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底事总难忘 立心任侠 奇缘浑不觉 求艺天涯

逍遥游 丁剑霞 第2页,共2页

三阴羽士钱伦,也答声:“好。”立刻同样相对运行功力。

此际,小书生燕凌云,仍然双手被二怪紧握,正不知他们什么葫芦卖什么药之时,突地身感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分循二臂入体,立即周身寒热交加,筋骨抽搐,心神皆颤,其冷如冰,其热似火,恰像为雷电所击,百骸俱散,登时连哼都没有哼出,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经过多久,才悠悠醒转,虽然冷热已无初时之猛,但全身经脉穴道,仍是忽冷忽热,并时而如蚁咬虫行,上至百会,下到涌泉,无一处不极端难耐,而且四方八面,悉是重如山岳的潜力,挤得气都难吐,自然身躯更是难动分毫。

这时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已自分必死,在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咬紧牙关,诚意正心,大做儒家心法定静功夫,以期称减这痛苦的折磨。

那知说也奇怪,他这样一来,顿时体内所有的冷热,马上汇为一股温和暖流,随呼吸升降,在四肢百骸珠转,宛如醍醐灌顶,不但苦痛齐消,而且心地空灵,有无比的舒畅。

试一睁目察看,只见左右两个老怪物,一是全身紫蹈缭绕,一为透顶黑气笼罩,并且自己双臂,如同两条吸水的长鲸,将紫蹈黑气,狂吞不已。

请想他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文弱书生,几曾见过这等怪事!因而登时生出一阵莫名的恐惧,周身寒热又作。

慌不迭,赶忙紧闭双目,收摄心神,加紧又做儒家功夫,宛如老僧入定起来。

如此,又不知经过多少时候,但觉身心活泼蓬勃,精力大异往常,飘飘然,手脚也能自由动作。

再开眼一看,天光已见曙色,回顾那一道一俗,不知何故全蜷卧在地,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当然,这正是他脱身的好机会,立即考虑都不考虑,悄悄起身,惟恐惊醒二怪,蹑足走出十多丈,然后才大步飞奔。

不想他这一用力,顿时连自己也惊呆了!

因为素常一步不过跨出三尺,如今却微一纵身,便如同飞鸟一般,腾空就是七八丈远近啊!

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使他恍疑是在作梦?一时惊愕得目瞪口呆!连山也忘记下了。

其实,这并不足为怪,只是他不明武学之道,得福不自知而已,而且此种多方面的巧合,也的确是前无古人呢!

原来北阴南阳二怪功力,本是相反相成,今日这一拚舍真气决战,又闹什么隔体斗力,恰好在燕凌云体内,水火既济,龙虎相调,不仅冲开奇经八脉,使一个文弱书生,一夜达到武家百年难练的境界,更是适因他机缘辐辏,做起与上乘内功真诀同源的,儒家性命双修的心法,立将二怪一个多甲子苦练的玄功,化为一股中和之气,吸入四肢百骸之中,无形已脱胎换骨,一人而兼北阴南阳两家之长,产生天地间极妙的奇迹,也可以说是二怪平生多行不义的孽报,鬼使神差,般般凑巧,而有这种结果哩!

不久,燕凌云神志慢慢清醒,立即对自己突然身轻似燕,又一试再试,不但不假,而且更不是梦,是以满心狂喜!暗忖:“这种本事,绝非无因,必是两个怪老人的暗助?由此看来,人家许还是一对面恶心善,游戏风尘的奇人呢!自己岂能因一时之见,就断定道不同,不能相谋,而失之交臂啊!”

于是心意一变,立刻又转身向回走去。

不料愈行愈近,眼看那两位怪老人,仍是不改前状,一无动静。

直至回到原地,经过仔细察看探查,才发现他们鼻息全无,似乎早已身死多时了。

他这一惊!实非同小可,登时毛发悚然!既恐怖,又困惑。且不由自主的张目四顾,恍疑另有高人隐伏左右,所以才有这强者亡,而弱者存的现象。

半晌,只觉空山岑寂,远近清明,除古松数株,挺拔摇曳于晴朗晓色中外,了无所见。

更是石上僵死的二人,一无伤痕,端的万分不解?

尤其他初经这种事故,竟不知如何善后,因此赶忙飞奔回庄,打算问问吴能再说。

可是谁知道,这几个更次之隔,家中也同时有不寻常的事故发生了。

据老仆燕忠夫妇相告,教师爷冲天炮吴能,在三更刚过,就突然寒颤呻吟,连吐黑血而死。

这简直是一种不可想像的事,越发使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扑朔迷离,惊诧不已!如同坠入五里雾中。

还好在这身死的三人,都是异地他乡之客,加上涂山附近,又没有别的住户,反正与燕家并无不利,所以在老仆燕忠主持下,也未惊动官府,便一齐掩埋了事。

俗话说的好,“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而且燕凌云,本是夙根甚深,读书明理之人,是以自从这一日夜之间,耳闻目睹,身受如此众多的启示。顿时憬悟武学之道,亦如文事,“玉不琢不成器”,非经过明师指点薰陶不可。

但何处有明师呢?并闻真人常不露相,又那能得识哩!何况前此为吴能所愚,平白吃苦盲练,空费不少大好光阴,就是前车之鉴。

因之一连多日,都为这桩心事苦恼,得不到答案。

直至有一天,忽然想起曾听冲天炮谈过,武林中人,常有以身背黄包袱作标记,出外求师访友之事,自己何不一试,而且古人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能乘便一游名山大川,藉广见闻,亦是人生快事啊!

于是心意一决,即日将田园交与老仆执掌,带了一些银两,叩别先人庐墓,背起黄包袱,心想:“幽燕古多豪侠之士。”便单人匹马,取道北上。这时正是仲夏季节,溽暑方张,一般人避暑消夏惟恐不暇,如非必要,出门的人实在极少。

他行行复行行,一连多日,已来到南北东西要卫的徐州境界。

不过十分失望的,他沿途每一向人打听当地英雄豪杰时,不问是老是少,都哑然失笑,望望然而去,一无所得。

他就不知道,自己还不过是个大孩子,而且身着儒装,背上练武的招牌,不伦不类。更是那年头,凡属身背黄包袱,寻师访友的人,都极难招惹,连比武伤亡,官府皆可不计。

请想他所请教的,全不外乎是些安份守己的商民,谁个又愿多找这一份人命关天的麻烦呢!

不想正当他,意兴索然之时。这一天从徐州进入鲁境,却有所遇了。

原来恰有一行镖客,保着大批货物同道。自然这些人,都是成名武师,吃的刀口饭,惯走江湖,对天下何处有能人异士,那还有不一清二楚的道理。

因此燕凌云,一见便飞马追上他们镖车,然后又放辔缓缓随行,准备借故结识领教。

可是那知道,他这种举动,极与绿林道踩盘子行藏相似。立刻大启前行的镖客疑忌,而且其时,亦适距微山湖不远,地势荒僻,四野杳无人烟。

所以不待他开口,马上有一位魁梧其伟,豹头环眼的镖客,猝然勒马回头,卓立道旁,抱拳亮声道:“兄弟济南四海镖局陆志,匪号铁掌银鞭的便是。今日路过贵地,因限期太急,未能投帖拜山,敬请上覆薛寨主,多多包涵,将来一定缺情补情,缺礼补礼?”

敢情人家真把他,当作黑道上踩盘子脚色了。

并且这些江湖话,一恃使燕凌云摸不着头脑,讷讷不知如何作答。

更是适于此时,大道右侧密林中,蓦地飞出几十骑人马,一字儿摆开,拦住去路。

是以那位铁掌银鞭陆镖头,大约以为正主儿已到,立即不待答言,便赶忙拨转马,飞迎上去。

此际,燕凌云乍睹许多强人出现,也不禁有些心慌!

可是继而一想,自己身无长物,又体轻飞纵极快,反正将来要在江湖上走动,见识见识,怕他何来。

于是心胆一壮,便气定神闲,从容立马旁观起来。

但见前来的响马,除许多青布包头,各*兵刃的壮漠外,另有两男一女,在前并骑傲立,颇像为首之人。

那女的,高坐桃花马,背插长剑,体态风流,面目姣好,年龄顶多不过二十一二岁,一身红色劲装,连人带马,在赤日下,远看宛如一团烈火。

二男分列左右,身材高大,如同两座黑塔一般,浓眉巨目,貌相狰狞,可能还是一对孪生兄弟,也都正当壮年。

这时铁掌银鞭,已挥手止庄镖车前进,翻身下马,老远就向盗首拱手高呼道:“在下济南四海陆志,未能先期拜山,诸多失礼,敬请各位乡多海涵是幸!”

自然镖行走镖,素来凭的是,七分人情三分能耐,不论有理无理,这份礼貌,是万少不得的。而且黑道上人,也大半与之互通声息。只要招呼打过,亦能通情借道,不再为难。尤其济南四海镖局,总镖头皓首神龙于亮,交游广阔,威名远震,一枝白龙旗,南北通行,从来极少有人相阻,何况如今已到山东地境呢!

是故现时领队的镖头,铁掌银鞭陆志,眼见群盗,并不惊恐,认为打一打交道,必能过关了。

谁知事实却大谬不然!

不但人家礼都不还,更是耳听那位红衣女盗,立时冷笑答道:“姓陆的!废话少说,明日就是微山湖铁老堡主,儿女婚嫁之期,你们这批绫罗彩缎正好合用,识相的快留下货物,归告于老头儿,就说我红绫女替他代送贺礼,免得姑娘动手!”

此言一出,顿使铁掌银鞭大惊失色!心想:“自己原以为这路人马乃薛家寨属下,怎的是这位女煞星到此啊!不消说,那一对黑汉,定是传闻的,东海魔氏弟兄了?”

并且他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又闻那上首的黑汉,一声巨雷似的喝道:“俺东海双龙的主人,出言如金,说一不二,还不快滚!”

因此铁掌银鞭陆镖头,登时忿火中烧,虽然明知凭自己一行,绝非其敌,尤其那位红绫女葛飞琼,出道不久,手折无数黑白道成名英雄,并收伏东海二魔,如虎添翼,武功诡异,高不可测。

可是身为镖头,职责所在,何况四海多年声誉,宁死也不能将所保货物,拱手送人!

于是马上接口厉声道:“陆某护镖有责,歉难遵命!今日幸遇高人,如果三位有意见教,我也只好舍命奉陪了!”

他发话不卑不亢,字字坚毅有力,并显出一副凛然不可相犯之色,端的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只看得一旁小书生燕凌云,不住的点头暗赞,并且心想:“双方必然要有一场恶斗了。”

不想他念头还没有转毕,又蓦地耳闻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二目一花,但觉似有一道红霞疾转了数转。

再定睛一看,不但众镖客,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如醉如痴不言不动,更是那位红衣女盗,正俏立在自己身前,大睁着,一对碧水澄波,乌溜溜,黑白分明大眼,上下打量呢!

这时我们的小书生,不由本能的一阵惊慌!而且素来面嫩,被看得面红耳赤,赶忙拨马便欲飞逃

可是那知回转马,仍不济事,人家如影附形的,还不是依然俏生生的栏在马前哩。

同时瞥见对方妙目一膘,微微一笑道:“小相公不必惊惧,我们并不是拦路行劫的强人呢?”

请想眼前就是事实,她这句话谁人肯信。

是以顿时恼犯了燕凌云书呆子脾气,立即一横心,勒马面带不屑之容叱道:“当面撒谎!

难道伤人夺镖,还不是盗贼行为?”

照说,这位盗首红绫女,适才一怒,便将镖行十余人众,悉数制住。现在燕凌云如此顶撞,那还不是自速其祸。

那知天下事,往往出人料外,她不但毫无愠色,反闻言噗嗤一笑道:“咦!我只当你身背黄包袱,也是一位武林中人,原来还是空心大老倌一个,十足书呆子哟!这就是江湖上的过节啊!你懂不懂哩?”

自然,燕凌云连出远门还是第一遭,那里懂得江湖上的过节是怎样!

因而不禁立时一愕!然后又好奇的冲口而出道:“什么叫做过节?”

只是红绫女葛飞琼,耳听他这句话一出口,马上忍住笑,大眼注视在燕凌云的脸上反问道:“你这位相公,难道不是与镖行一伙?背起黄包袱,是有意还是无意嘛?”

此际,我们的小书生,因自己适才问话,对方还未分说,所以不悦的,只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作答。

但这种表示,在红绫女,好像已十分满意,是以接着便盈盈一笑,娇声道:“告诉你,‘过节’就是彼此有不愉快的事。譬喻今日吧,因为我不念皓首神龙父女,年来妄自称大,所以特意劫镖,引他们来微山湖,一分高下,谁还真的稀罕这几匹破布不成。”

随又妙目一转续道:“学武第一是要有胆量,如今微山湖铁家堡,各路英雄云集,正是武林人切磋之机,你敢不敢去呢?”

别看这位红绫女,凶狠的时候,亚赛一头母狮。

可是此时此地,却温言软语,柔顺得像一只绵羊,立在燕凌云马前,毫不厌烦,眉飞色舞,问个不休,连同来的东海魔氏兄弟,却看得异常纳罕?真是一件极大的奇事!

常言道:“初生的犊儿不怕虎”,大凡一个年青人,血气方刚。不论是男是女,确然经不住别人将激。请看现在的燕凌云,就是明证。

本来他对这一幕却镖举动,暗里是大大不满。只恨自己学艺未成,不能助弱锄强。

当然葛飞琼,在他心目中,不过是一名武功高强的女盗而已,自是更无好感之理。

不过他耳听红绫女之言,又不由正搔着痒处。一则是此行志在求师访友,心想:大热天栖栖惶惶,所为何来,既有此机,何妨碰碰缘法。二者是不愿在一个女孩儿家面前示怯。

是以立时接口傲然的答道:“充其量不过是个盗窟,小生身无长物,有何不敢。只是素无瓜葛,不便贸然登门罢了!”

也许是他这样话,正对上红绫女葛飞琼的心意,所以她,闻言满脸喜色,马上又咯咯一笑道:“江湖上,讲究的是慕名造访,要什么瓜葛,有什么贸然不贸然,真是书生迂见。”

更是又粉面微红,瞟了燕凌云一眼续道:“我陪你前往,代为引见好了。”

并且立时娇躯微旋,也没见她怎样动作,就已经纵出四五丈远近。

一时看得小书生燕凌云,十分慨叹!心想:“卿本佳人,奈何为盗!但愿所言属实,是和镖行有过节就好了!”

不多久,镖局众人也恢复了知觉,只有一个喊路的赵子手被放,其余连铁掌银鞭陆志,都服服贴贴,随那两个黑大汉,押车如风卷残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