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的小书生,不由十分兴奋,顿时全般亮出,纵到石洞中央,即按鬼影郎君所授“银河剑诀”,展开解数,一招一式,使发起来。
初时还不觉怎样,可是渐渐后来,却剑尖突射长芒,随挥舞之势,吞吐不已。
尤其当他以真力贯注,更是如同一条碧绿灵蛇,夭矫飞腾,立使全洞珠光失色。
且燕凌云一时兴起,使完一套银河剑诀,偶因洞壁图像所引,试以剑代掌,习练“万象归元宝录”。
那知竟也得心应手,较之适才威力尤大。
并马上风雷皆动,虎啸龙吟,宛如大千世界,一切生机齐发,声色俱备,势震山河,不仅玄妙不可思议,最是气魄雄浑,简直无与伦比。
连一旁那只灵兽金毛狒,都看得跳跃欢呼不已。
当然在燕凌云自己,其快慰之情,更是不用再说了。
如此又经过了颇久,他才收势停练。
同睁金毛狒,又不知捉空儿,从何处取来一些山-呈献,使我们的小书生,得解久饥之苦。
不过此际,他已心安理得,料定有这只善解人意,通灵友善的神兽,必能出困。
是以毫不焦虑,一直将两座石柜中,各家典籍抄本,统统研习了一个透,才手抚在旁的灵拂头顶,和声道:“此地小生不便久居,将后必来看望,你主人之事,我也定当尽力,现在烦相引出洞如何?”
并随又哦了一声道:“你的原名,我也无从知悉,此后小生就称你‘大金’怎样?”
确然这只神兽,是通灵之物。
似乎燕凌云所言,它句句都懂,且神色黯然,不住的点头。
更马上起立,一拉我们的小书生袍袖,走到那只久已物化的绿毛龟旁,先在龟头龟尾微按,然后伏身向龟腹之下钻去。
这时燕凌云,心切脱困,自是一步一趋。
且入目恍悟,原来此处却设有机关,正是洞门所在。
于是亦随同蛇行而下,又落在一个地道之中。
偶一返身回顾,但见纵出之处,高可丈许,又恰是地穴尽头顶上,一开即合,天衣无缝,谁也料不到由此会另有隹境,果然极端隐秘,难怪数百年来,知非子这座修真之所,极少有人进入。
接着立随灵狒,曲曲折折前行。
尤其他们一个是天生矫捷,又系轻车熟路,一个是心急重见天日,所以一前一后,奔驰得如同赶月流星,快不可言。
大约经过了顿饭光景,洞势又逐渐窄小,仅能屈身低行,前路上并有一道水帘相阻。
不过灵兽金狒,此际却面现依依不舍之容,返身连作手势,向前指点。
显然此处便是出口了。
而且不待答言,它又将燕凌云拦腰一把挟住,纵身向水帘冲去。
立刻我们的小书生,但觉一阵轻寒拂面,顿时目睹天光,且感宛如腾云驽雾一般的迅即落地。
是以不禁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才抬眼四顾。
只觑丽日中天,自己却立身于一所四面环山的幽壑之中,更侧观适才出路,乃在百丈悬崖飞瀑之内,端的是一处神奇妙境,不知当年那位“知非子”奇人,怎会发现。
这时燕凌云,反倒大感留恋,一直待默识此间形势,仔细记熟在胸,才举手殷殷向灵兽“大金”作别,转身纵步向谷外走去。
本来他只当仍在落魂崖附近,心念二女仗义来援,安危未卜。暗忖自己虽非五鬼之敌,但至少也该前去同生共死,才问心能安,并深觉这位林嫣姑娘,所行颇是奇特,始则于小孤山绝裾而去,如今又不知怎能和白凤英同来。
至于玉观音千里赴难,尚犹可说。
可是她与自己,仅不过有同舟之雅,推乃妹之交,并无深刃渊源,此次居然一个女儿家,竟甘冒生死之险,也到括苍山,闯入虎穴,其情实在太为可感,想来这必就是武林人“侠义”
之风了。
他心头一边想,足下依旧不停。且正横跨一道小溪,临流见影,突然发现自己衣装不整,一副狼狈之像。
尤其满身血迹泥污,背上为落魂殿铁爪所裂,极不雅观。
于是便掬水洗了一把睑,索兴将外衣脱下弃于溪中,然后再结束俐落,身背古剑,抖擞精神,一口气,直扑面前的峰头。
并恍觉真气充沛,飞纵距离,较前大有进步。
不一刻,登上巅顶,东望水天一色,茫茫无际,四显万山环抱,到处是峰峦深谷,罗列眼前。
这可难住他了!
虽然燕凌云也曾读书破万卷,略知括苍山位于浙东。
但落魂崖究在何处,实毫无所悉。
因为他被擒时,身负重伤,根本就昏昏然,不知怎样入山。
试想此际,身处万山丛中,如何知所决择。
半晌,他不由摇摇头,只好漫无目的,信步沿峰岭而行,希望能遇上一个山中樵子,问问途径。
行行复行行,大约总有顿饭光景。
忽入目前面峰下松柏林中,露出一角墙垣,显然不是寺院就是观宇。
因此他,顿时满心欢喜,如同迷雾中得见明灯一般。
是以迅即飞纵而降,直向所见奔去。
不料接近不远,又突闻阵阵叮叮当当,似乎是兵刃交击,以及呼喝之声。
分明彼处必有人厮杀,且使他恍疑该地就是落魂崖。
自然,设果如所料,那就强敌在前,必需谨慎将事了。
故而我们的小书生,马上便深自戒备,提气从掩蔽之所,绕越入林,先借松柏隐身,张目向内查看。
但见左方乃是一所小庄院,背山而筑,前横流水,参天古木成荫,景色绝佳。
右边一片林空间,正有许多老少男女相斗,极为惨烈,且有一方,已岌岌可危了。
不仅并无五鬼在内,也全都十分陌生,绝非玄阴派之人。
场中杀成两堆,一对是一个油头粉面壮汉,游斗一位神色悲念的美艳少女。
另一伙乃为两个二十多岁的红妆妖媚妇人,双战一位长须老翁。
地上并有四五人重伤不起,极堪怜悯。
而且一旁,还有一列五人悠闲的观战,居中的是一个猴头猴脑的瘦老道,和一位中年道姑,侧方分立一个少妇,以及两位浓眉凶眼,背插长剑的道士。就直觉着,显然占上风的一方,决非善良之辈。
最是燕凌云,入目场中那位老翁和少女剑招,陡忆起石洞中典籍所载,暗道:“这是天台派的流云剑法呀!”
并见斗场油头粉面壮汉,突然一式“仙人指路”,刺向少女小腹,且嘴里哈哈一笑道:
“钟慧芬!既然找不来那两个丫头,还不快乖乖的放下兵力,不但欢喜庵人间乐土,便是我燕凌云,也决不计前赚,包你快活呢!”
此言一出,登时我们的小书生不禁听得一楞!心想:“怪呀!这家伙竟然和自己同名同姓?”
随又一转念忖道:“天下事决不会这样巧,必是这个下流小子,耳闻江湖传言,在此地冒名作恶了。”
且正当那少女,恨极气昏,一招失手,即将被辱时。
立刻燕凌云,赶忙耸身飞向场中,高喝道:“小生来也!”
并人未落地,便使了一式“万象归元宝录”中“孥云捉月”招法,空掌毫不费力的,将壮汉长剑夺到手中。
他宛如飞将军从天而降,尤其捷疾如电,出手玄妙,直将那恶徒唬得目瞪口呆,倒退不迭。
同时更不怠慢,又向另一斗场喝声:“住手!”
一时酣战的双方都不由一惊!立刻霍地全皆跳出圈外。
这原不过一霎眼之间的事。
马上我们的小书生,更一指油头粉面的壮汉叱道:“尊驾何人,究竟姓什名谁,快快从实说来?”
此际,那一旁观战的五人,已飞身入场,大家伙一字摆开,向燕凌云不住的上下打量。
最是场中壮汉,见状登时胆气一壮,定定神,接口喝道:“大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桃花山粉面郎君严履云是也,你这小子又待怎的?”
因为“燕凌云”,与“严履云”三字本是谐音。
所以我们小书生,虽然听出人家不是有意冒充,但仍以同姓名为辱,不禁立刻冷冷的一笑道:“小生添在姓燕,也名凌云,本族光荣宗风,可不容你这欺凌老弱,言行下流之辈破坏呢!”
随又俊目向怪老道一扫道:“今日之事,诸位因何不按江湖规矩,以众凌寡,赶尽杀绝,是何道理?”
他此时为一腔义念促使,也不管对方何人,自己是不是敌手,一味理直气壮,料想老道必是为首之人,所以加以质问。
不想对方还没来得及答言,却听身后有一苍老口音欢声急呼道:“燕少侠!请先听老朽相告!”
燕凌云转身一看,却原来是适才斗场中的那位老翁和少女,满面喜容,在后相唤。
且老翁立又一拱手道:“老朽天台钟英,不久在金陵白府,曾亲见少侠丰彩,今日之事,主因乃是令未婚夫人,我那侄女凤英与凌女侠,不知如何与彼辈结怨,日昨经此,被他们追寻前来向舍下要人哩?”
此言一出,尤其未婚夫人四字,不禁听得我们的小书生俊脸一红。但二女显然已是脱险,又使他心下一宽,更恍疑来此的恶徒,必是落魂崖党羽,追根寻源,眼前这位老翁,还是被自己所累。
是以赶忙拱手答礼道:“原来是钟老前辈,白林二位姑娘,因小子奔波,殃及府上,晚辈极感歉然!敬请稍息,待我来和他们了断好了。”
接着立刻又一转身,向敌人阵中喝道:“鼠辈们快来纳命,少爷今天如不叫尔等悉数难逃公道,也难消恨!”
并登时俊目一睁,神光电射,向仍挺立场中的粉面郎君严履云一扫道:“狗贼还不给我快滚到一旁,听候发落!”
说也不信,这个恶徒,一舆我们的小书生目光相接,便陡然一阵寒颤,两眼发直,马上如奉纶音的,走到场中另一角落,敬请肃立,一动都不敢劲。
如此怪事,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分明燕凌云,今天要一雪在落魂崖被辱积恨,也以所习摄魂魔法制魔了。
尤其极使流云剑客身傍那位青衣少女,大惑不解?不由悄声向钟英问道:“爹爹!燕少侠这是一种什么功夫啥?”
不料流云剑客尚未答言,却见敌阵那位中年道姑,立向身后适才出场的红妆二女,咯咯一笑道:“今天咱们倒碰到对手了,你们先去找个回场吧!”
不消说,读者一定还记得,这班人全是北雁荡山,龙湫羽士齐天乐,和和合庵半半仙姑万素贞两伙了。
他们都是旁门中人,自然也擅邪法。
尤其万素贞,生具雌雄同体,可男可女,专以-魂夺魄手段,引诱青年男女,以供采补。
此次便因看中女侠凌云燕和白凤英,所以不惜与龙湫老怪释嫌修好,合流追踪二女前来。
而且也恰因粉面郎君严履云,数月前曾道经此处,为戏流云剑客爱女受惩,怀恨在心。
更事有巧合,这位淫徒于雁荡迷途芙蓉峰,为和合庵女弟子勾引,互相一拍成奸,臭味相投,正好随来雪忿。
自然凌白二女,日前误认燕凌云,也就是此人?
请想彼辈一向专干“拍花”勾当,如今人家竟当面以魔法逞强,她们那看在眼中。
但见那雨个红妆妖女,闻唤立即婷婷袅袅出场,先各以两只水淋淋的俏目,向燕凌云飞过一个蚀骨销魂的眼凤,然后双双嫣然一笑,娇声低唤道:“哟!想不到小相公也是咱们同行嘛?那敢情好啊,我姊妹名叫金珠玉珠,人称摩伽二女,特奉命来陪你要子呢!”
这两个妖女,一副风流撩人浪相,声色齐施,几句话说得柔媚无比,音胜黄鹂,彷佛有一种磁性,使人入耳心动神眩。
尤其她们轻扭腰肢,一步三摇,胸前股后,那女性最迷人之物,颤巍巍,幌荡荡,各成一段旋律,宛如三座奇峰,引人人胜。不!简直就是三颗即将发火的炸弹,要在看的人心头上开花啊!
自然食色性也,谁不都有几分欲念,更是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孰能遣此。
常言道的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君不见古时褒姒妲己,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这都是天生尤物,各有一套迷人的本领!并非一般名门闺秀、大家淑女,那种端庄娴静动人,所能企及呢!
眼前魔伽二女,便是此中之尤。
既生得俏艳,又精擅媚术,一经展开解数,实在难当。
请看她们,娇滴滴,笑吟吟,一脸春风,如同两朵鲜嫩初放的牡丹花,送到燕凌云身前,且压根儿就不像打架,直向他怀中偎去哩!
这是什么玩儿?试想谁又愿意有便宜不沾,煞风景,辣手摧花啥!
也许笔者这种看法,乃是常人的见解。
因为这种风流阵仗,尽管连敌阵龙湫师徒,和流云剑客父女,都低头闭目不敢平视。
可是我们的小书生,却只初时二目微闪异光,随即便如同未闻未见,神态十分安详,毫不为动。
显然他若非不解风情,就是有绝大定力了。
并直待两个妖女*近,才蓦地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而且声调极端古怪,其锐如锥,刺人心底,其柔若丝,回环不绝,其韵如群乐竞奏,荡人神志,更好像一具天鼓,发出铛铛锵锵之音震人魂魄。
一时二妖女,反被笑得花容失色,连忙掩耳寒颤疾退不已。
便是双方观众,也都颇觉入耳心旌摇摇,不能自己,神为之夺。
尤其两边门人子女,更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说来这亦是燕凌云一念好奇,因目睹对方使出迷魂邪法,于是也就决定索兴以魔制魔,一试所学,发出苗岭阙亲授的“摄魂长笑”了。
加上他,自从无意中巧服一颗七叶灵芝实后,已火候倍增,尤见威力。
同时经此一来,也无形免去一次灾难。
那便是如被魔伽二女,一旦近身的杀手了。
她们还有什么本事呢?
说穿了亦不外是迷魂一类药物,但这恰就是燕凌云所无法抗拒的哩!
这第二个回合,又被我们的小书生险胜。
且魔伽二女,正首当其冲,又适为燕凌云施法目标。
故而心灵大受创伤,还没有退到自己阵中,便双双神志昏迷,萎顿在地。
此种结果,一时威震全场。不止是雁荡诸恶,立刻不敢小觑。
最是流云剑客那位爱女钟姑娘,大快芳心,喜不可言,马上满怀兴奋,不由自主的,趁敌方施救二妖女之际,走上和我们的小书生站个并肩,并亲切的侧转粉面娇声低语道:“小妹钟慧芬,和白姊姊相交莫逆。今儿个我五位师兄全负重伤,务请燕姐夫可别轻饶这班妖孽啊!”
这种称谓,在她本觉名正言顺。
因为金陵白府招亲经过,乃父早已详告,玉观音经此也未否认,更江湖上无人不知哩!
可是燕凌云,却闻言深觉不安,又暂时不便辩白,是以立刻拱手讷讷的含糊答道:“钟姑娘说的是,小生自当遵命为武林除害。”
同时此际龙湫老怪齐天乐,也已移步出场。
并三角眼一翻,阴恻恻的向燕凌云喝道:“你这小子,当必是苗岭门下,你可知真人是谁?”
他显然是从适才斗法中看出门路,想先卖一卖老味了。
不过燕凌云,可不理他这一套,并马上接口轻蔑的一笑道:“这还用问吗?少爷早看出你们都是一群作恶多端狗党了!”
此言一出,只气得老怪满面发紫,黄须无风自动。
但他仍强忍怒火,又一声断喝道:“真人龙湫羽土齐天乐,与汝师阙天星相交数十年,你这小辈岂能不无耳闻,竟敢如此不敬尊长,出言无状,还不快给我跪地领罚!”
原来他是认出渊源,欲图以长辈身份相压了。
只见燕凌云,闻言安详的撇撇嘴笑道:“那你去找你的老朋友好啦!少爷可不吃这一套呢!”
随又剑眉一扬喝道:“今天尔等要想轻饶,决不可能,废话少说!”
他心有成见,始终把对方认作都是五鬼党羽。恰好玄阴派和苗岭有旧,又是他早有耳闻之事,是故龙湫老怪如此一说,更使证实无疑了。
何况在他心目中,凡是苗岭老魔交往之人,也必都非善良之辈哩!
这时龙漱羽士齐天乐,已势成骑虎,反而愈下不了台。直恨得怪眼突出,冷光四射。
并缓缓向前移动,足踏坚实的地面,一步一个深痕。
更是目睹他那矮瘦的身躯,似乎正在逐渐粗壮,且黑气缭绕,青袍不住的膨胀,形像极为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