向金狒查出底细!

并随手封闭了石柜,偶然触动灵机,心想:“自己何不索兴再看看向北的那一具,里面是何物事?”

不料当他一抬眼,但见灵兽金毛狒,不知何时,早已在那里膜拜相待。

显然其中必又是一个,为它所极尊敬之人了。

可是经燕凌云,走近恭谨的掀开石盖一看。

首先入眼的,却是一具尺许高低,玉石裸体女神像,经洞顶珠光映照,现出晶莹润泽,流辉四射。次见座下环拱九颗黑黝黝的人头骷髅,旁置一柄古色斑烂长剑,此外便一无所有了。

这几件物事是何由来,在燕凌云是毫无所知,只可疑其中人头骨和神像,或系此洞主人“知非子”,当年身在旁门所留之物。

尤其是许多骷髅头,触目阴气森森,也看不出和南宫柳死因有任何关连。

因此他,便无意详加审视,立拟移盖重封。

此际灵兽金毛狒仍然肃立在侧,却见状顿伸长臂,抓起柜中古剑,急忙递到我们的小书生掌中。

而且口中咿咿哇哇,以爪作势,似乎是这枝兵刃极关重要。

加上燕凌云,现习武技,亦确有所需,适才只是不愿擅动前人遗物罢了。

是故接剑在手,马上低头把玩。

只见柄端形式极古,并未缕刻名称。

但微一抽掣,却寒光四射,声作龙吟。

分明乃是一件武林至宝,神物利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