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的老友向他确认,“我觉得恢复了。”
“我们需要你,”莱恩指了指地图,“我们正苦于无法做出抉择。”看了洛萨一眼之后,他又说道,“我们之中有人认为我们已经别无选择。我们需要新的视角。”
“我不仅带来了新的视角,还带来了新的希望。”麦迪文回答道,“我已经和杜隆坦见过面了。”
“你和杜隆坦见过面了?”洛萨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里是否带有怀疑?莱恩有些忧虑地向洛萨转过头,看到他的老友正在玩弄着地图上的一个标志。
“他还活着?”洛萨显示出些许惊讶。
麦迪文转向他,“确实,他向我保证,反抗古尔丹的力量正在变得强大。有了霜狼兽人和他们的盟友的帮助,我们就能摧毁那道门。”
麦迪文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以戏剧化的方式出场,然后拯救一切。就像他现在这样。莱恩感觉到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这不会改变我的计划。”洛萨直率地说道。
“什么计划?”麦迪文问。
“安杜因相信我们应该全力发动进攻,”莱恩解释说,“我很担心这样会让王国失去防卫能力。我承认他说的没错,我们应该尽力阻止兽人援军到来,并救援我们的俘虏。但兽人已经清楚地表明,他们能造成巨大的破坏,并屠杀更多的人。”
麦迪文在沉思中点了点头。“要挡住兽人,保卫王国,你们需要多少军团?”
莱恩有些忧虑地瞥了洛萨一眼,回答了麦迪文的问题:“二十五个军团,五个守住逆风小径,十个守卫赤脊山,十个保卫暴风城。”
“我们已经失去了十八个军团。如果再留下二十五个军团,我们就能派遣一……二……三个军团!!”洛萨举起手中的标志,一边数,一边拔下上面的金属徽记,扔在沙盘上。
莱恩没有理会他。“这样可以吗,麦迪文?”
洛萨把手中的标志也扔到桌上。“不,这样不可以!”
随后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三个军团,再加上霜狼,还有我的力量,”麦迪文开口道,“我们……”
洛萨将专注的目光转向自己的老友,用有些刻板的声音说:“我绝无不敬之意,守护者,但你的力量最近并不很稳定。”他又转向莱恩,“我不能只率领三个军团就杀进部落之中,只期待他的魔法能神奇地拯救我们!”
麦迪文却没有显示出任何不安。他将注意力转向国王。“莱恩,我有让你失望过吗?”
“让他失望?你这六年到底去哪里了?”洛萨问。
莱恩的心情很矛盾。洛萨说得没有错,他们的确不能只依靠麦迪文。但现在守护者的状态的确是好多了,他看起来更壮实了,更像年轻时的他。很显然,曾经让他疲惫不堪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而洛萨肯定也不会忘记,当巨魔即将攻陷王国的时候,守护者的魔法又是怎样“神奇地拯救他们”的。麦迪文在过去的战斗中赢得了他们的信任,现在他已经再一次渡过难关,显得如此神采奕奕,精力旺盛。
“请再好好想一下,安杜因,”莱恩开口道,“麦迪文是守护者……”
但安杜因没有让步,“他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他失去了往日的精神!不再可靠!当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不会来帮你!”
莱恩紧紧抿住嘴唇。在这个危急时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他的指挥官。他快步走到洛萨面前,“注意你的态度,安杜因。”他的声音坚定而温和,但不容任何质疑。
洛萨的眼睛里跳动着炽烈的火焰,但他的声音中却显得格外担忧,“我会为了你而杀进地狱,莱恩,只要我认为那里有一点胜利的机会!这一点你很清楚!但这是自杀!”
“是因为凯兰吗?”麦迪文的声音很平静,其中流露出一丝哀伤。洛萨面色僵硬,身子一动不动。良久之后,他才慢慢转过头,看着守护者。
“那是一个悲剧……”
洛萨面如死灰,又突然涨得通红。“你,竟敢。”
莱恩相信,那时对他们两个而言都是最糟糕的时刻。麦迪文当时的状况显然很不好,他召唤出闪电壁障,分隔开交战双方,拯救了许多生命,却险些让他立毙当场。可怜的凯兰被隔在电墙错误的一边,这的确是一个悲剧——莱恩伤心地想——洛萨对麦迪文怀恨在心,甚至将凯兰的死全部归罪于守护者也是情有可原。但现在不是为此而发生争执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没有时间了。
“如果他不是那么努力想要赢得你的认同,他今天也许还会和我们在一起。”麦迪文说道。洛萨全身都在颤抖,汗水从他的眉宇间渗出。
“麦迪文……”莱恩说道。
麦迪文并没有因为国王的阻止而住口:“凯兰还没有准备好。这一点你很清楚,但你还是让他进入了军队。”
这番话很不友善,莱恩想要责备守护者,要求他道歉,让他们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严重的局势上,但已经太晚了。
洛萨爆发了,他语无伦次地怒吼着扑向了麦迪文。莱恩、卡洛斯和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都冲过来,试图将他们分开。麦迪文后退着,举起双手,防御魔法在他的掌心涌动。但和安杜因不同,他还控制着自己,没有将魔法能量释放出来。
“停下!”莱恩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安杜因……”
“是你杀死了他!”现在有五个人抱住了艾泽拉斯雄狮,却还是难以控制住拼命挣扎的洛萨。洛萨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麦迪文,后者则在几近疯狂的暴风城将军面前依旧保持着镇定。“我的朋友,是不是你?”洛萨咆哮着,“我亲爱的老朋友……”
莱恩看着麦迪文,麦迪文只是哀伤地看着他。凯兰的确是因守护者的行动而死,但国王很清楚自己现在必须做些什么。
“瓦利斯,”莱恩很不情愿地说道,“把洛萨指挥官关进牢房,让他冷静一下。”他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步田地的?
瓦利斯犹豫了一下,对此莱恩非常理解。这是安杜因·洛萨,艾泽拉斯雄狮,瓦利斯的指挥官,军人们素来尊敬的榜样。但就算是英雄也有弱点。
莱恩为他的朋友感到心痛。他爱安杜因如同他的手足,但王国的安危永远都在莱恩的个人好恶之上。国王不情愿地说道,“你现在这样没办法帮到我们。”洛萨服从了他的命令,转身离开了,但他瞪视艾泽拉斯守护者的最后一眼充满了纯粹的怨毒。
麦迪文来到桌边,低头看着地图,拿起代表三个军团的小雕像,放在兽人传送门的模型前方。
“我们要拯救王国,陛下,”麦迪文向莱恩保证,“只要联合你我的力量。”
就在几天以前,洛萨带着苦涩的自嘲心情想到,他刚刚在牢房里见到了那个守护者学徒。而现在,换成他呆在了铁栅的里面。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他心中想。
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的,他当然还在因为儿子的死而感到心痛和空虚。任何父亲都会如此。但他又和普通的父亲不同,对儿子的负疚感一直在啃噬他的心。麦迪文正是利用这种负疚感玩弄他,引诱他发动了不理智的攻击。但圣光啊,为什么?麦迪文是他的朋友——还是只不过他在这样以为?莱恩又怎么会看不出守护者在做什么?
洛萨将面孔埋在手掌中,希望一切都能回到他遇到卡德加之前。那时麦迪文只是他的过去,而凯兰才是他的现在,一切都很正常。不,洛萨纠正了自己,并非一切正常。他现在更不想失去迦罗娜。
他听到钥匙在锁眼中转动的声音,外室的牢门被打开。希望在他的心中升起,也许莱恩改变了主意?洛萨抬起头,却只看到迦罗娜站在门口,仿佛因他的思念出现在他的眼前。
当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在所有那些炙热的痛苦、恐惧与绝望之中,他仍然能看到一片平静温暖的地方。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是兽人,一个只知战斗的生灵。“国王,他出发去和部落作战了。有你们的守护者帮助,杜隆坦会杀死古尔丹。”
洛萨心头一紧。“不要信任他。”
迦罗娜向洛萨皱皱眉。“我告诉过你,兽人不会说谎。”
“我说的不是杜隆坦。”洛萨站起身,走到栅栏前,看着同样走过来的迦罗娜,“不要信任麦迪文。”迦罗娜困惑地摇摇头。现在洛萨有千言万语要对迦罗娜说,至少要向她发出警告,但瓦利斯正站在门口。他们的见面时间不会太长。
不过迦罗娜不需要解释,她只是说道:“我会保护你们的国王。”
洛萨冲动地说:“不要跟他们去。”
“为什么?”迦罗娜又向他走近一步,洛萨双手抓住了铁栅。兽人女孩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温暖、强壮,给他带来慰藉。这个女孩对痛苦无比熟悉,却又比洛萨认识的其他所有人都更懂得温柔。
洛萨回想起昨晚,她的双手抚过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将手伸过铁栅,抚摸她的脸颊。
“我不想让你受伤。”他轻声说道。凯兰出生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了,而这一次,凯丽甜美温柔的面容第一次不再是洛萨脑海中最鲜明的形象,失去了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这很愚蠢,也很鲁莽,更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毋庸置疑是真实的。
各种心绪在兽人女孩的脸上闪动。她伸手到自己的喉头,拽断了挂在她纤细脖颈上的皮绳,将那枚吊坠在手心里握了片刻,然后捧起洛萨的手。洛萨感觉到兽人女孩母亲的獠牙,还带着女孩心头的暖意,被用力放进自己的掌心。迦罗娜合拢洛萨的手指,让他紧紧攥住她最珍贵的礼物。
“活着回来!”洛萨悄声说着,也握紧了她的手。如果这场战争也夺走了你,我将无法活下去。
迦罗娜点点头。但洛萨明白她的意思。兽人女孩只是接受了他的话,却没有向他做出保证。她重视自己的荣誉,不会做出无法信守的承诺。她戴起兜帽,用那双深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向战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