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八点十五分,博斯就到了联合车站。他把车停在车站前的短时停车场,然后进入车站等自己的女儿。她所乘坐的火车只晚点了十分钟,等他们在宽敞的中央等候区会合时,博斯发现她并没有带行李,手里只拿了本书。她解释说,她计划在庭审结束后搭乘火车返回圣迭戈,除非博斯需要她留下。按照她的选择,他们在车站吃了油煎薄饼当早餐,然后穿过阿拉梅达,走过洛杉矶古城广场,向市中心走去。在那里,庞大的刑事法庭大楼就像一座耸立在山丘之上的墓碑一样。
在大楼入口处,他们分头进入。因为带着武器,博斯需要从执法人员通道进入。他出示了自己的警徽,比麦迪进入大楼快了整整十分钟。麦迪则需要在公共入口排长队,慢慢移动着通过金属检测仪。他们搭上一架员工专用电梯,直达九楼的107号厅,弥补了一些浪费掉的时间。这间法庭位于走廊尽头,由约翰·霍顿法官执掌。
根据安排,普雷斯顿·博德斯案要等到早上十点才会开庭,不过米基·哈勒告诉博斯要提前一小时到达现场,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先见个面,讨论下最后的细节和策略。看起来,博斯是自己队伍里最先到达的人。他和女儿坐在旁听席后排,看着正在进行的活动。霍顿是一位资深法学家,留着一头蓬乱的银发,正坐在法官席上对自己负责的备审案件目录表中登记的其他案件进行日程表宣读,对日程安排进行更新并安排之后的庭审。在陪审团席,还有一个录像团队正在安装摄像机。哈勒之前已经告诉博斯,在《时报》的报道之后,由于请求参与庭审的当地新闻电台数量太多,霍顿决定由随机筛选的一个团队负责拍摄庭审情况,并在之后将视频文件分享给其他队伍。
“他会来这里吗?”麦迪小声问。
“谁?”博斯问。
“普雷斯顿·博德斯。”
“是的,他会来这儿。”
他指了指法警所在的桌子后面的铁门。
“现在他或许正在后面的一个拘留室里。”
她的第一个问题让博斯意识到她对博德斯这一冥顽不化的死囚有一种着迷。他有些后悔让女儿一起过来了。
博斯四处看了看。尽管霍顿并不是博德斯案的原审法官,107厅却是当年的法庭。在博斯看来,过去三十年,这里似乎一直没有变过。里面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设计,和县里大多数法院一样。墙上覆盖着明亮的木质镶板,与法官席、证人席和书记员座席一样,都采用了线条尖锐的人造板材。加利福尼亚州的巨大标志被固定在法庭正面的墙上,高出法官头顶三英尺左右。
法庭内很凉爽,博斯却感到西装衣领下有些发烫。他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为庭审做好准备。事实却是他感到很无助。他的事业和声誉基本要交到米基·哈勒的手里,而他们的命运将在几小时后被决定。虽说他很信任自己的同父异母兄弟,但光是让其他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在这凉爽的房间里冒出汗来。
第一个进入审判室的熟人是西斯科·沃伊切霍夫斯基。博斯和他女儿挪了下位置,这个大块头在旁边坐下了。他的装束和博斯一直以来见到的别无二致:干净的黑色牛仔裤和配套的靴子,没有扎进裤腰的白领衬衫,以及带有风格化银色线饰的黑色背心。博斯介绍了自己的女儿。他女儿打过招呼后继续低头看起书来,那是b.j.诺瓦克写的一本散文集。
“你感觉怎么样?”西斯科问。
“不管是哪种结果,几小时后也就都结束了,”博斯说,“伊丽莎白怎么样?”
“她昨天晚上过得很痛苦,但是她快成功了。我让我的一个伙计帮忙盯着她。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她,给她些鼓励,或许能帮上忙。”
“好的。但是昨天我在那里的时候,她看起来就像要拿我脑袋当攻城槌去砸门。”
“一个周,人是会变的。今天就已经不一样了。我觉得她差不多要到山顶了。这就像是一场登山战,到达顶点之后,你就会突然朝山的另一边走去。”
博斯点点头。
“问题是,这周结束后怎么办?”西斯科说,“我们是要直接撒手不管,把她随便送到什么地方吗?她需要有个长远的规划,否则是没办法完全戒掉的。”
“我来想想办法,”博斯说,“你只管让她撑过这周,之后我来接手。”
“你确定?”
“我确定。”
“关于她女儿,你有查到什么东西吗?她还是不愿意谈她女儿的事。”“有,我查到了。黛西,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初中时染上毒品,从家里跑了出去。在好莱坞的街头流浪,结果有天晚上上了一辆不该上的车。”
“妈的。”
“她被……”
博斯若无其事地转了下身子,假装是在伸左手去整理右腿的裤脚。他背对着自己的女儿继续说:“说得委婉一点,被折磨致死,然后丢在了卡汉加旁一个小巷的垃圾箱里。”
西斯科摇了摇头。
“我觉得如果任何人有任何理由……”
“没错。”
“他们抓住那个狗娘养的了没?”
“没有。目前还没有。”
西斯科毫无风趣地笑起来。
“目前还没有?”他说,“再过十年才能破案吗?”
博斯看着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回答。
“那也说不定呀。”他说。
这时,哈勒走进了法庭,看到他的调查员和当事人坐在一起,朝着外面走廊的方向指了指。麦迪被两个大男人挡在身后,因此哈勒没有看到她。博斯轻声告诉麦迪待在原地别动,然后就要从位子上站起身。麦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拦住了他。
“你们刚才说的是谁?”
“嗯,是一个案子里的女当事人。她需要帮助,所以我请了西斯科帮忙。”
“她需要什么帮助?黛西是谁?”
“这个之后说。我现在得出去跟我——跟你叔叔说说听证会的事情。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博斯起身跟在西斯科后面往外走。法院的走廊狭长,但人主要集中在走廊中间部位的零食店、卫生间和电梯附近。博斯团队三人在107号厅的门边找了一个僻静些的长椅坐下,哈勒坐在中间。
“好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吧?”律师问道,“证人都怎么样了?证人在哪儿呢?”
“万事俱备。”西斯科说。
“斯潘塞的情况怎么样?”哈勒说,“你的人一直跟着他,对吧?”
“没错,”西斯科说,“二十分钟前,他还在他新雇的律师的办公室,在布拉德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