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诡道河东狮 拦江劫美 诚怜陌路客 锐意解纷

逍遥游 丁剑霞 第1页,共2页

他这种话,无异已将三位来客,看作掌中之物。

试想葛飞琼,焉能便如此就范。

不过尽管他,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暗中咒骂不已,但要想脱困,实在是千难万难啊!

这里暂不表她,将有何等遭遇临头,且转笔叙叙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现时下落。

说来此间主人诸葛玄,确不愧神机妙算之名,每当他发动机关,事先都必来一套分人心神的手段,以掩饰自己施为形迹,令人看不出丝毫破绽,于不知不觉间入伏,心震神奇!

即以今日之事而论,他首令门人,迎客于状似竹楼之室,便是先使人无疑,继之以木人献茶,引客瞩目,自己现身,更藉强光耀目而退隐,以及恰趁对方一心防御乱箭之际,转运机关,将来客神不知鬼不觉,分陷预设牢笼。

一切都宛如一个高明的魔术师,手段做作十分干净俐落。

尤其燕凌云,少经事故,目炫怪异,正在心惊箭弩飞袭,不知如何是好,张慌失措之时。

蓦地又眼前一亮,发觉自己竟存身在一个极大铁笼之中,并闻腥风扑鼻,入目四隅正蹲伏四头龇牙咧嘴,小牛似的斑斓猛虎。

且八目如炬,口中咻咻轻吼,一齐作势欲扑。

请想我们的小书生,自幼娇生惯养,几曾见过这等虎狼之威。

因此他?登时心胆皆悸,不禁唬得一身冷汗!

更无如恰在铁笼中央,前后左右悉为虎据,四面受敌,无处可避,一时使他一动都不敢稍动。

半晌,见虎未改前状,心神略定,才微一偷眼向外展视,发现乃在一所石洞之内,自己两位同伴,一个不见。

俗话说得好:“蚂蚁尚且贫生,何况于人”。

是以他,眼见势孤无援,本能的激发一种独力求生意愿。

顿时提神戒备,默运六阳奇功,暗忖:若照自己晨间震退怪兽掌力看来,设或全力一击,许能破笼出困也未可知。

其实,这时在他心目中,除了犯险一拼,亦无他策。

那知天下事,不如意常八九。

也正当他,下盘微一着力,掌势将发之际。

猝然只觉足下一虚,轧轧连声,身形陡降,二目微花,又换了一种景象。

但感四外空空,磷火点点,十分阴森昏暗,且阵阵腥臭,中人欲呕,更是稍一定神,运目再看,却陡见自己立处数尺以外,皆是大小恶蛇,条条口吐红信,蠕蠕欲前,可怖已极!

并发现四方八面微光闪烁,都是巨蛇双目,那里是什么磷火啊!

如此情形,又使他立刻大吃一惊!吓得神魂飞散。

同时不由自主,两掌向外一亮,适才所运六阳神功,一股奇热劲气,便横扫而出。

本来蛇蝎诸恶物,最畏纯阳之气。如此一来,恰好相克,眼看这一埋伏,便要为他无意中巧破了。

可是说也奇怪,正当他掌力刚吐之际,又倏地全洞微震,一阵天旋地转以后,不但蛇虫全无,而且登时二目一亮,存身之所,竟变成一间温香袭人的春闺。

只见画烛高烧,四周绣幕低垂,且牙床锦帐,鸳枕成双。缥缈满架,琳琅盈目,一切应有尽有。

更闻不知何处,飘来一阵幽扬的琴声,浓艳妖柔,使人入耳不能自己。

故而我们的小书生,正当神魂未定之际,目睹房中景色,耳听斯音,立刻五内陡起遐思,心志一荡,如醉如痴起来。

不过还亏他,夙根甚深,秉赋极厚,马上又于千钧一发之中,突然惊醒,恍觉这种音韵,颇是不正。登时收摄心神,眼观鼻,鼻观心,潜光内视,大做“定”“静”工夫。

自然,在他来说,只是一时有感于琴声怪异,一闻便沉沉欲醉,心劲神摇,浑身无力。

自思本身仍在险境,岂能妄听以疏戒备,所以相拒。

但却不知这竟是人家一种威力极大的克敌手段,用高度内功真气,所奏的“摄魂魔音”

呢!

唯其如此,是以他又无形中化去一重危机,并因心灵上的淬砺,增加不少功力火候。

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他正觉心如一泓止水,精神焕发,一颗智珠活活泼泼之际。

忽听有一极熟的苍老口音,呵呵大笑道:“小兄弟!果不负老哥哥所望,难为你了。”

于是燕凌云立刻睁目四顾,却见自己身在一所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中,且上首竟是公孙老人,不知何时前来,与神机妙算诸葛玄,并肩高坐。红绫女、诸葛倩霞,以及小神童、齐康四人分侍左右,侧方客位上,秃顶神鹰周亮亦在。

同伴一个不少,神态都十分和谐,毫无半点敌对气氛。

同时主人诸葛玄,眼见他面有疑云,马上又朗声笑道:“燕老弟不必讶异,这一幕滑稽戏,都是你的好盟兄公孙老儿导演,用意颇深,请恕老朽多有开罪之处是幸!”

原来鬼影郎君公孙明,与诸葛玄乃多年好友,这次离山便是来此相访。

因为他脚程特快,一见义弟和红绫女亦经此道南下,登时触动灵机,心想:“自己小老弟初入江湖,毫无经验阅历,何不借诸葛老儿那些鬼把戏磨练一番,让他多长些见识,以免将来行道吃亏上当,不是极好吗?”

由此也足见这位老人家,心肠何等之热,对燕凌云关怀又是何等之深。

是以我们的小书生,闻言恍悟,赶忙起立先对主人深深一揖道:“荷承老前辈赐予教益,小子衷心铭感?”

随又欢然向公孙老人道:“大哥这等处处成全,小弟谢也谢不尽!您几时前来的嘛?”

他满脸鹊跃之容,似乎刚一日不见,便恍如暌违已久一般。

故而公孙老人,又呵呵大笑答道:“小兄弟别再酸啦!否则诸葛老儿,真不甘心要劝你入教了呢!”

同时神机妙算诸葛玄,也立忙起立答礼,接口笑道:“燕老弟快请坐,这种称谓也不敢当,老朽日间那些谬论,郡是遵照令盟兄口授而行!大约也还酸腐得可以吧?”

并且一旁二女,神态亲昵,虽然耳听两位老人互相打趣,但四只妙目,却都盈盈注视燕凌云身上,流露出无限喜悦光辉。

尤其小神童诸葛玉,更是兴奋,马上扑到燕凌云身前,拉着手,快乐的仰面高唤道:

“燕大哥!啊!……”

接着又赶忙一转身,向乃父笑道:“爹!你老人说说看,早上孩儿称书生大哥作燕大哥,现在该怎样喊叫啥?”

分明这娃儿,是想起适听乃父对客呼老弟,自己如再以大哥称之,颇觉不合,所以有此一问。

因之座上公孙老人,顿时目视小神童,插口呵呵笑道:“你这小鬼头,倒是刁得紧啊!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伯伯不是老早就说过了,我们各交各,你尽管挑亲热的名儿叫就是了,都有我呢!”

加上燕凌云,亦紧握诸葛玉小手,连连摇撼道:“诸葛小弟!咱们早上就已订交了啥,是不是嫌愚兄高攀了啊?”

而且神机妙算诸葛玄,也一捋长须,含笑向爱子点头道:“既是你公孙伯伯,和燕少侠坚执非如此不可,那咱们家就只好托大了。”

随又面呈快慰,目视燕凌云,笑道:“燕世兄根骨福缘,得天独厚,且具大智慧,处处高人一等,今日得能亲见,快何如之!尤其敝庄所设八重险阻,全为你安然渡过。虽说是并未发挥全力,却也极是难能之事,常言道:‘临阵对敌,三分能耐,七分经验?’这就经验啊!如世兄有兴,可在舍间稍作盘桓,彼此作一切磋,当更有益,但不知意下如何?”

自然这种好事,乃常人梦寐难求,燕凌云岂能不知。

故而他,顿时躬身答道:“老前辈如此厚爱,小子焉有不愿之理,只是深觉有扰清兴,私衷甚是不安!”

随即又与诸葛倩霞等,重新见礼。

并因厅前盛宴已备,大家立在主人肃请之下相率入席。

这种意外的事,不但燕凌云和红绫女,有说不出的兴奋,便是秃顶神鹰周亮,适逢其会,为小神童诸葛玉,晨间在山前等待燕葛二人,一时相戏,同引入庄,得遇如许高人,亦喜之不尽。

尤其他们都非世俗之人,一堂相聚,不拘形迹,十分相得。

自此燕凌云和红绫女,也就在八卦庄小住。镇日于机妙算诸葛玄亲身指导下,研习各种机关削器,以及奇门遁甲之学。公孙老人和秃顶神鹰,不日就先后离去。

幌眼便是月余,不觉已秋尽冬来。

在此期间,燕凌云进境极速,每每大出神机妙算料外。

且二人同属书生本色,暇时杂之以诗文经史,愈益投缘,尤当花晨月下,诸小相聚衡文论武,宾主俨如家人,快乐无以名状。

更是诸葛姊弟,天真娇憨,宛如依人小鸟,对两位来客,简直好得蜜里调油。

他们大师兄齐康,人称小温侯,艺如其名,和燕凌云也顿成好友。

只可惜诸葛夫人“姑射仙子冷绿华”,出山未归,极为遗憾!

大约是十月上旬,神机妙算诸葛玄,接获山外各地纷纷飞报,据说江湖上不日便有一件大事发生。

“乃是江南白家,联合武当派,撒帖黑白两道,于下月中大会群雄于金陵,共谋迎战怪书生凌云燕。”

因此燕凌云,不由心动,暗忖:“自己屡遭不白之冤,既然他们约期此武,这次非前往看看究竟凌云燕,是何许人也不可了。”

并且红绫女也有此想。

于是二人便将此意告之主人。

神机妙算诸葛玄,闻言略作沉吟笑道:“本来二位行道江湖,就便历练,这正是极佳机会,不过就老朽看来,尤其燕贤侄,恐一旦前去,又将难免阳货仲尼之灾呢?如果为了明哲保身,还是不沾这场是非为妙。”

随又点点头续道:“自然身为武林中人,也不能瞻显太多,清誉洗雪,亦为必要,何况古往今来英雄豪杰,又无一不从艰苦中奋斗得来,数由前定,专一趋吉避凶,亦非佳事。”

并立从身旁取出一只巧小玲珑红玉八卦,交给燕凌云笑道:“此物乃敝敦信符,今以相赠,聊表微意,普天之下只要有身带太极图标记的,便是本教中人。如有危难,不妨以此相示,必当小得肋益。且请就便代为查察,凡是敬下不法之徒,均盼随时加以惩处是幸!”

他态度诚挚,话语恳切,-番关怀美意温于言表。

是以燕凌云,也就不便谦拒,马上连声道谢,敬谨接过珍藏怀中。

并于当日登程,由诸葛姊弟,一直送到襄阳,大家才恋恋不舍而别。

同时燕葛二人,这月来朝夕相聚,也情份日增。

只是我们的小书生,始终对红绫女,敬如嫡亲的长姊,处处以礼自持,光明磊落。

且因汉水舟行极便,反正亦无急务,所以他们就包了一艘客船,顺流而下,迳放武汉,准备转道长江。

这时正当十月小阳春季节,虽然沿途一遍萧条景象,但放眼汉江两岸,红树青山,仍是颇饶诗意。

更是红绫女,日对意中人,芳心有无比的甜蜜,不但嘘寒问暖,体贴入微,俨如慈母。

尤其柔情万种,一切仰承心上人色笑。

看在燕凌云眼中,只觉这位葛姊姊,近来温婉有加大家闺秀,一点也不像是个叱咤风云的女侠了。

当然,人非木石孰能无情,加上最难消受美人恩。

所以我们的小书生,也不由渐渐坠入情网之中了。

不过他,虽然如此,但因自己还有一桩心愿未了,因而常常流露出极矛盾的心情,暗中不时嗟叹。

试想红绫女葛飞琼,是何等人也,现在既一颗心,完全放在燕凌云身上,那还有看不出之理。

只是他总觉对人家难言之隐,不便贸然启齿相询而已。

这一日,舟行到潜江地界,极目湖泊纵横,到处港湾。

忽然燕凌云心有所感,剑眉微扬,向红绫女问道:“琼姊姊!洪泽湖你可曾去过?那方面情形是否也有所知呢?”

他问得十分突兀,显然话中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