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魔兽 克里斯蒂·高登 第1页,共2页

这些人类无法让惊恐的眼睛从杜隆坦的身上转开。他们透过囚笼窥视着他,心中肯定在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要和他们被囚禁在一起。或许他们是在害怕兽人只是在以此玩弄他们,给他们带来更多折磨。杜隆坦哀伤地看着他们。他曾经试图救助这些人类,但他的努力失败了,彻底失败了。所以他才会被囚禁在这里,带着他自己的恐惧,见证古尔丹对他的氏族施加残忍的暴行。

“嗨!霜狼!”笼外的卫兵喊道。杜隆坦的视线从人类身上转过来,皱起眉头。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正大步向他的囚笼走过来。霜狼酋长身上的肌肉一紧。他曾经的兄弟又要来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卫兵挡住奥格瑞姆,但奥格瑞姆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他扬起毁灭之锤,轻松地冲惊愕的卫兵挥下去,砸碎了卫兵的头颅。

杜隆坦没有站起身。

奥格瑞姆俯身捡起卫兵的钥匙,和杜隆坦四目相对。杜隆坦以同样轻松从容的姿态说道:“现在你和所有人都是敌人了。”

“我会告诉他们,这是你干的。”奥格瑞姆回答道。杜隆坦注意到这位多年的老友在为他打开牢门的时候,双手还在微微颤抖。随后,奥格瑞姆瞥了他一眼,又为他打开了脖子、脚踝和手腕上的铁镣。杜隆坦只是静静地坐着。奥格瑞姆向他的酋长伸出手,杜隆坦伸手握住,装作身体僵硬的样子,在奥格瑞姆的帮助下慢慢站了起来。他们两个又对视片刻。杜隆坦忽然狠狠一拳打在这位老友的胸口上。奥格瑞姆踉跄后退,撞上扭曲的木笼,跌倒下去。他没有反击,只是坐在那里,低垂着头。

终于,杜隆坦说话了。

“出了什么事?”

奥格瑞姆直视着他,“我很抱歉,杜隆坦。我不明白我们怎么能与人类一起攻打我们的同族。但我错了,我的酋长。古尔丹的邪能魔法正在摧毁我们。”

杜隆坦闭起眼睛。希望这几天的时光能够倒流回去,希望一切能够不是现在的样子。但只有疯子才会有这样的奢望。他向奥格瑞姆伸出手,让奥格瑞姆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杜隆坦强迫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问出了最令他揪心的问题:

“德拉卡在哪里?”

“她和孩子都安全了。但其余的……其余大部分……”奥格瑞姆的痛苦和悔恨赤裸裸写在他的脸上。在黎明时的灰暗微光中,杜隆坦能看见他眼中的泪水。

现在流泪已经太晚了。无论道歉、懊悔或者原谅都已来不及。痛苦、哀伤和愤怒在杜隆坦的心中奔涌,但他只是冷冷地将它们压了下去。他将变成一块岩石。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做好他必须做的事。他转过身,不再看叛徒奥格瑞姆,但奥格瑞姆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如果他们能够看清他到底是什么,就不会再追随他。”

“那么我就要让他们看到。”

古尔丹的兽人点燃了霜狼的营地,企图烧毁霜狼文化的一切残余。大部分火焰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处火头还在夜色中跳动。这一点光亮让杜隆坦能够看到已经化作废墟的营地,也让杜隆坦围绕心灵筑起的高墙差一点倒塌。他强迫自己迈步向前,好看清古尔丹对他的族人所做的一切,以便有朝一日将所有这些尽数奉还。

营地中的尸体要比杜隆坦所担心的少得多。但杜隆坦不敢就此希望他的族人成功逃离了灾难。不,更有可能是古尔丹俘虏了他们,要将他们作为邪能的燃料。所有尸体都被丢弃在他们死亡的地方,这是对死者极度的不敬。此时已经有一些尸体被烧焦了。杜隆坦看见了卡葛拉、扎卡、戴克古尔……甚至还有莎卡萨和她的弟弟和妹妹,活泼的妮兹卡和尚未成年的柯尔古。

杜隆坦曾经决定不只是要保护他们,还要保护所有兽人,保护这个世界。他深深地知道,正是古尔丹的死亡魔法,是邪能摧毁了德拉诺,并且也将摧毁艾泽拉斯,还有全部兽人。

但他低估了这个决定要付出的代价。他从没有想到,古尔丹会下令消灭整整一个氏族,连孩子也不放过。

这场灾难中终究也有一点令人庆幸的事情。奥格瑞姆说得没有错,至少德拉卡和小古伊尔逃出去了。尽管他们所有的食物、衣服、生活用具和武器——包括雷击和裂斩——都已经被其他兽人抢走,但他们扎下帐篷的地方并没有那一对母子的尸体。年老目盲的德雷克塔尔和他的学生帕尔卡,还有他们的萨满物品都不见了踪影。他们是被捉住,成为邪能的燃料?还是逃走了?

杜隆坦的目光落在一面霜狼旗帜上,它在大火中幸存了下来,只是边缘多了一些焦黑。它的上面被留下了血色的手印,有人曾经努力想要保护它。

作为杜隆坦心防的高墙倒塌了,但不是因为哀伤,而是因为愤怒。杜隆坦拿起这面旗帜,将它紧紧攥在手中,让炙热的怒火不受约束地在心中奔涌。

他失去了一切。但他还没有倒下。

如果他们能够看清他到底是什么,就不会再追随他。

那么我就要让他们看到。

希望——莱恩骑在马背上,在火把的照耀中穿行于暴风城夜晚的街道上,心中想道——也许希望是最强大的武器。有时候,它也是唯一的武器。实际上,他很担心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武器。但麦迪文回来了。即使洛萨……暂时地……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希望毕竟已经回来了。他看见希望的光彩就闪耀在市民的脸上。人们聚集在街道两旁,带着希望为国王送行,尽管这份希望中还掺杂着对于战祸的忧虑。

这条由战马和披甲士兵形成的河流从两侧绕过高大的守护者雕像,又汇聚在一起,来到城门前。莱恩的家人正在这里,站在匆匆竖起的观礼台上等待和他告别。他的女儿爱达丽奥几乎已经像妈妈一样高了,而且仿佛每天都变得更像塔瑞亚,现在她将双手交握在一起,完美地模仿着王后的举止。只是她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远比她的妈妈紧张。公主的重担,莱恩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向她点头以示安慰,然后国王的视线又转到瓦里安身上。那个男孩穿着正式的礼服、马裤和披肩,显得庄重华贵,但他的身子靠在栏杆后面,似乎很想从台子上爬下来,加入父亲的军队。王子的冠冕压在他的深褐色头发上,他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这样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很是刚强,但莱恩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他知道,瓦里安的表情只说明这个孩子正在努力压抑着眼睛里的泪水,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闪亮。这个孩子真聪明。莱恩和塔瑞亚已经向他们的孩子做了各种保证。确实,麦迪文的回归让莱恩在这场灾难开始之后第一次有了信心,但瓦里安已经从父母闪烁的目光中看到了许多他们没有说出口的话。终有一日,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国王,但希望这一天不会来得太快。

莱恩渴望着能够拥抱那个男孩,但瓦里安现在已经快成年了,不会喜欢在公开场合有这样亲昵的表示。所以莱恩只是给了这个孩子应得的尊重,“我不会将家人的安危交在别人的手中,瓦里安。保护好她们,直到我回来。”

瓦里安的下巴在非常轻微地抖动着,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塔瑞亚用一双深色的眼睛看着她的丈夫,身材纤细苗条,仪容高贵优雅。她是莱恩最好朋友的妹妹,有着仁慈的心和莱恩所不具备的冷静头脑。莱恩已经不记得妻子曾经有多少次目送他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无论是他的不安还是他的决心,都逃不过妻子的眼睛,辛劳或是喜悦,他们总是会一同分享。她爱他,这份爱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变得更加安稳、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