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勒转向博斯。
“还有你,我跟你说让你多休息,”他说,“结果今天,你气色还是这么差,西装肩膀上还有灰尘。”
哈勒伸手轻轻掸了掸博斯那件挂在衣柜里两年多没穿的外套。
“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这个案子的胜负可能全要靠你,”哈勒说,“打起精神来,单刀直入。这帮家伙可是在故意整你呢。”
“我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定罪证据真实性调查组这时从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了过来,显然是从楼上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下来的。肯尼迪、索托、塔普斯科特三人走在前面,他们直奔107号厅而去。后面跟着一个女人,双手抱着一个硬纸板文件盒,应该是肯尼迪的助理。
与此同时,克罗宁夫妇从定罪证据真实性调查组一行身后的电梯间里走了出来。兰斯·克罗宁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乌黑的大背头明显是染的。他身穿一套细条纹的黑色正装,戴着一条亮蓝色的领带。为了显得年轻,他似乎花了很多工夫,而这无非是为了紧跟在他身旁的那个美人。凯瑟琳·克罗宁至少比兰斯·克罗宁年轻二十岁。她长发飘飘,一条齐腿肚长的蓝色短裙紧紧包在身上,上身着雪纺衫和与短裙搭配的外套,凸显出她丰腴动人的身姿。
“他们都来了。”博斯说。
正低头看着一本黄色法律信笺簿的哈勒听到此话抬起了头,看到对手一一走来。
“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他说。这话既满怀信心,又有一些给自己鼓劲的意味。
博斯团队坐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向法庭。肯尼迪的目光一直看向别处,仿佛距他十五英尺远的长椅上空无一人。但是索托不仅一直盯着博斯,还走到他身边。她似乎并不介意哈勒和沃伊切霍夫斯基在场。
“哈里,你怎么没给我回电话?”她问道,“我给你留了好几条信息。”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露西娅,”博斯说,“你们相信博德斯的说辞,却不相信我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相信的是法医检验证据,哈里,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相信你栽赃博德斯。报告里的那些东西不是我写的。”
“那我找到的证据为什么出现在那里,露西娅?丹妮·斯凯勒的吊坠又是怎样到了嫌疑人的公寓?”
“我不知道,但你也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所以你还是想把锅甩给死人。”
“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博斯站起身,与她面对面。
“是啊,问题是我没办法接受这样,露西娅。除非你相信另外一件证物也是有人栽赃,藏到博德斯公寓的,否则你就没办法相信法医检验的结论。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打电话给你。”
她伤心地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开。塔普斯科特为她开门。索托从博斯身边走过时,死死地盯着他。博斯一直看着塔普斯科特关上法庭的门。
“瞧瞧这个。”哈勒说。
博斯向走廊远处望去,看到两位女士走了过来。二人都是一身夜店装束,短裙刚刚盖住一半大腿,还穿着带图案的黑色长筒袜——一人袜子的图案是骷髅,另一人的是十字架。
“骨肉皮,”西斯科说,“如果博德斯今天逃出生天,这种妞他能一天换一个玩一年。”
这二人身后又走进来三个,都是类似的穿着,外加满身的刺青和穿孔,然后从电梯间的方向走来一个穿淡黄色长裙的女士。她的金发梳在脑后,步伐有些迟疑,似乎很久没有进过法庭了。
“是迪娜吗?”哈勒问道。
“就是她。”博斯说。
周一晚上,博斯登门拜访了迪娜·鲁索。她的美貌让博斯看到了她姐姐的影子。姐姐去世后,迪娜跟电影公司的一位高管结了婚,放弃了演艺生涯。她告诉博斯自己非常确信博德斯就是杀害她姐姐的凶手,她愿意出庭做证,哪怕只是到场声援博斯也好。
这时迪娜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博斯上前引见,哈勒和西斯科赶忙站起身。
“您今天能到场做证,我们非常感谢。”哈勒说。
“如果我不来,我是无法原谅自己的。”她说。
“我不知道博斯警探是不是和您说过,鲁索太太,博德斯今天会出庭。法警已经将他从圣昆廷监狱押解到这里参加听证会。希望这不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伤害当然会有。但是博斯警探已经对我说明了这一点,我也做好了准备。只需要给我指指我应该去的地方。”
“西斯科,带鲁索太太进法庭,陪她坐一会儿。离开庭还有几分钟时间,我要等最后一位证人。”
西斯科按照哈勒的指令带着迪娜离开了,只剩下博斯和哈勒站在走廊里。博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听证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快点啊,斯潘塞,你上哪儿去了?”哈勒说。
二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廊的尽头。整点将至,人们纷纷走进各自的法庭参加陪审或者听证会,走廊里的人流逐渐稀少起来,显得空荡荡的。
五分钟过去了,斯潘塞还是没有出现。
“好吧,”哈勒说,“我们不需要他了。我们可以利用他没到场这个情况做文章——违抗合法传唤。我们进去吧。”
说着,哈勒朝法庭大门走去。博斯在后面跟着,进屋之前又回头朝电梯间的方向扫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斯潘塞的影子。
法庭第一排坐着几个新闻记者。西斯科陪着迪娜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就是博斯的女儿。迪娜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惊恐神色。博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普雷斯顿·博德斯正穿过通往法庭拘押室的铁门,走进法庭。
博德斯在两边和身后法警的陪同下,缓步走向被告席。他戴着手铐和脚镣,一条沉重的铁链穿过双腿把他手脚上的束缚连在一起。他身穿橙色囚服——监狱里只有重犯才穿这个颜色。
博德斯抬眼扫了一下旁听席。站在中间的几个骨肉皮在座位上雀跃着,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叫出声来。博德斯看到这一幕,朝她们微微一笑。
接着,他就看到跟哈勒一起站在后排的博斯,他那深陷的黑色双眸立刻像夜晚小巷里着火的垃圾桶一样亮了起来。
那是仇恨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