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亡者之歌

“那里没有秘密人口,从来都没有。真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特列加克不悦地大声说道,阿尔乔姆听到了他的话。

他们正从任务地往回走,回到基辅站。潜行英雄和特列加克走在其他人后面,兴致勃勃地在讨论着什么。当阿尔乔姆也向后走去想加人他们的谈话时,他们却开始窃窃私语。他只好又回到人群中。小奥列格不想被大人们落在后面,又不愿让他爸爸背着,一直在蹦蹦跳跳地走,高兴地抓住他的手.

“我也是一个导弹专家!”他宣布说。

阿尔乔姆惊讶地看着男孩。梅尔尼克把特列加克介绍给他时,男孩一直在场,很可能他偶然间听到了这个词。他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吗?

“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奥列格急忙补充道,“不允许其他人知道,这是一个秘密。”

“好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阿尔乔姆配合地说。

“这不是什么耻辱,正好相反,你应该因它而自豪。但是其他人可能出于嫉妒而说你的坏话。”男孩解释道,尽管阿尔乔姆甚至没打算要问些什么。安东就走在前面10步处,照亮着路。男孩朝阿尔乔姆虚弱的身体点点头,贴在他耳朵上大声地说:“爸爸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但是你知道如何保守秘密,看这儿,”他从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布。阿尔乔姆把他的手电筒照向它,是一个旧标签,厚厚的橡胶物质的圆形,直径大概7厘米。

它的一面是全黑的,另一面上在深色的背景上画着三个不易理解的长方形物体交叉的画像,有一点点像是六角的雪花,就是人们在全俄展览馆站用于装饰来庆祝新年的那种,其中一个物体向上直立,阿尔乔姆认出它是一个机枪或狙击手步枪的子弹,底部贴着翅膀。但是他没有认出另外两个相同的黄色的东西,它们两侧都有环。神秘的雪花闭合成有风格的花环。就像老式帽章上的那和圆形标签上的字母。它们褪色了,阿尔乔姆只能看到,“……部队和军……,”和写在图形下方的单词“俄……”。如果他当时有更多的时间,他可能能够理解男孩给他看的东西,但没有时间了。

“嘿!奥列格,过来,有样东西给你。”安东对他的儿子说。

“它是什么?”阿尔乔姆问男孩,在他从他手里抓住标签,藏进他的口袋里之前。

“rav!”奥列格认真地阐释,满是自豪,然后朝他眨了眨眼,并向他的父亲跑去。

了望台的成员经梯子爬上了站台后,逐渐散开回家。安东的妻子正在出口等他,眼中满是泪水,她向小奥列格冲去,抓住他的胳膊,然后朝她丈夫大喊:“你就想让我难过?那我该怎么想?孩子离开家几小时了!我为什么要为每个人操心?你自己像个孩子,你不能把他带回家?”她哭着说。

“莱恩,别这样,当着这么多人,”安东喃喃自语,尴尬地看看四周,“我不可能不管他。看看你在说什么,一个前哨指挥官,突然离开他的岗位……”

“一个指挥官!去吧,去指挥!好像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里,一个邻居的孩子一周前失踪了……”

梅尔尼克和特列加克加快了步伐,甚至还没有向安东告别,就留下他和他的妻子一起。阿尔乔姆急忙跟着他们。很长时间之后,尽管人们无法再辨认出那些话,但是他们依然能够听到安东妻子的哭泣和责备声。

他们3个朝办公场所走去,车站的站长在那里。几分钟之后,他们已经坐在挂着破旧的地毯的房间里。潜行英雄说,让他们单独待会儿,站长会意地点点头,自己离开了。

“你好像没有护照?”梅尔尼克转向阿尔乔姆说。

他摇摇头,文件被法西斯没收了。没有它,他就变成了一个社会的弃儿。

汉莎,红色地铁线和大都会站不接受他。潜行英雄在他身边时,没有人问过阿尔乔姆私人问题。但是,他发现自己一个人时,他不得不游荡在没挂旗的车站和原始车站之间,比如基辅站,他连做梦也没有想过能回到全俄展览馆站。

“如果没有护照,我不能带你去汉莎,我必须先找人办理护照。”梅尔尼克说,好像在确认他的想法,“有可能得到一本新护照。但是,需要时间。不管愿不愿意,最近的路线是沿着‘环线’去马雅可夫站,我们怎么办?”

阿尔乔姆耸耸肩,他表示同意潜行英雄的建议,等待是不行的。他自己不能绕过汉莎去马雅可夫站。从另一边,直接与它相连的是特夫尔兹站,要回到法西斯巢穴,那是愚蠢的,更不用说去已经改装成地牢的车站了。那是个死胡同。

“最好是现在我和特列加克一起去马雅可夫站,”梅尔尼克说,“我们要找一个去d一6的人口,我们找到它,然后回来找你,或许关于护照的事也会有眉目的。同时,我会找人谈这事。如果我们没有找到人口,我们也会回来,你不会等我们太久。我们能很快到那儿,一天就能完成,你愿意等吗?”他疑惑地看着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再次耸耸肩,他感觉他们把他当小孩对待,他下定决心,告诉他们很危险,而现在他们不想让他跟着。

“好极了,”潜行英雄说,‘期待早晨见到我们吧,为了不浪费时间,我们从这直接出发。至于食宿,我们会和阿卡迪,谢米诺维奇商量,他不会伤害你的,好像他……不,他根本不会。“他摸着口袋并从里面掏出同样血淋淋的纸条,上面有布局和钥匙。”拿着,我自己有备份的。谁知道事情结果会怎样,千万不要给任何人看……"

梅尔尼克和特列加克在不到一小时后就离开了,他们事先和车站站长说过了。守时的阿卡迪·谢米诺维奇立即把阿尔乔姆带到他的帐篷里,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让他先休息。

客人们住的位置有点偏,尽管这里的条件也很好,但是阿尔乔姆从一开始就感觉在里面很不舒服。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再次确信其他的住处都聚集在一起,他们都尽可能远离隧道的人口。既然潜行英雄已经走了,阿尔乔姆独自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车站,他又生起了之前有过的不安感觉,与在基辅站的害怕一样,就只是害怕,没有任何理由地害怕。

天已经黑了,孩子们的闹声渐渐消失,大人们只是偶尔离开他们的帐篷。阿尔乔姆根本不想在站台附近溜达,他把丹尼尔的信读了3遍后,阿尔乔姆不能忍受了,就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离开这里,去和阿卡迪·谢米诺维奇一起吃晚饭。

办公场所的接待室现在已经变成了厨房,一位漂亮的女孩在那儿工作,她比阿尔乔姆稍微大些。一个大平底锅里面炖着肉和一些菜根,旁边煮着一些他在安东那儿吃过的白色的植物块茎。车站站长自己坐在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上,翻着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它的封面画着一个左轮手枪和一条穿黑色丝袜的女人的腿。阿卡迪·谢米诺维奇看到阿尔乔姆,尴尬地把书放在一边。

“这里太吵了,是的,”他会意地朝年轻人笑笑,“跟我到办公室去,卡特琳娜会把桌子摆在那儿,我们喝一会儿。”他眨了眨眼,现在那个有地毯和头骨的房间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一样,桌子上点着油灯,上面罩着一个绿色的台灯灯罩,稍变得舒适些。在站台上萦绕着阿尔乔姆的紧张感,在这盏台灯的光照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卡迪·谢米诺维奇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棕色液体,其散发的气体能令人头晕,他把液体倒在一个独特的圆肚子形的玻璃杯里,只是倒出了一小点,一个手指那么长,阿尔乔姆想,这一瓶一定比他在中国城喝的一整箱的自制啤酒都要贵。

“一点点白兰地,”阿卡迪·谢米诺维奇回答了他那奇怪的眼神,“亚美尼亚,当然,它有30年了,干杯。”站长朦胧地向上看看天花板。“不要怕,没有毒,我用放射量测量器检测过。”

这种陌生的饮料香味很浓,口味比较适宜。阿尔乔姆没有一下子全部吞下,而是试图品尝着,照他主人的样子做。好像,从他的身体内部慢慢冲出一团火,但是它逐渐地又冷却下来,变成了一股舒适可接受的热。房间变得更宜人,阿卡迪·谢米诺维奇也更可爱了。

“很奇怪的东西,”阿尔乔姆歪着眼睛满意地评价说。

“它很好,是吧?大概一年半前,潜行英雄在克拉斯诺普利森尼卡娅发现一个完整没被动过的杂货店。”车站站长解释说,“在一个地窖里,和他们之前经常做的一样,标识已经掉了,没有人注意到它。但是我们中的一个记得,之前,在它毁掉之前,有时他进里面去看过,所以他决定再检查一遍。它在那已经很多年了,变得很好喝。因为我们互相认识,他100个硬币卖给我两瓶,而中国城要卖200硬币一瓶。”

他又喝了一小口,然后透过白兰地若有所思地看着油灯上的光。

“他们叫他瓦斯亚,这个潜行英雄,”站长告诉他,“他是一个好人,不是那种追着玩儿的孩子,而是一个很认真的年轻人。他带回来的都是好东西。他从上面一回来,就先到我这来。然后,他说,谢米诺维奇,给你些新东西。”阿卡迪·谢米诺维奇无力地微笑着。

“他发生了什么事?”阿尔乔姆问。

“他非常喜欢克拉斯诺普利森尼卡娅,他一直重复地说,那里是真正的e1多拉多,”阿卡迪·谢米诺维奇悲伤地说,“斯大林大厦没有什么比得上……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它安然无恙地在那儿……动物园就在路对面。究竟是谁要把他们的头戳进里面,在克拉斯诺普利森尼卡娅?那种恐俱……他绝望了,瓦斯亚塔卡,他总是喜欢冒险。最后他陷人困境。他们把他拖进动物园,而他的同伙刚好设法逃跑了。所以,我们为他干杯。”站长深深地呼吸,给他们每个人又倒了一点酒。

阿尔乔姆想起这不同寻常、价格昂贵的白兰地,正要拒绝,但是阿卡迪·谢米诺维奇果断地把圆肚子形的玻璃杯放在他的手里,解释说如果拒绝,就是对拿到这个神圣的饮料的鲁莽的潜行英雄记忆的侮辱。

这时,那个女孩已经摆好了桌子,阿尔乔姆和阿卡迪·谢米诺维奇开始喝平常的,但很不错的私酒,肉已经欣然地准备好了。

“你们待在车站,应该不愉快,”一个半小时后,阿尔乔姆坦率地说,“这里太残酷,太可怕了!”

“我们已经习惯了,”阿卡迪·谢米诺维奇含糊地摇了摇头,“人们在这里生活,这并不比在……”

“不,别认为我不理解。”阿尔乔姆觉得冒犯了基辅站站长,他急忙使他平静下来。“你们一定把可能的事都做了……但是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在讨论一件事,人们失踪了。”

“他们说谎!”阿卡迪.谢米诺维奇打断了他,但是他接着补充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失踪了,只是儿童。”

“是死的人带走他们了吗?”

“不知道是谁把他们带走了。我不相信死,一生中已体验过很多次死亡了,不要弄错。他们不会把人带到任何地方。他们自己静静地躺在那儿。在那里,那个墙外,”阿卡迪·谢米诺维奇把手指向胜利公园的方向,几乎失去了平衡,“有个人,这是肯定的,并且我们不能去那里。”

“为什么?”阿尔乔姆努力地想看着他的酒杯,但是眼睛变得越来越模糊,似乎要偷偷地离开。

“等一下,我拿给你看……”

车站站长猛地一下离开了桌子,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柜子。他在其中的一个架子上翻找,小心地把一个粗头且带倒钩的长金属针拿到灯光下。

“那是什么?”阿尔乔姆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我想让你看的……”

“你从哪儿得到的?”

“从守卫右边隧道的了望员的脖子上,他躺在那儿,浑身发紫,口吐白沫,几乎没有一点血流出来。”

“他们来自胜利公园吗?”阿尔乔姆猜测说。

“如果有人知道,才见鬼呢,”阿卡迪·谢米诺维奇喃喃自语,同时打翻了杯子。“不过,”他补充说,把那个针又放回了柜子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是你自己为什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呢?他们会帮助你,人们会平静下来的。”

“不会,没有人会平静下来,所有的人都会逃跑,像老鼠一样!他们现在已经正在逃跑了……不会对抗任何人来保护自己,人们看不到他,这就是为什么他令人恐惧。所以,我给他们看这个针,又怎样?你认为一切都会解决吗?实在可笑!每个人都会消失,混蛋,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那么,没有人民,我将是一个什么样的车站站长?没有船的船长!”他提高了嗓门,但是发出一声尖叫后,沉默了。

“阿卡沙,阿卡沙,你不必这样,一切都好好的……”那个女孩吓了一跳,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抚摸他的头。阿尔乔姆悲伤地透过酒后的朦胧,了解到她不是站长的女儿。

“所有的人都会逃跑,狗娘养的!像老鼠一样从船上逃跑,我独自一人,但我们不会屈服!”他还没有平静下来。

阿尔乔姆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门口的警卫疑惑地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并朝阿卡迪·谢米诺维奇的办公室处点了点头。

“喝了个死醉,”阿尔乔姆喃喃自语,“最好明天之前不要碰他,”然后,他带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摇晃地朝他的帐篷走去。

他必须得找到路,好几次差点走进别人的住处,男子粗鲁的诅咒和女子尖锐的叫声告诉他,他走错了帐篷。结果是私酒比便宜的自制酒烈性更大,他现在才开始感到它的烈劲,拱门和圆柱在他眼前漂浮起来,最糟糕的是,他开始感到恶心。

如果是正常时间,或许,有人会帮助他找到他的帐篷,但是现在车站好像完全空无一人,甚至连隧道出口处也没人站岗了。

整个车站还亮着3或4盏淡淡的灯,整个站台都是黑暗的。当阿尔乔姆站住,仔细地向四周看时,他觉得这里静静地正酝酿着,并在黑暗中充斥着什么。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他凭着好奇和喝醉的勇气,慢慢地朝一个可疑的地方走去,在离菲尔夫兹站线不远的转向处的其中一个拱处,黑暗斑点的移动和其他角落不一样,它不是逐渐地,而是急剧,几乎是不慌不忙的。

“嘿!谁在那儿?”已经距它只有15步的距离,他大喊道。

没有人回答,但在他看来,好像是一个拉长的身影正在从一个特别的黑点处慢慢地显露出来。它几乎和黑暗合为一体。然而,阿尔乔姆确定是有人在黑暗中看着他,他摇晃着,但能保持平衡的脚步又迈了一步。那个阴影突然变小,好像是萎缩不见了。突然一股恶心的气味冲进阿尔乔姆的鼻孔,他退缩了。那是什么味道?他在进人第四帝国的隧道里见过的画面浮现在他的眼前,双手被绑在背后的一具压着一具的尸体堆发出腐烂的味道?

就在那时,一个极可怕的速度,像一支弩上射出箭似的影子朝他冲了过来。一张布满奇怪斑点的苍白的脸,深深凹陷的眼睛,在他眼前闪现了一秒钟。

“死者!”阿尔乔姆喘气说。

"接着他的头分裂成上千块,天花板开始跳舞、翻转,接着,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了。呈现或陷入一种虚幻的安静,听到一种声音,闪现一些景象,接着又消失了。

“妈妈不会允许我,她会生气的,”孩子从不远处说。“今天真的不行,她哭了一整晚。不,我没有害怕,你也不吓人,你唱歌很好听。我只是不想再让我妈妈哭了,别觉得受伤!好吧,也许只要一小会儿……早晨前我们会回来吗?”

“……浪费时间,浪费时间,”一个低沉的男子重复着。

“我们一整天都没有做,时间不早了。起来,别躺在那儿。起来,如果你失望了,如果你退缩或放弃,其他人很快就会取代你的位置。我还在继续斗争着,你也应该站起来!你不明白……”

“这次又是谁?站长,作为客人?好,当然,我会带一个来的!走吧,你也帮助……摇摇腿,严厉的……你不在意他口袋里哐当响的是什么?好,好吧,我开玩笑的。就这样我们已经竭尽所能了。我不会,我不会,我要离开了……”

帐篷的门帘被大大地掀开,手电筒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你是阿尔乔姆吗?”他几乎认不出那张脸,但听声音是年轻人。阿尔乔姆从帆布床上跳了起来,突然一阵头晕,他感到不适,后脑勺一阵隐痛,他摸了一下,感觉就像一股火,他的头发缠结在了一起,好像是血干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以进来吗?”来者问,没有得到允许,就走进了帐篷,他把身后的帘子合上,把一个小的金属物体交到阿尔乔姆的手中。阿尔乔姆终于打开自己的手电筒,看着它。那是一个硬币改装成的带螺纹旋盖的囊,和潜行英雄给他的一模一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尔乔姆试图打开盖子,但它滑了下去。他的手由于兴奋而出汗了,最后出现在光下的是一小片纸。果真是潜行英雄寄来的书信?“情况意外的复杂,d一6的出口处被堵了。特列加克被杀了。等着我,哪儿也不要去,我们要组织起来,我会尽快回去。梅尔尼克。”阿尔乔姆再次读了一遍纸条,分析它的内容。特列加克被杀死了?到地铁d一2的出口处被堵了?那么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希望都成了泡影!他迷糊地看着使者。

“梅尔尼克命令你待在这里等他。”来者确认说。

特列加克死了,他们杀了他。用一根毒针,梅尔尼克说。我们不知道是谁做的,他现在领导动员。就是这样,我必须跑。会有答案吗?阿尔乔姆想了想他能给潜行英雄写些什么呢?我能做什么?现在还有希望吗?或许丢下一切回到全俄展览馆站,在最后一分钟和最亲最近的人在一起?他摇摇头,使者沉默地转身出去了。阿尔乔姆陷到帆布床上,开始沉思。他现在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他不能去“环形”,如果没有护照也没有护送的人他也不能回到斯莫零站,他唯一的希望是阿卡迪·谢米诺维奇在将来的几天内对他像昨天一样友好。

基辅站现在是“白天”。沿着办公设施,车站站长的公寓位置的油灯照得双倍的明亮。天亮了,又一站汞灯熄灭了。阿尔乔姆由于头疼而萎缩着,慢慢地朝站长的办公室走去。门口一个警卫用手势示意他站住,里面传来吵闹声,一个男子大声地说话。

“他正在忙,”警卫解释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等。”

几分钟后,安东像射门一样从房间飞出来。办公老板紧跟着他跑了出来,尽管他的头发又一次梳得很整齐,但他的眼睛深陷,脸明显的肿胀了,长了一层胡楂子。

“但是我能做什么?什么?”站长大喊,追着安东,接着吐了一口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额头。“你醒了。”他看到阿尔乔姆,苦苦地一笑。

“在梅尔尼克回来之前,我必须待在你这儿。”阿尔乔姆道歉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通知过我了,我们进去吧,他们给了我一道关于你的命令。”阿卡迪·谢米诺维奇用手势邀请他进房间来。

“所以,在你等梅尔尼克时,他们让我给你照一张护照用的相片。我还留着基辅站还是一个正常的车站时的设备……然后或许他会搞到一张空白的护照,我们给你造一张护照。”

他让阿尔乔姆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把一个小塑料的镜头对着阿尔乔姆。炫目的闪光灯一闪,阿尔乔姆在接下来的5分钟完全眩晕,无助地环视四周。

“不好意思,我忘了警告你……你饿了吧?进来吧,卡特娅会给你吃的,但是我今天没有时间陪你,我们这里情况糟透了。安东的大儿子晚上失踪了,他现在让整个车站都不得安宁……那是为什么?那里的人告诉我,他们今天早晨在站台上发现了你,头上有血?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记得了……很可能我喝醉时摔倒的。”阿尔乔姆没有直接回答。

“是的……昨天我们谈得很好,”站长咧嘴笑着说,“好了,阿尔乔姆,我该去工作了,晚点再来看你。”

阿尔乔姆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小奥列格的脸浮现在他面前。安东的大儿子……真的是他吗?他想起昨天晚上男孩是如何把转他音乐盒上的手柄的。他把它放在铁管上,然后说,如果走进隧道里,听着管乐器,只有小孩才会害怕死人把他们带走。阿尔乔姆打了一个寒战,是真的吗?是由于他才发生了吗?他又一次无助地看了一眼阿卡迪·谢米诺维奇,他正要开口说,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就走出去了,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阿尔乔姆坐在地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空处。他开始觉得,他被选择完成这个使命的同时,有一个无名的人在诅咒他,几乎每个决定和他分享至少一点东西的人都死了。波旁、米哈伊尔·波尔菲里耶维奇和他的孙子丹尼尔……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救了阿尔乔姆的革命旅的战士就死在了下个路口。现在特列加克也是如此。但是小奥列格呢?

是阿尔乔姆给他的同伴带来了死亡吗?

他不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他把背包和机枪背在背上,拿起手电筒就走向了站台。他毫无目的地走到了他晚上被袭击过的地方。

走得稍近些,他愣住了。在喝醉后的记忆中有一个死人透过朦胧的薄雾看着他。他记起来了,那不是做梦。他必须找到奥列格或至少帮助安东寻找到他的儿子。这是他的错,他没有照顾好那个少年。他让奥列格玩那个危险的管乐器游戏,现在他在这安然无恙。但是男孩失踪了,阿尔乔姆确信他没有逃跑,昨晚这里发生了一件难以理解的坏事。

阿尔乔姆有双重愧疚感,因为他或许可以阻止它,但是他无能为力。

他看了看那个恐怖的陌生人躲在阴影的地方,那里堆着一堆垃圾。但是,从中翻找后,阿尔乔姆只是吓到了一只流浪猫。他在站台上没找到什么,然后他走向车轨,跳进轨道里。隧道人口的门卫墉懒地打量着他,并警告说,是他自己冒险走进交叉道口的,没有人会对他负责。

这次阿尔乔姆没有和前一天那样走进同一条隧道,而是进了第二条,平行的那条。照了望台指挥官说,这个交叉道口被堵住了。警卫岗哨位于封堵处:一个铁桶作为一个炉子,周围堆了一堆袋子,旁边有一辆手推车,装着一桶一桶的煤。

坐在袋子上的瞪望员低声好似在讨论着什么,阿尔乔姆一走近,他们从座位上跳下来,紧盯着他。然后,其中的一个说,好了,其他人平静了下来,像原前一样坐好。阿尔乔姆仔细看了看,认出了安东就是那个指挥官,他急忙且尴尬地喃喃自语着什么,转过身往回走。他的脸上被光照着,他无法面对那个由于他而丢了儿子的人的眼睛。

阿尔乔姆沉重而缓慢地低着头走着,并重复着一句话:“不是我的错,我没能……我能够做什么?”他的手电筒的光束在他前方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