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招魂恶道,却似乎对这妇人颇有顾忌,脸上颜色变了几变,终于不和她再作正面继续冲突。
马上冷哼一声,便侧身仲臂采爪,闪电般的,冷不防向二女抓来。
不但快捷无比,而且身形步法,都显得功力大不等闲。
分明在他心意,乃是将二女当作一般之人,为了避免和赛飞燕无谓料缠,拟即抢走了事。
说来也许这恶道是孽报已到,此次却恰好碰在钉子上。
但觑女侠凌云燕,还未待他近前,便娇叱一声道:“狗贼道敢尔!”
且玉掌仅微微向外一挥,便见招魂使者冯渊,闷哼一声,一个庞大身躯,直飞过岩顶,落下深潭之中。
自然这等结果,不死也必重伤无疑了。
尤其如此一来,立将那位赛飞燕吴媚娘,惊得呆若木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因而玉观音白凤英,立刻一声娇喝道:“贼婆娘走呀!识相的快替我姊妹领路,饶你不死!”
这原不过顷刻之间的事。
只见那妖媚妇人,闻言定定神,先向龙潭中投了一眼,才木然缓缓答道:“你们这场祸可闯大了,这姓冯的乃是此间龙湫羽士齐天乐爱徒,他武功高不可测,怎肯干休,恐怕连我也脱不了干系啊!”
这种话,听在凌云燕耳中,亦忆起仿佛曾闻乃祖说过,昔年东海群魔曾有齐天乐其人,不想却隐迹此间,倒是大意不得。
只是她,一则是初生的犊儿不怕虎,再则也是艺高人胆大,虽然略有警惕,但仍毫不在意的,接口向赛飞燕喝道:“废话少说,任他何人,只要犯在姑娘之手,就决不轻饶,还不快走!”
并随又秀眉微蹙,续道:“我且问你,今早那少年相公,是不是姓燕?”
自然这也就是她的精细处,想把事情先查实在一些,否则自己姊妹,全是黄花闺女,假如找上人家门要人,结果寻到的,却是个不相识的少男,那岂不是笑话。
这时,已是阳光普照,入目四外,千山竞秀,万壑争幽,左右飞瀑流泉,汇为一潭碧水,波涛变幻,景色无限美好。
但这都不在二女心下,她们此际,唯一的,只希望从赛飞燕口中,探出意中人确息,是以悉皆注目静听。
刹时,只听那吴媚娘,毫不迟疑的答道:“不错!正是这个姓。好像名儿上还有一个云字,二位就随我去吧!”
由此看来,绝然必就是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无疑了。
于是二女,不由马上精神一振,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立刻愁颜大解,相视嫣然一笑,喜孜孜的随在赛飞燕身后,向侧方里许的,一座峰峦走去。
不过雁宕山天生奇境,绝壑如瓮,深不见底,峰崖回合,处处险障,虽是眼看距离不远,可是攀登绕越起来,却极费时。
三人一直飞纵了顿饭光景,才抵达峰下。
也许是适才云雾蒸腾,未看清所致,此际眼见这所孤峰,竟是十分奇特,不仅高耸入云,更是自顶至踵分裂为二,其间相距咫尺,并含一圆石如珠,怪不可言,(笔者按,此即雁荡有名的奇景含珠峰。)峰麓有一座观宇,环境极是清幽。
而且赛飞燕吴媚娘,顿时回顾二女道:“请二位暂在外稍待,先让我禀报一声。”
接着便不待答言,抢步入内。
照说,这也是礼应如此,所以二女毫不见疑。
不料片刻,却由内走出七八位全真道侣,人人都怒容满面。
尤其领先的,乃是一个赤发黄须,三角眼,塌鼻削腮,骨瘦如柴,猴头猴脑的青袍老道。
更是那赛飞燕吴媚娘,也相随在侧。
并走出观门,就一指二女道:“喏!把冯师兄打下龙潭的,就是这两个小丫头!”
至此,女侠凌云燕和玉观音,才恍悟乃为妖妇所愚。
敢情她是为脱自己干系,把二女骗到龙湫羽士齐天乐的老巢里来了。
只见那前行的瘦老道,闻言幌悠悠又走几步,然后驻足一翻怪眼,目光如同两道冷电,从头到脚扫视二女。
半晌,才一捋黄须,沉声喝道:“大胆女娃!何人门下,竟敢在我龙湫羽土禁地撒野,还不快跪下领罚!”
原来这乃是老怪齐天乐本人亲出了。
他大刺刺的颇有气派,几位徒众肃立身后,好像还不愿亲自出手呢!
是以凌云燕,首先傲然一撇嘴,冷笑答道:“好大的口气,姑娘们要是不呢?”
随又秀眉微挑,织手一指赛飞燕吴媚娘娇喝道:“贼婆娘,趁早乖乖的引姑娘们前往芙蓉峰,否则稍时便有你的好受,别作梦,这几个牛鼻子,可唬不倒人呢!”
二女岸然并立,毫无惧色,尤其凌云燕姑娘,一张小嘴,半点都不饶人。
本来老怪龙湫羽士,闻赛飞燕禀报,说是有两个极厉害的少女,前来寻衅,招魂使者冯渊阻挡不住,只一招便被人家打下龙潭,生死不明等语。
他原就不信,所以亲出查看。
虽然适才眼见二女都是根骨极佳,清丽绝伦,但如此年轻,要说自己爱徒连一招都不能招架,实在万无此理。
加上他与芙蓉峰人妖“半半仙姑万素贞”,素本不睦。
因而一听凌云燕之言,就不由心中一动。
马上侧顾吴媚娘阴侧侧的一笑,这也无异是说:“你这婆娘,倒会找挡箭牌,嫁祸老夫。”
可是他一向自尊自大,人家既已上门,且言出不敬,又下不了这个台。
并目睹二女姿容绝世,绰约如仙,顿生不良之心,欲图擒获以充下陈,不愿失去这庄淌来的好买卖。
何况乃徒冯渊,久出未归,折辱量不会有假,也不能置之不问。
故而立又向二女轻喝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在本真人面前还敢放肆,真是胆大包天!”
接着更张目一扫左右徒众道:“快把这两个小妮子,擒回观中处置!”
于是立有一个浓眉凶眼,身材硕壮的中年道士,应声跃出道:“弟子通玄遵命!”
并马上大踏步上前,向二女一点手喝道:“小丫头,还不随道爷进观领罚?”
同时人随声起,双掌揸开五指,一招“飞鹰捉兔”,分向二女当胸抓到。
不但出手轻薄,最是疾如闪电,风声飒然,凌厉非常!
看来这通玄恶道,虽是不无戒心,但就同时分袭二人行动而论,显然仍颇轻敌。
并且龙湫老怪,一双鬼眼,也死盯着二女。
大约他必是想看看对方还手,究竟是何家数了。
不想事情却十分怪?-
见二女目睹来势,仍安详俏立,静如山岳,手都不抬,只凌云燕姑娘,口角微带鄙夷之色,秀眉略扬。
顿时那位通玄恶道,伸出的双掌,在近她们尺许之外,便如同碰在一堵铜墙之上,痛澈心脾,赶忙倒退不迭。
分明这是女侠凌云燕,利用护身干天罡气反震,给恶道一些颜色了。
自然龙湫羽士齐天乐,亦是个识货之人,见状立刻神色陡变,一面口中咦了一声喝道:
“徒儿不可轻敌!”
一面又趋前数步,二目威棱棱的向二女沉声道:“你这两个小妮子,究系何人门下?快说与真人知道。如若彼此称有渊源,我也可以从宽发落,否则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因为他眼看如此情形,显然对方年纪轻轻,内功火候已臻化境,并练有道家护身罡气一类玄功。
且暗忖举世此种之人,寥寥可数,也非友即敌,必需问明白才好处置。
不过女侠凌云燕,却闻言冷冷的答道:“凡事只有是非曲直,姑娘素不愿以师门唬人,这些废话何用!我也不愿再为已甚,识相的快命赛飞燕贼妇,引我姊妹去芙蓉峰了事。”
她这种话,原意乃是以寻心上人为重,不愿在此多作无谓料缠,所以口气并不过份逞强。
照说龙湫老怪,既素骄妄,即便如此,也骑虎难下,又那能甘心自失脸面,由敌人上门伤人,扬长而去哩!
可是说也不信,他闻言怪眼一转,登时点点头道:“也罢!既然尔等与芙蓉峰万道友早有过节,本真人如不让你们先作了断,亦显得太不近人情,反正你这两个小妮子也逃不出雁宕山去?有帐稍时再算还不一样?”
并立一指侧方数里之遥的一座峰峦道:“喏,那就是芙蓉峰,和合庵便在向阳的麓下,尔等去罢。”
这老魔头也真怪,他不但马上作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迁就二女,还不惜亲自指点途径呢。
说来这也就是他的老奸巨滑处,因为老怪既心疑芳邻嫁祸,又见二女功力奇高,绝非易与。
是以顿时心生一计,立即把强敌依旧转移到芙蓉峰去,以图坐使鹬蚌相争,收渔人之利了。
此际只苦了那个妖妇吴媚娘,眼见已弄巧成拙,即将受制敌人。
因此立即冷不防,纵身便向回逃逸,没命的飞窜。
同时二女亦马上在后尾追,且正中心怀,不虑迷途。
加上妖妇果不愧赛飞燕之名,轻功竟是十分高明。
是以三人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的,幌眼就到达目的地。
但见峰下一片浅谷,形如仰盂,四周小溪环绕,流水淙淙,其间遍植绿萼红梅,发出阵阵幽香,无限清丽。
并觑梅林中,有一座白粉墙,朱门翠瓦兰若,建筑十分精美。
而且目睹赛飞燕吴媚娘,仓慌越墙飞入其内。
自然既已找到地头,二女便不再尾随。
且转觉此间景色出尘,可能主人也并不俗。
半晌,庵门启处。走出一位面色丰润,两只水汪汪大眼的半老道姑,后随两个玄裳少女。
并一见二女,就满脸堆笑亮声道:“适闻小徒归报,谓二位姑娘寻找同伴到此,快请小庵待茶!”
她态度极和善,话也说得颇是中听。
加上二女究竟年轻见闻不广,摸不清对方底蕴,虽然暗觉有徒如斯,此间必非善地-
一时却不便查问,只好唯唯喏喏,相随而入。
且触目庵中,到处陈设华丽,温暖如春,芬芳扑鼻,不类玄门清修之所。
最使人不解的,是不见一具神像。
尤其那中年道姑,将二女引到一间宛如大家闺阁的精舍落坐,便神秘的一笑道:“二位姑娘,对小庵可还满意否?”
并随又不待答言,点点头续道:“老身最喜与人结缘,不论男女施主,一来我处,无不皆大欢喜呢!”
这是什么话?尤其二女来比目的,乃在寻找意中人,其他那能入耳。
因此女侠凌云燕,登时接口问道:“令徒曾说,我姊妹同伴燕相公迷途到此,如今何在?”
同时玉观音白凤英,也从旁急急插口道:“我燕大哥既然到此,现在何处嘛?”
在二女心意,因为此间悉是女冠,如照心上人往日守礼避嫌习性,决不会在此多留,恍疑又已他往。
不料主人却目光略扫二女,微微一笑道:“说来也是奇缘天定,过去也本有渊源,令兄今日已成了我们的娇客了呢!”
此言一出,二女不禁立刻愕然一楞!
一时“奇缘天定”,“过去本有渊源”,以及“娇客”这些字眼,尽管绝不肯信,但仍如同利锥一般,直刺她们芳心。
且那位女道姑,更目射异彩,续道:“既然二位都不是外人,那就先看看他们洞房花烛,咱们再叙如何?”
并随即信手一推身侧案头陈设,露出半尺方圆一块透明晶镜,通视隔室。
二女一入目,便不由满面飞红。
最是女侠凌飞云燕,马上玉容陡变,一拉玉观音恨声道:“凤妹妹!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