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过了几分钟,阿尔乔姆觉得那些人已经离开了,他开始努力尝试站起来。他的腿和手被捆绑得有点麻木酸痛了。阿尔乔姆想起他的继父说过,绑绷带或止血带时间太长都会伤害皮肤。但是,现在这些好像对他都并不重要了。
“敌人,好好躺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德龙会给你打一针镇静剂!”
“没这必要吧,”阿尔乔姆停止动作,说,“你用不着给我注射那个。”他怀着一丝希望心想也许能说服看守帮他脱身,但是,和一个勉强听懂你的话的野蛮人怎么沟通呢?
“谁是大虫啊?”他首先想到这个就间了出来。
“大虫创造了地球,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大虫就是一切,他就是生命。大虫的敌人,还有机器人都要死。”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阿尔乔姆小心地说,“他住在哪?”
“大虫就住在这儿,在我们身边,我们周围。大虫挖了这里所有的通道。可是人类说是他们挖了这些通道。不是的,是大虫挖的。他赐予生命,又夺走生命,他挖掘新的通道。人类住在这些通道里,好人都很尊敬大虫,大虫的敌人想要杀死他,祭司是这样说的。”
“祭司是谁啊?”
“有头发的老人——只有他们才能,才知道,才听得到大虫的心愿,然后他们会告诉人类——好人都会遵守他的心愿,坏人不会听从,坏人是大虫的敌人,好人要吃了他们。”
阿尔乔姆回想起之前听到的谈话,开始渐渐地理解了这里的一切。
大虫传说中谈到的老人可能就是祭司之一。
“祭司说不许吃人。”看守说。
“人吃人的时候大虫会哭的,”——阿尔乔姆尽量用那些野蛮人的说话方式提醒他,“吃人是违反大虫的意愿的。如果我们待在这,他们会吃了我们。大虫会很伤心的,也会哭的。”他小心地说。
“大虫当然会哭,”一个嘲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是感情是感情,蛋白质的食物是什么也不能换的。”
说话的还是那老人。阿尔乔姆听出了他的音色和语调,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老人是一直在屋里还是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地进来的。这不重要,他现在也不能从牢笼里出来。阿尔乔姆忽然又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幸亏安东还没有苏醒,没有听到这些对话。“那些孩子呢?你偷的那些孩子?你吃了他们了吗?那个男孩?奥列格?”他几乎不停地问着,双眼在黑暗中恐惧地瞪着。
“我们不吃小的,”野蛮人回答道―尽管阿尔乔姆认为是老人在回答,“小孩不可能邪恶,也不可能是敌人。我们抓住小孩是为了告诉他们怎样地生活。我们告诉他们关于大虫的事,叫他们尊敬大虫。”
“很好,德龙,”祭司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他补充道。
“你把昨天偷来的男孩怎样了?他在哪?是你们这些怪物把他拖走的,我知道。”阿尔乔姆说。
“怪物?究竟是谁带来了这些怪物?”老人咆哮着。“谁带了这些哑的、三只眼、没胳膊、六根指头、死在分娩期间,又没有生育能力的怪物?是谁剥夺了他们人的外表,许诺给他们天堂,却让他们死在这个被诅咒的城市里?这该怪谁?谁才是真正的怪物?”阿尔乔姆沉默了。老人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呼吸着,努力平静下来。
此时安东终于醒了过来,“他在哪儿?”他用一种嘶哑的声音问,“我的儿子在哪里?他在哪?把儿子还给我!”他开始大叫,并试图获得自由,他在地上打滚,撞向笼子的栏杆,然后又撞在墙上。
“反了!”老人用之前那种嘲笑的口吻说,“德龙,让他安静下来。”
一个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仿佛有人在咳嗽。有种声音划破了天空,过了一会安东就安静了下来。
“很好,”祭司说,“我去把那个男孩带来,让他看看他的爸爸,跟他说再见。他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他爸爸为他感到骄傲,他可以完全抗拒催眠……”
他在地板上开始走动,门吱吱地开了。
“不用害怕,”那个狱卒突然轻声地说,“好人不杀人,也不吃敌人的孩子,小孩没罪,他们还能学会怎么生活。大虫会原谅年轻的敌人的。”
“上帝啊,到底什么是大虫?这太荒谬了!比异教徒和撒旦都糟糕!你们怎么能信他呢?有人见过吗,你们的虫?你见过他吗?”阿尔乔姆想要讽刺他们,但是自己正被绑着手脚躺在地上,也不容易做到。就像在监狱里等待被绞死的时候一样,阿尔乔姆现在对自己的命运已不关心了,他把头放在冰冷的地板上,闭上眼睛,期待一个答案。
“大虫是不允许人看的,不允许!”野蛮人打断他的话。
“这是不可能的,”阿尔乔姆不情愿地答道,“根本没有虫……人类建造了这些隧道,这些在地图上都有……在汉莎还有一个圆形的隧道,只有人类才能建成圆形的隧道。我想你都不知道地图是什么……”
“我知道,”德龙平静地说,“我跟着祭司学过,他给我们看过,地图上没有那么多通道,大虫挖了很多新的隧道,都没在地图上。我家在这里,就有新的神圣的隧道,地图上就没有。那些有机器的人画了地图,他们觉得是自己挖了地道。笨蛋,那么骄傲。他们什么也不懂。大虫会因此而惩罚他们。”
“大虫为什么惩罚他们呢?”阿尔乔姆不明白。
“因为他们傲……慢……”野蛮人清楚地说。
“因为他们傲慢,”祭司的声音响了起来,"大虫最后创造了人,人是他最喜欢的创造物。他只把智慧赐给了人类,没有给其他任何的物种。他也知道智慧是个危险的东西,所以他命令人跟自己生活,跟地球一起生活,跟生命和其他物种一起生活,让他荣耀。然后大虫就去了地球的深处,但是他事先已经声明,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人们要像他在时一样生活。人类就遵照创造者的意愿,和他创造的地球一起生活,和其他的创造物一起生活,和其他的物种一起生活,而且要让大虫荣耀。
"他们生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大虫的话由父亲传给儿子,由母亲传给女儿。但是那些亲耳听到大虫指示的人死了,他们的子女死了,又过了很多代,大虫还是没有回来。慢慢地开始有人不再遵守之前的誓约,任意妄为。有人开始说:‘从来没有什么大虫,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希望大虫会回来惩罚他们,他会用眼里的光烧他们,吞噬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居住在倒塌的隧道。但是大虫还没有回来,他只是在为这些人哭泣。他的眼泪已经从地底升起,淹没了低处的隧道。但是那些背叛他们创造者的人却说:‘没有谁创造了我们,我们一直都存在。人美丽又强大,不可能是一只虫创造的!’他们还说:‘整个地球都是我们的,以前是我们的,将来也是.大虫根本没有创造这些隧道,是我们和祖先们建造的。’他们点起了火,开始屠杀大虫创造的生物,他们说:‘现在这里所有的生命都是我们的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我们的需求。’他们制造了机器用来更快地杀戮,摧毁大虫创造的生命,征服他的世界。
“但是即使如此,大虫也没有从地球深处上来。那些人笑了,开始做更多违反大虫意愿的事。为了羞辱他,那些人决定制造一些可以代替他的机器。他们就做了这样的机器,坐进里面笑侃啊!他们说:‘我们现在也能像大虫一样统治界了,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我们的眼睛发光,我们前进时有雷声响动,人们也出生了。我们创造了虫,不是虫创造了我们。’但这样还不能让他们满意,不满在他们心中滋长,他们决定要摧毁生活的地球。他们创造了成千上万不同的机器,能喷火的、吐铁的,最终将地球分裂。他们开始摧毁地球和上面所有的生命。大虫不能容忍了,它谴责他们,拿走了他们最珍贵的礼物―智慧。那些人丧失了理智,开始用机器互相残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但是他们无法停止。大虫就这样惩罚了那些人的傲慢。”
“但是,并非每个人吧?”一个孩子的声音问道。
“不是,还有些人记住了大虫,并且尊重他。他们放弃了机器和光,在地球上一起生活。他们被救了,大虫没有忘记他们的忠诚,保留了他们的智慧,并答应他们在敌人被打败后赐予他们整个世界。这一定会实现的。”
“一定会实现的。”这些野蛮人和孩子一起重复着。
“奥列格?”阿尔乔姆听出了孩子熟悉的声音,叫了起来。孩子没有回答。
“大虫的敌人住在他们自己挖的通道里,因为他们无处藏身,但他们仍然崇拜,不是大虫而是他们的机器。大虫是很有耐心的,他已经忍耐了人类几个世纪的暴行,但是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当他给敌人以最后一击时,他们的意志将被摧毁,世界会被好人得到。预计这最后的时刻终会来临,大虫会召集河流大地和天空都来帮忙的。地层将会下沉,沸腾的水流到处奔涌,敌人的黑心将会被遗忘,最终正义会取得胜利,好人会得到幸福,生命将没有疾病和细菌,各种动物将会大量出现。”
有人点起了火。阿尔乔姆成功地挪动着倚在了墙上,现在他不必痛苦地弓着腰去看栏杆那边的人了。一个小男孩背对着他翘着腿坐在房子中间的地板上,他身上笼罩着祭司干枯的身形,被他手中点燃的打火机照亮了,手里拿着吹管的野蛮人,站在旁边,靠在门框上,所有的人都看着刚讲完话的老人。阿尔乔姆很困难地转过头来看着安东,他还保持着打镇定针时的任硬姿势,看着天花板,看不到他的儿子,但他肯定听到了一切。
“站起来,孩子,看看这些人,”祭司说,男孩马上站了起来,转向阿尔乔姆,他就是奥列格。
“再靠他近点,你认得他们吗?”老人问道。
“是的。”男孩点点头,深沉地看着阿尔乔姆和安东。
“这是我爸爸,而那个人是我爸爸的朋友,他和我一起听了你音管里吹出来的歌。”
“你爸爸和他的朋友是坏人,记得吗?你告诉过我和瓦尔坦叔叔,在坏人决定破坏地球时你爸爸做了什么?”
“是的。”奥列格又点了点头。
“那说一遍。”老人把打火机放在另一个手里。
“我爸爸在rav工作,火箭部队,他是个研制导弹的人,我想长大后就像他那样。”
阿尔乔姆觉得喉咙干涩,他怎么没早点想到呢?那个小伙子得到了个奇怪的标签,宣布自己是研制导弹的人,就像被杀的特列加克!这也太巧了。这提醒了地铁上的人谁在火箭部队工作的情况……他们两个都被杀死在基辅站。这只是巧合吗?
“作为研制导弹的人……这些人做的恶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多。他们派出的机器和设备烧毁了地球和几乎所有的生命。大虫原谅了那些误人歧途的人,但不能原谅那些命令破坏世界和杀戮的人,以及执行这些命令的人。你的父亲给大虫带来了无法忍受的伤痛,他用自己的手破坏了世界。你知道他应该受到怎样的惩罚吗?”老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了。
“死?”男孩不确定地问,看了看祭司和他的父亲,弯下身子到放着猴笼的地板上。
“死,”祭司确定地说,“他必须死,让大虫痛苦的人死得越早,大虫的承诺就越会早点实现,世界就会越早重生,并被交付给善良的人。”
“那爸爸就该死。”奥列格表示同意。
“好孩子!”老人温柔地拍拍男孩的头。
“现在跑过去跟瓦尔坦叔叔和小孩子们玩吧,在黑暗的地方要小心点,别摔倒了。德龙,带他走吧,我还要跟他们在这里坐会儿。半小时后跟其他人一起回来,带着包,到时候我们就都准备好了。”
灯熄灭了,那些野蛮人的沙沙脚步声和孩子的脚步声迅速地消失在远处。祭司咳嗽了一声,对阿尔乔姆说:“如果你不反对,我现在跟你聊会儿天。我们通常是不抓俘虏的,除非是孩子,他们都很弱小,一出生就有病……但是我们见到了越来越多聋哑的成年人,我们想要和他们谈谈,也许他们并不会介意,除非他们吃得太快了……”
“那你为什么告诉他们吃人是不好的?”阿尔乔姆问。
“是因为大虫会哭泣,怎么说呢?也是为了人们将来好。你肯定会错过这一时刻,甚至我也会,但是现在未来文明的基础已经奠定了——和世界一起成长的文化。吃人肯定是罪恶的,可是没有动物蛋白就什么都没有了。传说仍会继续,当需要直接杀人时,你喜欢的人开始慢慢消失,直到他们知道要停下来,而只有到那时大虫才会记起来,生活在这个时代真是不幸……”老人不怎么愉快地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在地铁里见到了很多事。”阿尔乔姆说,“其中一个车站的人认为如果一直向地下挖就能挖到地狱。另外一个车站的人相信我们已经就快到天堂了,因为替与恶的最后之战已经结束,活下来的人是被选中进入天堂的人。见过了这些事,你讲的大虫的故事对我也就没那么大的说服力了,你相信自己说的吗?”
“我和其他祭司相信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老人笑着说,“你活不了多久了,可能也就几个小时,我就告诉你一些事吧。一个人不应该对别人太诚实,不要以为别人能将事情带到坟墓去。所以我相信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相信。要我去相信我自己创造出来的神是很难的。”
祭司停下来想了一会,然后又继续说:“怎么跟你解释呢?当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在学校里学哲学和心理学,我怀疑这些对你都没什么意义。那时我们的认知心理学教授是一个非常有知识的人,他系统地解释了理智的过程,听他的课是一种享受。我问了他一个那个年龄的人经常会问的问题:上帝真的存在吗?我也读过很多书,和别人谈过话,我那时觉得上帝很可能是不存在的。我觉得这个教授作为人类心理学的专家,应该可以准确地回答这个困扰我的问题。我以讨论论文为借口去他的办公室,我问他:‘伊万·麦克哈里奇,你认为上帝真的存在吗?’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他说:‘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我自己是来自一个信徒家庭,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我并没有从心理学的角度去分析事实的真相,因为我不想这么做。在我看来,这个问题不是像日常行为那样的原则上的知识问题。我并不是相信一个更高力量的存在,我只是在执行规定的戒律,在晚上祈祷,去教堂。我会因此而更好,更安宁,就是这样了。’”老人沉默了。
“然后呢?”阿尔乔姆无法控制自己。
“我信不信大虫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神的诫命已经存在了几百年。还有一件事,创造一个神,告诉人们他的诫命。相信我,大虫并不比任何其他神差,而且比很多神存在得更久。”
阿尔乔姆闭上了眼睛。无论是德龙,还是这一出人意料的部落首领,甚至奇怪的瓦尔坦都毫不怀疑大虫的存在。对他们来说这是个既定的事实,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周围发生的一切,这是他们唯一的行为准则,判断是非的标准。一个只见过地铁的人还能相信些什么呢?但是阿尔乔姆还是无法理解关于大虫的传说。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煽动他们反对机器?机器有什么不好呢?像电力、照明、枪支等,好像你的人不需要这些一样。”
“机器有什么不好?”老人的语调发生了巨大变化,他刚刚谈论自己想法时的好脾气和耐心都不见了。“你打算在你生命最后的一个小时里对我说教机器的好处,好好看看,只有瞎子才看不到,如果是人类,就不会如此依赖机器。你怎么敢在我的车站说机器的好处,你是什么东西!”
阿尔乔姆没有想到这个在他看来明显没有刚才那个关于大虫信仰尖锐的问题会得到这个老人如此的反应。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仍然保持沉默。他可以听到黑暗中祭司沉重的呼吸,低声的咒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几分钟,他又说道:“我已经很久没跟非信徒讲话了。”从他的声音来看,老人已经恢复了常态。“跟你说话让我失控了。那些年轻人有什么事耽搁了,他们正在拿袋子。”他有意停顿了一下。
“什么袋子?”阿尔乔姆顺势问。
“他们准备折磨你,说折磨不太准确,毫无意义的残暴是违背大虫的意愿的。当我和我的同事发现这里吃人肉时,我们也没法改变这情况了,只能解决烹饪方法的问题。有人就想起了韩国人,他们吃狗肉的时候,先把狗活捉起来放在袋子里,用棍子活活地打死,这样肉就会很好吃,又软又嫩。一个人的酷刑就是别人的美餐。所以不要太责怪我们,我自己是宁愿先死了,然后再被棒子打。内出血是不可避免的,食谱就是食谱。”老人甚至打开了打火机,想要看看他的话产生的效果。“但是他们被什么事给耽误了,不应该啊……”他又说。
一声哨音打断了他。阿尔乔姆听到喊叫声、奔跑声、孩子的哭声,不祥的哨声又再次响起。车站发生了什么事。祭司不安地听着这些声音,熄灭打火机,沉默了下来。
几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有人活着吗?”
“有!我们在这,阿尔乔姆和安东!”阿尔乔姆声嘶力竭地喊道,希望老人没有用有毒的针管对准他的脖子。
“他们来了,把我和孩子藏起来!”有人叫着。一阵强光照了过来,老人向出口跑去。但是一个人堵住路口,狠狠击了一下他的脖子,于是祭司喘息着,摔倒在了地上。
“门,拉住门!”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石膏开始从天花板上脱落,阿尔乔姆闭上了眼。他睁开眼时,两个人正站在屋子里。
他们不是工厂的士兵,阿尔乔姆从没见过他们这样的人。他们在黑制服外面都穿着沉重的防弹背心,配有短机枪,激光枪瞄准器和消音器,另外还有钦合金替卫头盔,像是汉莎来的,还有露出眼睛的钦合金盾牌,装扮看上去十分壮观。后面有个人在投掷火焰弹,他们很快地检查了房间,用有强光的棍棒形手电筒照明。
“是这些人?”其中一人问。
“是他们。”另一个人确认道。第一个人很快检查了猴子笼上的锁,后退了几步,跃上去用脚瑞笼子。生锈的铰链坏了,门向阿尔乔姆裂开了半英尺。那个人一条腿蹲在阿尔乔姆前面,打开他的面罩,现在一切都看清楚了,梅尔尼克正眯着眼睛看着阿尔乔姆。他的宽大的锯齿刀划开了绑住阿尔乔姆手脚的线,然后这位潜行英雄又切开了绑住安东的线。
“活着呢,”梅尔尼克满意地说,“你能走吗?”
阿尔乔姆点点头,却无法站起来。他麻木的身体还不听他的使唤。又有一些人跑进房间来了,其中两个迅速站到了门口的防守位置。进来的总共有8个战士,都穿得和刚冲进房间的那些人一样,但是其中几个像亨特一样穿着长皮斗篷。其中一个人将孩子放在地上,用手上的盾牌遮住他,那个孩子马上跑进笼子,靠近安东。“爸爸,爸爸!我骗他们让他们觉得我是他们那边的!我告诉了他们你在这儿,原谅我,爸爸!爸爸,说话啊!”孩子忍不住流下眼泪。安东呆滞地看着天花板。阿尔乔姆担心一天打两针镇定针对这个指挥官来说也太多了。梅尔尼克把他的食指放在安东脖子上。
“他还好,”过了几秒钟他说,“还活着,拿个担架来!”
阿尔乔姆说着毒针的影响的当儿,两名战士在地板上摊开一个布担架,把安东放在上面。那个老人开始在地板上动了起来,嘴里咕味着什么。
“这是谁?”梅尔尼克问,听取了阿尔乔姆的解释后,他说,“我们带着他,用他作掩护。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很安静。”守卫的战士报告说。
“我们回到隧道去。”潜行英雄说。
“我们带伤员回到基地,还要审讯人质,给你。”他扔给阿尔乔姆一把枪。“如果一切能够按计划顺利进行,你就用不着它了。你没有盔甲最好躲在我们后面,看好那个孩子。”
阿尔乔姆点点头,拉着奥列格的手,几乎是把他从他父亲躺着的担架上拉了起来。
“我们摆成‘龟’型,”梅尔尼克命令。战士马上摆成椭圆形,把连起来的盾牌伸出去,从上面只能看到头盔。其中四人用他们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担架,男孩和阿尔乔姆站在队形的中间,完全被盾牌盖住了。
他们压住老人,把他的手反绑起来,放在队形的前头。经过几次激烈的反抗,他不再试图挣脱,安静下来,突然盯着地板。前头两个战士配有特殊的夜间观察设备,作为“龟”的眼睛,这个设备直接固定在头盔上,所有他们的双手可以自由支配。这组人按命令弯下腰来,用盾牌遮住腿,迅速地向前移动。阿尔乔姆被挤在战士中间,紧紧地抓住奥列格的手,拉着他向前走。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从简短的讨论中判断周围的事。
“右侧三个人,俩妇女,一个孩子。”
“左侧!在拱道里!他们在射击!”针碰在盾牌的金属上。
“带他们出去!”机枪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有一个……两个……继续走,继续走!”
“后面!洛莫夫!”
“还有射击。”
“在哪,在哪?别去那!我说了,在前面!按住人质!”
“妈的,就在我的眼前飞……”
“停!停!停下来!”
“那是哪儿?”
“这里被挡住了!大约有40人!路障!”
“远吗?”
“20米,他们没有射击。”
“他们是从侧面接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