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伤心弔挚友 二义寻仇 含忿惩强徒 一人解怨

逍遥游 丁剑霞 第1页,共2页

照说燕凌云,虽然如今尚无正式师承,但一身神奇禀赋,和得之於公孙老人的独门艺业已极不等闲,这含忿一击,岂同小可。

可是说也不信,偏偏这怪老头滑溜已极。

别看他那副惫赖的模样,但任你掌出如山,身形似风车疾转,拳足交加,总是被他东一幌西一幌,像有意,又像无意的恰好躲过。

且嘴里还不停的叽咕着道:“我老人家几乎让黄脸婆*得投河上吊,怎的你这小夥子偏偏还要爱找这种罪受!真是奇哉怪哉!”

并在左奔右跑当中,两只小眼注定燕凌云招式,一会点头,一会儿摇头道:“小夥子这几手三脚猫倒还有点意思,只是工夫不到,没什么劲头啊!”

因此不由逗得燕凌云,一时又急又恼,暗忖:“若不给这老鬼一点厉害,恐怕葛姊姊定难追回。”

是以顿时念动功行,双掌“星月交辉”,同时推出阴阳两股劲气,宛如怒潮澎湃,直向怪老头卷去。

不但声势极猛,威力奇大,更是六阳劲力,炽热如焚,三阴真气,寒冽砭骨,非人所能当。

尤其在他想来,自己这种日前八卦庄两只金狒狒都不能抗拒的神功发出,必能慑服对方无疑了。

谁知事实却大谬不然,那怪老头简直如同鬼魅,只听他口中咦了一声,便一闪不见。

而且立闻身後有人呵呵一笑道:“小夥子且慢!这两手可不是鬼影郎君公孙老儿的家数,难道我老人家看走眼了不成?快说是谁教的,咱们再玩!”

同时燕凌云-转身躯,只见那怪老头气定神闲,正倒背着手侧立目视自己,上下打量,一脸困惑之色,等待答覆。

加上对方提起公孙老人之名,立使我们的小书生,不禁心中一动。

於是急忙暂捺住怒火,摇摇头接口答道:“谁也没教!这是小生自己的禀赋。”

并随又和颜续道:“老丈既与我公孙大哥相识,量必也是一位风尘奇人,务盼勿再相戏,推情交还敝同伴是幸!”

他这种话,本是意在息事宁人,也明知不是对方敌手,所以就动之以情了。

不想那位怪老头,闻言却不肯信,马上哈哈一笑问道:“我说小夥子!你今年几岁啦?

公孙明老儿已经七老八十了啊,称兄道弟,撒谎欺人,也该有个谱儿呢?”

原是嘛!他们这一对盟兄弟,本就极不称配,年龄相差五六十岁以上,怎能使人无疑哩!

且怪老头这样一说,对燕凌云自尊心,大有侵辱。

因而他,顿时俊眉一扬,朗声答道:“这是我公孙大哥出於自愿,在下是否为欺人谎言,尊驾将来一问便知,何况小生亦无借他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的必要嘛!”

当然怪老头,也是一位老江湖,察言观色,见他说来言辞极为自然,亦不由不信。

是以立刻点点头笑道:“小夥子别急!那女娃是福不是祸,你既和鬼影郎君交游,当必听说过巫山铁姥姥罗姑婆了,适才便是此人,普天之下,能被她看中,愿意收归门下的,今天还是第一遭呢?”

接着又一指自己鼻尖,续道:“我老人家姓纪名灵,人称独行叟,你大概也有过耳闻吧?

怎么样,咱们也交个朋友如何?”

此言一出,登时燕凌云又惊又喜!

原来他自经连番遇合,得与公孙老人以及神机妙算诸葛玄过从,对武林前辈和江湖异人,已所闻甚广。

深知巫山铁姥姥,与眼前这位怪老头独行叟,都是名列宇内七老之一,满身奇才异能,功力高不可测。

尤其独行叟纪灵,癖性古怪,惯常游戏风尘,神龙见首不见尾,居无定所,不常以真面目示人,常人更难得见。

加上燕凌云,正当访求明师之中,既然今日有幸得逢这等心仪已久之人,焉能放过如此机缘。

且适才使尽所学,都不能沾着对方分毫,已足见人家盛名不虚,决非前此所遇许多欺世盗名之辈可比。

故而他,慌不迭就整衣拜倒在地,口称:“小子燕凌云,立志习武,求师江湖,今日何幸得过你老人家,敬请不弃愚顽,加以收录?”

这本是他由衷之言,态度也表现得十分诚敬。

不想这位独行叟,见状立刻两只破袖一拂,马上便有一股无形潜力将燕凌云兜起,并细眼一眯,呵呵大笑道:“小黟子!我老人家常对黄脸婆做这种矮人,可不喜欢这一套啊!收徒弟我自己也做不得主,快起来,咱们到船上慢慢再说。”

自是燕凌云,此时对红绫女安危,亦明知有益无损,不再-忧。

并心知这些武林奇人,多半不尚俗套,愈是一本真诚,愈能获得青睐。

於是顿时躬身诺诺连声,肃请同到舟上。

且“有酒食先生馔”,立命船夫重整酒菜以敬。

更乘机又将半年来求师习武经过,一一坦陈,再申前请。

这时独行叟纪灵,已不似适才那副滑稽光景。

请看他,一面把盏豪饮不已,一面目注对席少年人,静听叙述数月来所经,时兴面呈讶异,时而点头表示赞许,十分入神。

最後又不禁侧身摸摸燕凌云周身骨格,慨然长叹答道:“小娃儿!以你这身根骨,和所得奇绝千古的福缘,武林中人,得徒如斯,夫复何憾!又何处可求?”

不过他,随又黯然摇摇头道:“只是老朽,因过去传徒不慎,曾有誓言,此生已不能再收门人了!加上以你禀赋和我路数有异,如不因势利导,勉於削足就履,反有失天意,埋没良材啊!”

他说时一脸庄容,并不断嗟叹!显然是事非得已,连他自己也大觉惋惜哩!

更是燕凌云,失望形之於色!正待再求告时。

又听独行叟一沉吟续道:“虽然如此,总算咱们相见一场也是缘法。反正老朽风烛残年,与其任令薄技将来随身长埋黄土,还不如有人流传的好。”

接着并向燕凌云微微一笑道:“小夥子别着急,这样好了,咱们也照抄公孙明老文章,结个忘年之交怎样?”

又是这等事,在燕凌云来说,固然大为有益。

可是他,总觉彼此年齿悬殊,太是不敬。

因此立即肃容惶恐的恭答道:“承老前辈厚爱,小子安敢有违,只是自忖年轻识浅,如此却大大有损你老人家名望啊?尚请……”

本来他这也是实话,并非故作谦辞。

但那知独行叟纪灵,却不待他语毕,便呵呵笑道:“小老弟!别再这个那个酸溜溜的了,年青人心存谦让,固是好事,可是也不能太过妄自菲薄呢!何况以你的资质,只要一心向学,将来为武林放一异彩,都有可能,安知他年老哥哥这点名头,不在你之下啥?”

随又满-了一盏酒,一饮而尽,向燕凌云亮杯道:“今日我们一言为定,杯酒论交,皇天后土,共鉴此心。”

他似乎满怀兴奋,断然决然的非如此不可。

因此我们的小书生,只好亦如言乾了一盏,并重新见礼道:“小弟如命!多谢大哥抬爱。”

於是这老少二人,立成知己,马上又相对低-浅酌,极为欢洽。

且独行叟,略谈他此来经过。

原来他与铁姥姥罗姑婆,昔年本是一对爱侣,中道因双方传人互相勾结,所行不正,屡犯门规,为祸江湖,被他痛下决心,一并清除,以致彼此反目,并且当时,他曾有自己永不收徒,十年以内,必为对方觅一个心性资质俱佳的门人偿还诺言。

不过人才难得,乃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之事,许多年来,都一无所获,期限也幌眼将届。

那知正当他,每以为忧之际,此次有事襄阳,却无意中发现红绫女和燕凌云渡舟南下,惊为良材美质。

并数次飞上客船,暗地查察,目睹葛飞琼温婉娴静,秀外慧中,根骨极佳,且孤男寡女相处,发乎情止乎礼,足证品德也是上乘。

更是于船上两位男女少年人言谈中,获悉对方乃是东海门下,愈令他深感机不可失,也极具信心,认为事必有望。

因为昔年他曾有恩於东海派,此乃双方有益之事,那还有什么不成之理。

是以便一面遣人通知罗姑婆,前来潜江,一面暗中相随,今日就来上这一手拦江劫美的玩笑了。

尤其燕凌云,听来深为爱侣庆幸不已,自然也不免回忆月来耳鬓厮磨,有暂时劳燕分飞之感。

好在他自己也有所遇,彼此颇有渊源,将来不难相见。

此际,时已过午,风势转顺。

於是独行叟立促燕凌云,仍按原定途程,命舟子启碇而行。

并即将自己成名绝学,诸如“六合潜踪步”、“万象归元掌”等,授以口诀,详细解说,嘱令先以心主形,以形摄气,以气运神,以神於空灵中,驭气修技。

且言如此久而久之,则心与神会,气与技合,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一旦用时,便意动功行,御敌自如了。

其实,他这种方法,亦就是内家派行功练气的秘诀,极为可贵。

加上燕凌云,慧根夙具,月来又亲炙几位武林高人,大获教益,因而一点就透,不但心领神会,并能以之与鬼影郎君所授融会贯通,相得益彰。

是故仅仅数日光阴,船到武汉,他也就一切娴熟於胸,只是功候了。

请想如此聪-之人,独行叟安能不老怀大感快慰!

所以他特别兴奋的,再三向燕凌云谆嘱道:“古云:‘明师出高徒’,此言实含至理。

以小兄弟根骨福缘,务盼切勿自暴自弃,妄投庸俗门中,或误入歧途,以上绝天心,下负友望,就老哥哥想来,举世滔滔,固不乏高明之士,但足为汝师,而又道路相合者,似乎唯有昔年领袖武林,望重江湖,人称‘天都仙客归元子’老前辈。

不过这位奇人,已久绝江湖,仙踪缥缈,可遇而不可求,如小兄弟能有幸得拜斯人,那就不难大成了。”

更随又略作沉吟续道:“另外,庐山五老-飞瀑内,有一座天璇仙府,为数百年前,宇内第一奇士,‘大×真人’修真之所。相传其中藏有一种武林绝世秘笈,得之可以无敌於天下,愚兄七日前,便曾往彼处,虽略有收获,但对奇书却仍无缘,看来小兄弟福泽深厚,咱们不妨一游,或许有望也未可知……”

不料他正说到这里,忽突地二目一翻,满面苍白,昏倒在地。

这种事,既来得突然,又绝不是习武之人所应有的现象,更四外又无他人暗算徵候。

因此只慌得燕凌云,赶忙连声口呼纪老大哥,并掺抱卧於客床之上。

并且立唤店主请来大夫,一直施救到天明,都无效果。

尤其当独行叟,于气绝以前,也是像玉观昔白凤仙所述,和江南白死时一般,口中断续吐出几声

“逍遥……游”三字,这位一代大侠,才瞑目而逝。

自然燕凌云,亦直觉的,联想到自己盟兄,也可能是同样为怪书生凌云燕所暗算?以致伤发身亡。

是故除悲痛失声外,暗中并念然决心以复仇为己任。

本来嘛!独行叟丫然一身,後继无人,不论是传艺之德,或者是一拜之义,他都责无旁贷啊!

这时他们乃寄寓在武昌一家临江客店。

一则是店主极为热心,再者也因燕凌云行囊充裕,所以不半日,便将纪老身後,料理停当,安葬在对江汉阳龟山之麓,莲花湖畔,且勒石大书:“故大侠纪灵之墓,”旁刻“义弟燕凌云敬立”。

如此情形,实使我们的小书生兴无穷感慨!深觉江湖上险恶,竟一至於斯,并回溯亡友数日掬诚相待之情,不禁徘徊坟前,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