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亡者之歌

突然他注意到在两条轨枕的阴影里荒凉地横着一个小东西。即便从远处看,他也感到很熟悉,他的心跳加快了,他弯下腰。阿尔乔姆从地上捡起那个小盒子,摇了摇手柄,盒子发出清脆、凄凉的旋律,奥列格的音乐盒,是他扔在或不注意掉在这里的。

阿尔乔姆扔掉了他的背包,开始加倍努力地研究隧道的墙壁。不远处有一个通向办公设施的门,但是阿尔乔姆发现它后面只是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二十多分钟后,什么结果也没有。

年轻人回到他的背包处,蹲在地上靠着墙,抬头盯着天花板,已经筋疲力尽了。一秒钟后,他又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束,忽闪着,照到了一个黑色的空隙。

在深暗混凝土的天花板中几乎看不见。阿尔乔姆捡起奥列格的音乐盒的正上方有一个没有盖严的活板门,但没办法够着活板门。天花板有3米多高。他的脑海突然闪现一个解决办法,抓住他发现的那个盒子,把背包扔在轨道上,阿尔乔姆跑回了望员那边。他不再害怕看安东的眼睛了。靠进岗哨时,他放慢了脚步,所以了望员不会被吓到。阿尔乔姆走近安东,小声地告诉他他的发现。2分钟后,他们离开了岗哨,令其他人疑惑的是,他们交换推着手推车的车把手。

他们把手推车停在活板门的正下方,手推车的高度刚好,阿尔乔姆蹬在安东的肩膀上可以够着并可开盖子,自己进去之后,他也把他的伙伴拉进去了。尽管狭窄的走廊朝着两个方向,但是安东果断地朝胜利公园的方向走去。

几秒钟之后,他们的路走对了。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一个椭圆形的子弹夹,它是梅尔尼克那天给那个少年中的一个。受这个发现的启发,安东开始小跑起来。他跑了20米,那个通道变成了一堵墙,有一个活板门,半开着,地上有一个黑暗的人口。安东钻了进去,很快他已经不见了。人口处传来咒语一般的哐当声,然后,又传来一个硬咽的声音。“你跳的时候小心点,大概有3米深。快点,我给你照着灯。”阿尔乔姆把手放在边上,身子探了下去,摇晃了几次,松开了手,试图将双腿掉在轨枕间。

“我们要怎么从这里出去?”他站起来之后问。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安东一挥手不再理这个问题。

“你确定他们认为你没死吗?”

阿尔乔姆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尽管头后部在疼,但还能想起昨晚在基辅有人攻击他,现在他还清醒,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将赶往胜利公园,”安东决定地说,“如果有问题,那么威胁就来自那里,你在车站就同我们在一起了,也应该感觉得到的。”

“但你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们发生的事情呢?”阿尔乔姆说,他赶上安东,并与他齐步前行。

“老板不允许,”他闷闷不乐地回答,“谢米诺维奇怕引起恐慌,他说过别传播谣言,他担心他的位置。但是每个人都有他的局限性,我老早就告诉过他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有三个儿童不见了,还有四个家庭逃离了车站,还有我们卫兵脖子上的针状物。不,他说会出现混乱,我们会控制不了,他是个胆小鬼。”安东突然愤怒地说。

“但是,是谁把那个针状物……”

阿尔乔姆把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安东也完全停在了原地。

“这又是怎么了?你看到了吗?”监视哨向后退了退说。

阿尔乔姆没有回答。他停住了脚步,盯着地板,用手电筒光束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希望看到监视哨看见的东西。有一个巨大的轮廓在地板上粗略地拖出白色的痕迹,扭曲的轮廓有四十公分宽,两米长,看起来像是庞大的爬行动物。

“一条蛇,”阿尔乔姆说。

“可能它们正向外喷漆?”安东开玩笑地说。

“不,它们不只是在喷东西,这是它的头……它在向那个方向看,它正在爬向胜利公园……”

“那么,我们跟着它……”

又走了几百米,他们在路中间找到了三个弹壳,然后又开始前进。

“好小子!”安东得意地说,“你不会才知道他会想到留下踪迹吧!”阿尔乔姆点点头。不明物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他越来越确信男孩还活着。但是奥列格是自愿地跟着他的绑架者走的吗?那么为什么留下这些踪迹呢?阿尔乔姆沉静了几分钟,安东也沉默了。可恶的黑暗蔓延到刚刚获得的快乐和希望,他再次变得有些害怕了。

因为希望能够补偿孩子的父亲,他已忘记了低语时复述的警告和恐怖故事,忘记了潜行英雄不让离开基辅的命令。安东前去寻找他的儿子,那么阿尔乔姆为什么去不吉利的胜利公园呢?为什么他忽视了自己以及他的主要使命呢?片刻之后,他想起了波利严卡那些奇怪的人们和所谈到的命运,便感到轻松了。但轻松的感觉只持续了十来分钟,又看到了另一个蛇状符号。

这个轮廓足足有之前那一个的两倍大,仿佛它打算说服旅行者们沿着正确方向前进。但阿尔乔姆一点也不喜欢见到它。隧道仿佛是无尽头的,他们一直向前走,阿尔乔姆算着已有两个多钟头了。

第三条着色的蛇有十米多长,他们听到了某种声音。安东停住留心隧道里的声音,阿尔乔姆也在仔细听。奇怪的声音来自接口与源头相交的深处,开始他无法辨认出,随后他明白了,那是与在基辅管道里音乐盒相似的吟颂的声音,并伴随有敲鼓声。

“不远了。”安东点点头。

时光慢慢流逝,几近停滞。看看他的同伴,阿尔乔姆清楚地知道他在疯狂地点头,好像他的头在抽搐,当安东开始走向他旁边时,滑稽得像个破布填充的动物玩具。阿尔乔姆想他可能抓住他,因为有很多时间可以这样。然后,他肩上有种刺痛的感觉,他便停了下来。困惑地看看疼痛的部位,阿尔乔姆发现带羽毛的钢针状物已刺人了他的夹克。他没有想去将它拔出来。他的全身被石化了,然后突然它好像又消失了。他无力的双腿失去重力,阿尔乔姆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他几乎还清醒地意识到呼吸很困难,他无法挪动手脚。只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他,那脚步迅速而轻盈。

正在靠近的物体肯定是非人类。很久前,在苏联全俄展览馆站巡逻时,阿尔乔姆就开始学着辨别人类的脚步声了。突然,他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一个,两个,陌生人,你们被撂倒了。”头上有个人说。

“我是个好射手,这么远。”

“脖子上,肩膀上。”另一个答道。

声音是陌生的,没有语气语调,非常单调。他们让他想起隧道里沉闷的风声。尽管,他们的声音是人类的声音。

“吃吧,目标不错,正是大虫想要的。”第一个声音继续说。

“吃啊,一个给你,两个给我。我们把这两个陌生人带回家吧,”第二个声音说。眼前的画面让阿尔乔姆震惊,他们以无法忍受且刺痛的方式拖着他。

有一段时间,他眼前出现了一张脸,窄窄的,黑色且深陷的眼睛。然后,他们熄灭了手电,周围变得漆黑。只有地板上流动的血让阿尔乔姆明白他们正在粗鲁地将他拖往一个地方,像是在劫掠,与陌生人继续交谈了一会儿,尽管话语中混杂着些抱怨。

“麻痹针,为什么不用毒药呢?”

“指挥官命令这样做的,也是牧师要求的,大虫喜欢这样,肉质更容易存贮些。”

“你很聪明,你和牧师是朋友。牧师在教你。”

“吃吧。”

“一个,两个。敌人正在过来,空气中有枪火的味道,很厉害的敌人。他们怎么到达这里的呢?”

“我不知道,指挥官和瓦尔坦正在审问,你和我都是猎手。大虫很高兴,不错啊,你和我都可以得到奖赏。”

“有很多吃的?靴子?夹克?”

“很多吃的,不是靴子,也不是夹克。”

“今天不错,瓦尔坦带回来一个小的,你和我,我们猎到了敌人。大虫很高兴,人们会歌唱,像个假日。”

“假日!我很高兴,跳舞?伏特加酒?我会和娜塔莎跳舞。”

“娜塔莎和指挥官跳,不是和你。”

“我很年轻、健壮,指挥官老了,而娜塔莎很年轻。我猎到了敌人,很英勇,很不错的。娜塔莎和我,我们跳舞。”

不远处,有新的声音传来,他们在争吵着。阿尔乔姆猜想他们可能已经被带到的车站。这里像隧道里一样黑,整个地方只有两堆营火。他们漫不经心地把他们丢在地上。有个钢手指抓住了他的胡子,将他的脸翻过来朝上。有几个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怪外表的人在周围站着,他们几乎是赤裸的,他们的头也是剃光了的。但看上去他们并不冷。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条波状线,与十字路口的画面相似。娇小的身躯让他们看上去很不健康,陷进去的双颊,苍白的皮肤。但他们却迸发着超人般的力量。阿尔乔姆想起梅尔尼克从大图书馆拖运十个伤者时遇到的困难,而这些陌生人将他们带到车站是如此的迅速。

每个人手上有把箭,阿尔乔姆惊讶地认出他们是用电线隔离和绝缘束的塑料覆盖物制作的。他们的腰带上配有刺刀,仿佛是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上的。所有这些奇怪的人年龄相仿,没有超过三十岁。他们默默地仔细端详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唯一一个有胡子、额头上标有红色线的人说:“好,我很高兴,这些都是大虫的敌人,机器的主人。罪恶的人们,鲜嫩的肉,大虫很满意。莎拉波和沃文是勇敢的。我会将这些机器的主人带到监狱里审讯他们。今天放假,所有好人都会吃这些敌人。沃文!哪个针?麻痹的?”

“是的,麻痹的。”额头上带蓝色线的矮胖男人说。

“麻痹的好,肉质不会遭到破坏。”带胡子的人说。

“沃文,莎拉波!带上敌人,和我一起去监狱。”

光变暗了,新的喊叫声音越来越靠近了。有人高兴得不知所言,而有人却哀号着。接着听到了歌声,很低,刚刚能听得到,但唱得不好听。好像死者在歌唱,阿尔乔姆想起去胜利公园的路上听说的故事。他们再次将他扔在地上,扔在安东的旁边。不久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好像有人推了他一下,让他马上起来。伸了伸胳膊之后,他点亮一盏灯,接着用手护着灯以免影响他敏感且刚睡醒的眼睛。他检查了帐篷(机枪在哪儿?),他开始走向车站。他现在很想家。当他再次出现在全俄展览馆站时,他一点也不高兴。烟熏过的天花板,空空的、带弹孔的帐篷和空中浓重的灰……这里好像发生过十分可怕的事情。车站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隔着一段距离,好像是从站台另一边的通道里,传来嚎叫声,仿佛他们正在将某人撕碎。两个紧急用灯稀疏地照耀着车站。一个小女孩在相邻帐篷的地板上玩耍。阿尔乔姆打算问问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消失到哪里去了。但是,小女孩一看到他,就开始大声地哭。他改变了主意。

这些隧道,是从全俄展览馆站到植物园站的隧道。如果这个车站的居民已经去了其他地方,那就是那里。如果他们逃往中心,去汉莎,他们不会丢下他和这孩子的。

跳上轨道,阿尔乔姆走向黑暗的人口处。他想,没有武器是危险的。但没有时间了,他还得侦察情况。

黑暗者能突然穿越防御线吗?他感到有些希望,他必须找出真相并报告给南部同盟。

进人了隧道,黑暗便笼罩了他,随着黑暗而来的是恐惧。他看不到前方的任何东西,但他能听到咯咯的响声。他再次遗憾他没有机枪,但现在退缩太晚了。

可以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当阿尔乔姆向前走时,仿佛他们也在靠近,当他停下来,他们也停止了。他好像遇到过这样的事,但他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怎么发生的。很可怕,靠近看不到而且未知的……是对手吗?颤抖的双膝让他无法快速前行,时间由恐惧控制着。他的太阳穴处掉下一滴冷汗。每一秒过去,他都感到不自在。最后,当脚步离他只有三米远的时候,阿尔乔姆支撑不住了,他跌跌撞撞地摔倒,但又爬了起来,并转回身向车站方向走去。第三次摔倒后,他虚弱的腿已不听使唤了,他明白死亡已临近。

“地球上的所有事物都是大虫的成果。全世界由石头组成,其他什么也没有。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光、没有火、没有人类和野兽。只有死般沉寂的石头,然后大虫会在这里安家。”

“但是大虫如何到达这里呢?他从哪里来?谁给他的生命?”

"大虫一直都在,别打断我,他在世界的中心为自己安置了一个家,并且说:‘这个世界将是我的,它由坚硬的石头构成,我会咬出自己的道路。它很冷,我会用我的身体来温暖它。它很黑,我会用我的眼光来照亮它。它是死的,我会让我创造的生命在这里居住。

“创造的生命是指谁?”

“创造的生命是指大虫子宫里生产的生物,你和我,我们都是他创造的生物。现在,你明白了。然后,大虫说:‘每件事都会如我所说,因为这个世界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他开始在硬石头上咬出道路,他腹下的石头开始变软。他的唾液和体汁使它变得潮湿,从而,石头变得有了生命,并且可以养育真菌。咬石头的大虫为自己开通了道路。几千年,他会一直做这些事,直到他的道路畅通全球。”

“一千?什么?一,二,三?多少?一千?”

“你手上有十个手指,莎拉波有十个手指……不对,莎拉波有十二个……不能这么算,这么说吧,格罗姆有十个手指,加上你的、格罗姆的和其他人的,这里有很多手指,每十个手指的十倍是一百。那么,一千就是每个一百的十倍。”

“这么多手指,我数不过来。”

"那并不重要。当大虫的道路出现在地球上,他的工作就完成了。然后,他说:‘好了,我已在坚硬的石头上咬出了成千上万条路。石头碎了,砂粒已进人了我的子宫,并被我生命的汁水浸泡,它现在有生命了。之前,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铺满了石头,但现在有一块空地了。现在,那里是我要分娩的地方。’他创造的第一批生物从他子宫里诞生了,已记不清他们叫什么。他们庞大而强壮,像大虫本身。大虫也很爱他们,但他们没水喝,因为世界上没水,他们都渴死了。大虫感到悲伤,他以前是不懂悲伤的,因为没人爱过他,他也不懂孤独。但是,创造过新生命,他爱过它,与它分开很难。然后,大虫开始哭,他的泪水洒向了世界的每个角落,水出现了。

“然后,他说:‘看,现在有了可以居住的地方,也有了可以饮用的水。充满我体液的地球有生命了,它开始养育真菌。现在我可以创造生物了,我该分娩了。他们可以生活在我咬出的道路上,喝我的泪水并吃我子宫液养育的真菌。’他怕再生出的生物像他一样庞大,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和足够的水源、真菌。首先,他创造了蚤类、鼠类,然后猫、鸡、狗、猪和人。但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而是,跳蚤开始喝血,猫吃老鼠,狗欺负猫,人杀了这些东西,并将它们吃掉。当第一个人杀掉并吃了另一个人时,大虫明白了,他的孩子们不值得他这样做,他哭了。每次人吃人,大虫都会哭。他的泪水流过道路,将它们淹没。人类很好,肉是美味的、甜的。但据我所知,一个人只能吃他的敌人。”

阿尔乔姆紧握继而又松开了他的拳头,他的手被一根丝绑在后面,有些麻了。但它们又有了反应。他的身体有疼痛的感觉也是件好事,毒针的麻痹只是暂时的,与不认识的故事讲述人相比,他傻傻地想却想不起鸡是怎么到地铁来的。他们从全俄展览馆站的临时展馆带来的猪,这他是知道的。但是鸡……他努力想看清挨着他的是什么。尽管有人与他相隔不远,但他周围一片漆黑。阿尔乔姆到这里已有一个半小时了,渐渐地,他明白他在哪里了。

“他在挪动,我能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说,“我将告诉指挥官,他将进行审讯。”有些什么东西离开又停住了。阿尔乔姆努力伸伸腿,它们也被丝绑着,他想向另一侧转转身,却碰到了软软的东西。

他听到一声长长的,痛苦的呻吟。

“安东,是你吗?”阿尔乔姆小声问,没人回答。

“啊……大虫的敌人已经醒了……”在黑暗中,有人嘲笑地说。

“如果你不醒来会更好些,”是被打断了的、在过去半个小时内一直讲述大虫和生命创造的人的貌似聪明的声音。很显然,这个负责人与这个车站的其他居住者不一样,他不用粗糙而简短的语句。他表达得很恰当,甚至有些自大,就连他的声音都是人类的声音,与其他的人不同。

“你是谁?放开我们!”阿尔乔姆喘着气说,他艰难地活动着他的舌头。

“是的,是的,他们也都这样说,不行,很不幸,你们要去哪里?你们没办法再去了。他们会拷问你们,你们将怎么办?”黑暗中传来冷漠的回答。

“你……也被囚禁了?”阿尔乔姆问。

“我们都被囚禁了,他们会在今天放你。”他无法看到的同伴说道。

安东又在呻吟,并开始骚动。他说着一些无法理解的事,但他还没恢复意识。

“你们为什么一起坐在黑暗里,像洞穴居住者那样?”

打火机亮了,火光照亮了说话者的脸,长有长长的灰色胡须,脏且缠结在一起的头发,痴呆又有些嘲弄的眼睛,满脸皱纹。他不可能小于六十岁,他坐在铁栅栏另一边的椅子上,铁栅栏将屋子分成了两间。某些地方与全俄展览馆站相似,它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驴棚”。阿尔乔姆只在生物书和儿童书上看到过驴子。不管如何,这里现在是个监狱。

“我无法适应这里又潮湿又黑暗,我得用这个废物,”老人悲伤地说,并遮住了眼睛。“那么,你们为什么来这里?那边没地方待了还是怎么地?”

“听着,”阿尔乔姆不让他说完:“你是自由的……你能放我们离开!在食人者回来前,你是正常人……”“当然,我能。”他回答道,“但是,我当然不会,我们与大虫毫无瓜葛。”

“大虫到底是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从没听过,我不可能是它的敌人……”

“你是否听说过它并不重要。你从那一边过来,而那里住着他的敌人。那就是说,你肯定是间谍。”老人声音中的嘲弄变成了冷峻。“你有武器和手电筒!该死的机械玩具!杀戮的机械!你作为一个不信教的人,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你不是生命的敌人、大虫的敌人。”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栅栏。“无论如何你和那些像你一样的人都是有罪的!”老人熄灭了过热的打火机。在弥漫的黑暗里,听到他在吹他滚烫的手指。然后,另一种声音响起来了。这种嘶嘶声使人发冷,阿尔乔姆感到更害怕了。

“求求你!”他开始热切地说,“现在还不晚!你为什么这么做?”老人没说什么。一分钟后,这里到处充满了各种的嘈杂声,赤脚走在混凝土上的啪啪声、嘶哑的呼吸声、鼻孔里的出气声……尽管阿尔乔姆看不到是什么进来,但他感到他们都在近距离观察他、看他、嗅他、听他胸中的心跳声。

“开火的人。他闻起来像烟,很恐惧。有一个闻起来就像是从那一边的车站里来的。另一个是外来的。一个,另一个。他们都是敌人。”最后,有人嘶嘶地叫道。

“让瓦尔坦干吧!”另一个声音命令说。

“点亮火。”有人建议。

打火机又亮了。在房间里,除了手握飘动着火焰的打火机的老人外,还有三个光头野蛮人,他们用手遮着眼睛。阿尔乔姆看到过他们中的其中一个,那个矮胖、有胡子的人。另一个看起来也很面熟。他直视着阿尔乔姆的眼睛,走到栅栏处停了下来。他身上的味道和其他人不一样。阿尔乔姆闻到这个男人身上在发出腐烂的肉味,这种味几乎让人眩晕。他们一直在看着他,阿尔乔姆正避开他们,他知道他早些时候在哪里看见过这张脸了。是在基辅时攻击他的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控制了阿尔乔姆,它与麻痹相似。只是这次他的思想也受到了影响,他停止了思考,顺从地向无声的探寻打开了他的意识之门。

“通过一个开口……开口仍然保持开着的状态……他们来抓这个男孩,来抓安东的儿子。他们在黑夜里将他偷走了,我为此感到内疚。因为是我让他通过管道听你们的音乐的……”阿尔乔姆根据脑子里想起的事来回答问题。根本无法不对他所提出的、无声的问题作出回答。阿尔乔姆的审讯者马上知道这很有趣,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火灭了之后,慢慢地像麻木的手恢复了知觉一样,阿尔乔姆重新控制了自己的思想。

“沃文,库拉克!回到隧道里,回到通道里。关上门,”其他一个声音命令说,像是胡子指挥官:“把敌人留在这里,德龙会看着敌人的。明天是个假期,人们会吃这些敌人们的,他们会授予大虫荣誉的。”

“你们把奥列格怎么了?你们把那个孩子怎么了?”阿尔乔姆开始喘息着追问他们。

门砰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