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伤心弔挚友 二义寻仇 含忿惩强徒 一人解怨

逍遥游 丁剑霞 第2页,共2页

此际,适值天将入暮,风萧萧兮江水寒,西方落日余晕,斜映着大地,眼前呈现一片凄凉景色。

也就正当燕凌云黯然伤神,最後长揖一拜,拟即离去之时。

猝然耳听有人一声冷笑道:“猫哭老鼠假慈悲,这小辈倒扮得极像呢!”

同时一抬眼,却入目七八丈外,一字儿卓立老少三人。

两位年长的,一是长须过腹,身材削瘦,面形狭长,二目白多黑少的学究模样。一是躯干修伟,浓眉巨眼,满脸虬须,背插长剑,神态威猛的老者。

另外有一个矮胖少年,全身劲装,站在下首。

并且对方三人,一见燕凌云转身相向,立刻其中那位瘦长老儒,一点手喝道:“姓燕的小子,老夫寻你已不是一日,今天终於被咱们找到了,血债血还,尚有何说?”

他声势滔滔,张口就直道寻仇,态度十分横蛮无礼。

此时也适当燕凌云心有积忿,虽然明知又是为人误会,但年青人究竟是年青人,马上俊眉一扬傲然答道:“尊驾们何人,几时曾识得小生,这等出口不逊,是何道理?”

照说他这样讲,也并不算过份。

可是无如对方似乎心有成见,顿时又见那瘦老汉接口一声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这小辈再做得诡秘,别人也并非全是三岁儿童,难道你杀害三湘云梦客萧大侠,便能抵赖得了不成?”

且随又向独行叟墓碑上一指续道:“那上面不是明明刻着你的真姓名,为武当撒帖追寻的凶徒,我南岳二义老眼不花,焉能不识?”

此言一出,登时使燕凌云一切了然。分明那位恶徒怪书生,在三湘所生是非,又被对方挂在自己名下了。

因此,迅即朗声笑答道:“各位误会了!小生姓燕名凌云,与怪书生凌云燕,根本凤马牛不相及,且素未足履三湘,那有无端仇害云梦容萧大侠之理,这可张冠李戴不得啊!”

加上他对南岳二义、白面无常韦达、梅花剑韦雷,也曾在八卦庄有过耳闻,知道这两兄弟功力甚高,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不愿平白树敌,所以便和颜相向了。

可是不想他虽是如此。

但那位白面无常韦达,却闻言嘿嘿一笑道:“老夫行年六十,闯荡江湖已数十余年,岂是你这乳臭未乾的小辈所能蒙混!”

并边说边一欺身,纵到燕凌云近前,又白眼珠一翻喝道:“废话少说!快快自行就缚,免得老夫们动手!”

常言道:“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他这样不可理喻,血口喷人,连辩白都不愿置听。

请想此际燕凌云,焉能再忍。

只见他,马上勃然变色,岸然卓立,张目一扫对方三人,冷冷的答道:“既然你们蓄意诬陷,尚有何说!小生久闻诸位颇有绝学,今日就便见识,也是好事,现已为时不早,请快划出道来吧!”

他侃侃而言,分毫不惧,已向非半年前那种吴下阿蒙可比了。

而且正当他语音甫落,忽然对方矮胖劲装少年,陡地一跃上前。

环眼圆睁,戟指燕凌云,厉声喝道:“狗小子!我闹湖蛟龚胜,今日不把你挫骨扬灰,也难消恨!”

同时并撤出一对精光夺目分水蛾眉刺,双臂一振,就“卞庄刺虎”,像一阵旋风似的扑出。

听口气,这位少年,显然必就是三湘云梦客萧渔的门下了。

但看他,面含悲愤,两只蛾眉刺,招招狠,式式辣,使得呼呼风响,化为一片白光,耀目生辉,凌厉已极。

不过尽管他如此。

可是却一点也沾不到敌人,只觉对方身如一片薄纸,飘飘荡荡,忽前忽俊,忽左忽右,神出鬼没。

有时眼觑一刺搠个正着,但定睛一看,依然是空无所有,白用了气力。

并耳闻对手小书生,高声说道:“盲目寻仇,非智者所为,是非将来自有水落石出之日,务盼三思,小生念在兄台为师尽义份上,姑且不究,请暂看我,向南岳二位高人要个‘血口喷人’的公道罢!”

尤其刚听到公道二字,便立感有一股奇大的热力,将自己震出丈外。

分明彼此功力悬殊甚大,拚死也是枉然。

这种情形,不但闹湖蛟龚胜,顿时目瞪口呆,无可如何。便是一傍观战的韦氏弟兄,也看得悚然惊心!一改轻敌之念。

他们那里知道,燕凌云虽是习艺不多,但却无一不是独步海内之学。

别的不说,就凭“六合潜踪步”,和“鬼影身法”两种奇技,便非一般人所能测其高深,望其项背。至少临战避敌,可以先立於不败之地了。

加上燕凌云,在适才龚胜恶狠狠的几十招当中,试出自己所学,果然极为玄妙,信心大增。

是以就索兴要拿衡山二义,来印证一番了。

请看他,面不红,气不涌,神态安详,震退闹湖蛟以後,马上便一指旁立的白面无常韦达亮声道:“尊驾曾自说闯荡江湖数十年,难道武林中寻仇报怨,也有如你们这等无凭无证,赤口白舌诬人的-?”

随又双眉一挑,续道:“虽是事出有因,但情理难容!小生只有向二位成名大侠客,领教一番,来弥补这声誉之污了。”

本来白面无常韦达弟兄,也是前往金陵,道经此间,因为他们亦恰好寄寓武昌,尤其闹湖蛟家在洞庭,与武汉相距匪遥,人眼极熟。是故今日午前,便得悉独行叟暴卒之事,以及燕凌云行踪,心痛师仇,立刻约请南岳二义,寻到汉阳。

更是白面无常韦达,目睹燕凌云年轻文弱,且又人单势孤,虽有江湖传言成见,但仍自持艺业,一点不放在眼中。

并认为这正是自己兄弟良机,苟能生擒对方,携往金陵赴会,则无疑必将获得天下英雄推崇,为衡山派增添无上光彩。

唯其如此,所以此际眼看燕凌云,手都不还,就轻描淡写退敌。依然利令智昏,仅略一震惊,仍不甘放弃如意算盘。

所以闻言马上嘿嘿一笑答道:“你这小辈惯弄狡猞!纵然舌底翻莲,老夫也决不会轻饶,也罢!我就让你先开开眼界好了。”

接着肩头微幌,就欺到场中。

同时又白眼珠一翻喝道:“来,来,来!有种就硬接老夫一掌试试?”

说来这位白面无常,确是人如其名,不但素常心狠手黑,且生平极工心计,诡诈多端。

此刻他分明是对人家适才怪异身法,饶有忌惮,欲图以内功真力取胜,故作此相激之言了。

自然燕凌云,江湖经验尚浅,那识得敌人心意,且对本身神功颇有自信。

因之顿时提气蓄势,傲然答道:“时光已经不早,要上就上,废话少说了!”

於是白面无常韦达,闻言立即一阵桀桀怪笑,口中喝声:“好!小辈接招!”

随即身形微矮,双掌陡翻,猛的一招“推山填海”,用十成劲力,挟一股锐不可当的狂-,重逾千钧,直向燕凌云当胸袭去。

在他本意,是惟恐夜长梦多,所以头一招就下杀手。而且也深信凭自己几十年内功火候,必能克敌。

可是不想正当他眼觑对方,果然也挥掌硬接硬架,心喜计已获售之时。

又蓦地身感一股炽热如焚的巨力涌回,并耳听轰然一声大震,连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就心头一甜,身躯不由自主的,倒飞出丈外,口喷鲜血,昏迷不起。

如此情形,不止是惊得一旁观战的梅花剑韦雷,和闹湖蛟龚胜,心胆俱裂!慌不迭双双飞身纵出抢救。

并且连燕凌云,也不禁大出料外!暗忖:

“这位白无常韦达,何以见面不如闻名,这等不济?”

更是又突闻身後一声呵呵大笑道:“孺子可教!这回衡山谷老儿可栽到家了。”

此际燕凌云,本能的侧身一回顾。

只见数尺之处,有一位轻裘博带,满身华服,白面微须,二目深陷的中年人,正在那里悠闲的袖手向自己点头,似乎赞许呢!

不过我们的小书生,可并不领情,一则是心惊这人来得异常神秘!虽然如今他尚不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但人家来到身後,近在咫尺,都毫无觉察,实在太也难堪!再则不知何故,他无形对这位中年人,有一种气味不投的倾向。

加上梅花剑韦雷,正扶起乃兄韦达,喂了一粒本门疗伤灵药,耳听有人嘲笑师门,登时抬眼猛张巨目,一见华服中年人,便接口叱道:“何处狂徒!敢来此搅混爷们的事?”

并立刻呛啷一声,长剑出匣,左手-诀,一指燕凌云,厉声喝道:“姓燕的小辈,家兄不慎失手?快亮兵刃,让二太爷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为!”

显然他凛於乃兄白面无常,仅仅一招便受重创,已不敢再丝毫轻敌了。

尤其那位华服中年人,此时不待燕凌云答言,就闪身拦在先头,向梅花剑和闹湖蛟扫了一眼,然後阴森的亮声道:“今天我老人家要收个好徒儿,破一次例,不和尔等为难。你们趁早夹着尾巴快滚,回去告诉谷灵光老儿,今天的过节,只要有胆量,不妨去苗岭找场好了,去罢!”

说也奇怪!他这里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淡淡的几句话。

可是韦雷与龚胜二人,却目光微接,便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立刻心头一迷糊,神色颓然,像-败的公-一样,将兵刃收好,一声不响,扶起白面无常韦达,如言就走。

这种情形,一时看得燕凌云十分不解?心想:“他们双方,似乎并不相识,何以南岳这几个家伙,竟如此前倨後恭听话呢?”

且念头还没有转毕,又见那位华服中年人,转身向自己和颜一笑道:“小娃儿!还不拜师等待何时?”

这种话,燕凌云乍听,还只当双耳有误。

因而马上正色问道:“尊驾何人?谁是令徒?”

原是嘛!彼此姓名都全无所知,便大刺刺的令人拜师,天下宁有是理?

可是不料那位中年人,闻言登时面色一沉,缓缓答道:“你这小子,既然到处求师,难道就没有?一点眼色?何况死鬼独行叟纪老儿,总该也告诉过你,‘一见魂销苗岭阙’这句词儿啥?”

敢情这位华服中年人,就是宇内大名鼎鼎,苗岭老魔人称“一见魂销的阙天星”啊!

是以燕凌云,不禁大吃一惊!暗忖:“原来是这老魔头!难怪梅花剑韦雷,如此服贴了。”

随又回心一想自忖道:“不对呀!听说此人年将近百,那能是这等形像哩!”

於是立刻摇摇头昂然答道:“不错!在下求师访友果如尊驾所说。只是求的是正人,访的是端正,并非人尽可师。尤其不是台端这种冒充苗岭阙老前辈之人?请勿相戏,谢谢你今日解纷盛意!”

接着就转身便欲离去。

其时那位自称苗岭阙的中年人,本已面呈不快之色,及至耳听最後几句话,又忽然哈哈一笑;闪身拦住燕凌云去路,点头亮声道:“迂小子!习武之人,岂可以常理而论,我们中功参造化,技绝天人,老夫驻颜不老,仅其余事,谁人擅敢冒充我名,这又何疑之有?”

并且立又翘首向天?负手续道:“江湖传言,都说你这娃儿是本门中人,到处寻找中原武林老鬼晦气,颇是不差,所以老夫特下山访查,今曰一见,果然甚合我意,何况名正言顺作我传人,则普天之下无人敢於欺侮,便是目前武当江南几处过节,也由本门承担。咱们索性来个横扫海内正邪各派,领袖江湖,这对你乃是绝大福缘,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常人梦寐难求呢!”

说真个的,这种好事,在一般求师习武之人来说,确是千载良机十分难得。

请看燕凌云,闻言登时淡淡一笑答道:“士各有志,谢谢老前辈美意!别人误传,也是小子无法之事,是非日後自明,敬请海涵是幸!”

他断然拒绝,毫不为所动。

不过这也并非他对苗岭艺业有所不齿,主要徵结,乃是一个读书明理之人,心有主宰,对正邪分际把持甚严,决不肯因小利而从恶身入歧途之故。

同时也因独行叟,谆嘱他“不可误入旁门”,言尤在耳。

可是不想这几句话,听在一见魂销苗岭阙耳中,马上面色骤变,嘿嘿一阵冷笑道:“老夫言出必践,从来不容有人逆命!不管你这小子愿也罢,不愿也罢,从今以後,你就是本门中人了。”

接着二目一张,两道如冷电似的精光,直射燕凌云喝道:“徒儿快凝神接受我心灵传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