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乔姆看来,这个交换对自己很有利。既然他对这些神秘力量一无所知,那要一个有魔力的地图做什么?最终他肯定会丢掉它的。
“现在,我告诉你,你所规划的那个路线只会将你带到死亡的深渊。”
可汗重新拾起被打断的话题,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张地图。“给你,拿着我的旧地图并按它行事。”他递过来一张印在口袋大小的日历背面的小地图。“你说要从苏哈列夫站到斯莱顿斯卡布拉站?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车站的可怕性和从这里到中国城有多么遥远。”
“有人告诉我不能单独去那里,结队还比较安全。我打算首先结队行到屠格涅夫站,然后离开他们转程——他们不会跟着我的……”阿尔乔姆回答道,他感到模糊的思想开始搅乱他的大脑。
“那里没有转换线路的途径,拱洞已被封死。你不知道吗?”
他怎么忘了呢!当然,他听说过这件事,但他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红军惧怕那里的魔鬼,便将通往屠格涅夫站的路堵上了。
“但是有其他转线通道吗?”他小心地问。
“没有,地图上没有显示。实际上所建的路不是从屠格涅夫站开始的。即便这条路真的存在,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足够的勇气与队伍分开单独去那里。特别是在你等待商队时听到有关那个地方最近的流言后,你还敢不敢去。”
阿尔乔姆端详着那个小日历沮丧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可以去中国城。如今,那是个奇妙的车站,没人管的地方——在那里,至少你不会像你朋友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屠格涅夫站的话就会发生……从中国城,你看。”他用手指着地图,“到普希金卡亚只有两站地,走一段路到契科夫站,再经过一段路就到大都会站了。这样比你计划的路程就短多了。”
阿尔乔姆动了动嘴唇,他在数要路过的站数和隧道条数。很明显,可汗建议的线路更短且危险比较小,为什么阿尔乔姆自己没想到呢。看来没有其他选择了。
“你是对的,”阿尔乔姆说,“那商队多长时间出发一次?”
“不是经常有商队出发的。有个小麻烦:要进入通往中国城的南部隧道,你必须从我们小站的北边。”可汗指着让阿尔乔姆险些丧命的隧道说,“上一个商队应在不久前已出发了,我们只能希望下一个商队能早点过来。同那些人打听一下吧,但不要说太多。里面有几个罪犯,他们是不值得信任的……”稍加思索后他又说,“好吧,我和你一起去,以免你做蠢事。”
阿尔乔姆准备背上他的背包,可汗打个手势阻止了他:“别担心你的东西。人们很怕我,甚至没有人敢偷看我的住所。你来了这里,就受我的保护。”
阿尔乔姆将背包放在火堆旁,但他带上了他的机枪,他不想与他新得到的财产分开。他赶上可汗,可汗正在朝着对面厅里的火堆走去。他注意到那些营养不良的、包裹在发臭的碎布里的流浪者们真的是畏惧可汗,当他俩经过时,那些人都四散跑了。阿尔乔姆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经过第一堆火,可汗没有停下。那是个很小的火堆。在它旁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相互依靠着,他们正悄悄地用一种阿尔乔姆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而后,他们的交谈声消失了,阿尔乔姆无法再听到他们说话。好奇之下,他转过头,忍不住看了这两个人一眼。
现在他走到一个明亮的大火堆前,周围聚集了一群像农民的人在暖手。他们震耳的笑声和嘈杂的争论声几乎撕裂了空气,阿尔乔姆感到一些害怕,他放慢了脚步。但可汗冷静自信地朝那些坐着的人们走去,向他们打招呼,并在火边坐了下来。阿尔乔姆没办法,只能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他的旁边。“……他在检查自己,发现在他手上也有同样的疹子,腋下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非常难受。想象一下多可怕,该死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有些人开枪自杀了,还有一些疯了似地要抱住别人,好像那样他就不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去。有些人跑出5号地铁环线,跑到隧道里的封闭区以便不感染别人……花样百出。有个人看到这些情形,问他的医生:我有没有办法别那么难受?医生很坚决地告诉他:没有。这个疹子出现后,就只剩下两周的生命了。我看到,营长此时悄悄地从枪套中拔出马卡洛夫枪,以免这个人发狂……”说话的是一个较瘦的老年人,他穿着棉袄,下巴上胡子拉碴。他灰色的、充满泪水的眼睛望着周围的人们,用颤抖的声音焦虑地向他们讲述着这些。
尽管阿尔乔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所讲述的情形和这个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陷入沉默使他战栗。他悄悄地问可汗怎么回事,以分散注意力。
“他说什么呢?”
“瘟疫。”可汗沉重地回答,“已经开始了。”
这些话让他想起腐臭的尸体、火葬场的焦味、丧钟的回响和手动机车汽笛的哀号。
在全俄展览馆站以及它的四周,从来没有过传染病;鼠类这种传染承载者已被破坏了,且这个站上有几个很好的医生。阿尔乔姆刚刚在书上看过这种致命的传染病。在他小的时候曾目睹过这种病灾,那些画面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甚至他童年与之相关的恐惧的梦境至今还在重复着。因此,当他听到“瘟疫”这个词的时候,他感到后背发凉甚至有些眩晕。他没有再向可汗打听更多,却特别注意这个穿棉袄的瘦男人讲述的故事。
“但是里兹不是那类人,他神志清醒得很。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说:‘给我一些子弹,我要走了。我不能再和你们一起待在这里了。’我听到营长松了口气。很明显,如果那个人病了,即使他是自己人,杀掉他也是必须的事。他们给了他两号角的子弹。然后,他朝东北方走去,走出阿卫阿莫托。我们再没有见过他。但是营长问医生,多久病会发作。医生说潜伏期是一周,如果接触它后一周没有反应,那么你就没被感染。因此,营长决定:我们离开车站,在隔离区待一周,看看结果如何。我们不能在5号地铁环线内——如果感染了5号地铁环线内的人,整个地铁系统的人们就都完了。因此,我们离开了一周的时间。
我们甚至远离彼此——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谁已经感染了。有另一个人,因为他爱喝酒,我们都叫他杯子。因为他曾经与里兹一起居住过,每个人都离他远远的。每当他走近一个人,那个人就会跑到车站的另一头。有些人甚至用枪口指着他,让他离开。他杯子里没水喝了的时候,那些人会分给他一点儿——他们将水放在地板上,然后走开,没有人肯靠近他。一周后,他失踪了。人们说法不一,有些人甚至说他被野兽叼走了。但是隧道里很安静也很干净。我认为可能是他发现自己长了疹子,腋下也感到疼痛。所以,他走了。之后我们队伍里再没有人被感染了,我们等了更长一段时间,营长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确定每个人都是健康的。”
阿尔乔姆注意到,尽管他保证后来部队剩下的每个人都是健康的,故事讲述者的周围还是一下子没人了。火堆周围并没有太大空间,每个人都肩并肩地挤在一起,尽量离他远远的。
“兄弟,你来这里用了很长时间吗?”一个穿着皮马甲、胡子浓厚的人小声但口齿清晰地问他。
讲故事的瘦男人谨慎地看着他回答说:“因为我们从阿卫阿莫托站来,用了约三十天。”
“那么,我告诉你们一个新闻,在阿卫阿莫托站有瘟疫。那里有瘟疫——你们听到了吗?!汉莎将它封锁了,同时也封锁了塔干斯卡亚站和库尔斯克站。他们把它叫做检疫期。我在那里有熟人,汉莎市民们。在通往塔干斯卡亚站和库尔斯克站的路途中有火焰喷射器,随时准备烧焦任何进入射程的人,他们还说那是消毒。很显然,有些人有一周的潜伏期,另一些人的潜伏期更长些。所以,你显然会将传染病带过来。”他用低沉而有敌意的声音作了此总结。
“什么?拜托,兄弟,我是健康的!你自己看看!”这个瘦小的男人从他的位置上站起来,惊慌地脱掉他的棉袄,露出脏兮兮的身体。他很着急,很怕人们不相信他。
气氛更紧张了。没有一个人敢待在这个瘦男人的附近,他们都挤到了火堆的另一旁。人们不安地议论着。阿尔乔姆听到某处有轻轻的叮当声,他疑心重重地看着可汗,将他的枪从肩上拿下,打开保险,随时准备开火。可汗虽然保持沉默,但用手势制止了他。然后,他迅速地站起来,拉着阿尔乔姆悄悄离开火旁。走了约十步,他才停下来,回头去看正在发生的事。
在火的光亮下,可以看到那遭到怀疑的瘦子麻利又紧张的动作,仿佛在跳着原始而野蛮的舞蹈。人群安静下来了,可他依然在这不祥的安静中手忙脚乱。最后,他脱掉了他的内衣,他胜利了一般地呼喊着:“看!看呐!我是干净的!什么也没有!我是健康的!”
穿皮马甲的胡子男人从火中抽出一块板,板一端的火是燃烧着的。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瘦男人,厌恶地盯着他。由于肮脏和分泌的油脂的原因,这个过于能说会道的家伙的皮肤显得又黑又亮。大胡子男人没看到疹子,仔细检查完全身后,他命令瘦子:“抬起你的胳膊!”
这个不幸的人迅速地将手臂举起来,在火堆另一旁的人们都可以看清楚他腋下茁壮健康的毛发。大胡子男人靠近他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异常仔细地查找发炎性淋巴腺肿的痕迹。但他没找到任何瘟疫的症状。
“我是健康的!健康的!你们现在相信了吗?”这个瘦小的男人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着。
人群中发出些不友善的低语。考虑到整体情绪,而且处于不愿接收这样的家伙的原因,那个矮胖男人说:“好吧。即使你是健康的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瘦男人后退了几步,一下子露出失望的颓废神情。
“对,你或许没得病,或许你有免疫力。但你仍有可能携带病毒,你接触那个里兹了对吗?你们在同一个部队?你同他讲话了?给他水了?和他握手了是吗?你肯定握他手了。兄弟,别撒谎。”
“那又怎么样,我握他手了又怎么样?我没得病……”这个男人茫然地回答。
人群的注目困扰着他,使他感到无力。
“所以,兄弟,你肯定被感染了。很遗憾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对疾病有预防能力的这位兄弟,你明白了吗?”胡子男人解开他马甲的扣子,他配带着褐色的枪套。很多人都支持他,火旁的人群里传来更多扳动枪的声音。
“朋友!我是健康的!我没病!看,看呢!”瘦男人再次举起他的双臂。但这次,每个人都露出不认同他的厌恶而轻蔑的神色。
矮胖男人从枪套中拿出手枪,用它指着这个不明白状况、还在不断解释他自己健康的男人。这个男人将他来不及穿上的棉袄抱在胸前,天很凉,他开始有些冷了。
这时,阿尔乔姆看不下去了。他按着枪的扳机走向人群。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他的喉咙也被抓住了,他发不出声音来。是这个瘦子空洞又绝望的眼神、毫无意识的某些东西和他机械化语无伦次了的言语钩住了阿尔乔姆,拖着他前进。他不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可这会儿他的肩上多了一只手,天啊,多么有力的手啊!
可汗轻轻地命令他:“停下来。”阿尔乔姆就僵住了,像尸体一样僵,他感觉自己的冲动决定被某个人的意志控制了。“你帮不了他。你也会被杀掉或引来愤怒的。你的使命就完不成了。你必须记得自己的使命。”
此时,瘦男人突然哆嗦着、大声喊着、紧抱着自己的棉袄奔逃到了路上,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冲进了南部隧道的黑暗里,他像野兽一样尖叫着。胡子男人也拼命追赶,努力要打中他的后背。但后者突然停住了,挥了挥手。他们已经很过分了,所有在站台上的人都明白。瘦男人是否知道他跑进哪里,或许他希望有奇迹出现,也或许恐惧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了吧。
几分钟后,惨痛的哀嚎声划破了隧道里可怕的寂静,他脚步的回响声骤然而止,仿佛被人为地关掉了一样。回声消失了,这里又陷入一片寂静。很奇怪,对于人类的听觉和推理来说,不正常的是随之而来的想象,他们仿佛听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哭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种幻觉。
“我的朋友,当豺们知道它们队伍中有一只病了,”可汗说——阿尔乔姆注意到了可汗眼中那种强食弱肉的冷漠光芒的时候,他几乎要向后倒下去。“而得病的那一只对于整个豺群们来说是累赘、对于其他豺的健康是威胁,所以群体会杀掉病了的那一只。它们会把它撕成碎片,撕碎。”他重复着,仿佛他在回味自己所说的话。
“但他们不是豺。”阿尔乔姆最后鼓起勇气反对可汗,他突然相信这个人就是成吉思汗的转世。“他们是人!”
“你想让他们怎么做?”可汗回击,“恶化,我们没有药品。而且,地铁里还有这么多的人。所以……”
阿尔乔姆知道怎么反驳他,但在这个野蛮的车站里与唯一保护他的人争议不合适。正准备听到反驳的可汗觉得阿尔乔姆放弃了,便转了话题。
“那么,现在,当我们的朋友讨论传染病和解决方法的时候,我们得做些什么。否则,这几周他们会停滞不前的。尽管在这里,几周的时间过得飞快。”
火堆旁的人们激动地讨论着刚发生的事情,他们紧张而又悲伤。可怕的阴影笼罩了他们,他们现在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但是他们的思想就像迷宫里的老鼠一样在不断地乱绕圈子。他们很无助,仿佛走进了死胡同,无意识地来回冲撞奔跑,却找不到出口。
“我的朋友们几乎到了恐慌的程度。”可汗沾沾自喜地说,并微笑着看着阿尔乔姆。“接下来,他们会怀疑他们刚刚私自处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而这样的行为并不会激励理性的思考。现在,我们需要对付的不是一个集体,而是一群草包。如果我们想操纵他们的思维,那么不会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看到可汗充满胜利喜悦的脸,阿尔乔姆感到很不舒服。他尽量以笑脸回应可汗——毕竟可汗想帮助他——但是他的笑容里透着可怜虫的味道,也没有说服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权威和力量。这群人尊重的是力量而不是逻辑的议论。”可汗又说,他点点头:“一旁看着吧。一天之内,你便可上路。”他一边说,一边迈着大步走进了人群中间。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他的声音响起,人群中的议论声停了下来。人们小心地听他说话……可汗的语言是有力量的甚至是催眠式的。他说完第一句话后,每个人都有了危机感。阿尔乔姆猜这下不会有人选择留在这个车站了。
“他传染了这里的空气!如果我们长时间呼吸这里的空气,那可就完了。这里到处都是病菌,如果我们再留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被感染上的,就会像那些老鼠一样死去,并腐烂在这个大厅的地板上。没有人会来帮助我们!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微生物的、恶魔谷般的车站。如果我们现在一起离开,那么我们不难通过隧道。但是我们得快些!”
人群中传出嘈杂的赞同声,但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像阿尔乔姆一样并不喜欢可汗充满力量的说教。在可汗随后的话中,阿尔乔姆担心可汗继续谈论如何逃脱的建议会使这些人越来越感受到威胁、恐惧、恐慌和希望渺茫。
“你们有几个人?”
立即有几个人开始数集合起来的人数——不算阿尔乔姆和可汗,有八个人。
可汗说:“这就是说我们不必再等什么了!我们有十个人了,可以出发了!”但人们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继续说,“收拾你们的东西,我们在一个小时内离开!快点,我们一会儿回到火堆这儿来集合。”“你也要收拾你的东西,”可汗小声对阿尔乔姆说着,将他拉到小帐篷里,“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如果我们拖延,他们会追问是否值得离开这里去切斯蒂.普鲁德站。他们中有些人去了相反的方向,有些人没地方去只好待在这里。我得带你去中国城,不然,我真担心你会迷失方向或忘了你要去哪儿或为什么要去。”
在可汗卷起帆布并熄灭火堆的时候,阿尔乔姆迅速将波旁的各种物品装进他的背包里。刚才热火朝天迅速收拾他们的东西的人们现在没有定性地来回走动着。有人蹲在火旁,另一个向站台中心的位置徘徊着,还有两个人在谈论着什么。好像要明白怎么回事了,阿尔乔姆拉了一下可汗的袖子。
“他们在讨论这件事。”阿尔乔姆告诉他。
“哎呀,讨论事情是人的天性。”可汗回答道,“即使他们的意志受了压迫或蛊惑了,他们也忍不住相互讨论。人是有社会性的,你也没法改变什么。在任何其他情况下,我同意人类行为是神圣的或是进化的必然结果,这也取决于我谈话的对象是谁。但这种情形下,事实是他们想法很糟。我年轻的朋友,我们需要干扰他们,将他们的想法引导向最有用的方向。”他做了这样的总结,同时背起了他巨大的旅行包。火灭了,浓浓的、无形的黑暗从四周围绕着他们。阿尔乔姆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按了按钮。手电筒内发出嗡嗡声,手电筒的灯亮了。亮光不稳定,一闪一闪的。
“继续,继续,再按一次,别怕。”可汗鼓励他,“还能更好些。”
他俩走向其他人的时候,因为这个死气沉沉的隧道里的人用刚才那点儿时间考虑了一下,所以他们不再那么赞同可汗的主张了。
健壮的大胡子男人走上前来。“听着,兄弟。”他漫不经心地朝阿尔乔姆的同伴说。
尽管没有看他,阿尔乔姆却可以感受到可汗惊人的力量,好像这样放肆的举动激怒了可汗。阿尔乔姆知道自己最不愿看到可汗发怒。可汗持有弱肉强食的概念,在阿尔乔姆看来,他很冷血,不敢想象他发怒的样子。或许带着其他人洗蘑菇或沏茶时的平常表情,他就可以杀人。
矮胖男人说:“我们讨论过了,认为你的建议就像想让一场雪崩停下来一样没有意义。就拿我自己来说,去中国城根本不方便。别人也反对。谢曼,你说对吗?”他转向人群寻求支持。人群中有些人点头表示赞同,但是显得很胆怯。“在隧道里的工作开始时,我们大部分人将经和平大道站去汉莎。我们已经烧掉了那瘦子所有的东西,什么也没留下。不用让我们顾虑这里的空气,这又不是肺部瘟疫。如果我们会被传染,那么现在已经被传染了,再做什么也都无益了。兄弟,要是待在这里不会被传染,你还主张大家离开吗?”胡子男人更加不客气了。
阿尔乔姆被这样不留余地的拒绝击退了,他偷瞟了一眼自己的同伴,马上感觉这个说话不注意的矮胖子现在要有麻烦了。可汗的眼中仿佛迸发出了橙色的火焰,可以感觉到他的凶狠和力量。这使阿尔乔姆不寒而栗,头上的毛发都竖起来了,他几乎想张开嘴大声喊叫。
“如果没有传染,你们为什么杀了他?”可汗刻意放轻声问那矮胖子。
“只不过是为了预防!”矮胖男人粗野地说。
“不,朋友,杀人可不是药品,而是犯罪。谁给你这样做的权力?”
“别叫我朋友,我不是你的狗,好吗?”胡子男人咆哮说,“我有什么权力?强者的权力!你听说过吗?你肯定没有……我们也可以这样对你和你的弃儿!作为预防措施!明白吗?”之后是阿尔乔姆熟悉的动作,这个男人打开它的马甲,将手放在枪套上。
在这个胡子男人打开枪套前,阿尔乔姆已瞄准他。这次,可汗没有阻止阿尔乔姆。阿尔乔姆沉重地呼吸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沸腾声,他脑子里没有什么合不合理的想法。他知道一件事:只要这个胡子男人再说一句话或再动手枪,他将立刻抠动扳机。阿尔乔姆不想像那个可怜的男人一样死去:他不想被这个人群撕成碎片。
这个大胡子男人僵在了原地,目露凶光。然后,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可汗朝前迈了一大步,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说:
“别动。你要么听我的,要么就得死。”
胡子男人威胁的神气消失了,他的手无力地垂在了身体两旁。阿尔乔姆确信是可汗的话吓怕了这个男人,而不是他的机枪。
“别再说什么强者的权力,你太弱了,不配说这些。”可汗说。他并没有卸下那个人的武装,然后转向阿尔乔姆。
矮胖男人僵立在那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人们看着可汗想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看来他已经控制了局面。
“关于刚才被中断的话题,我认为已达成一致。我们大家将在十五分钟内离开这儿。”他对阿尔乔姆说,“人类?不,我的朋友,他们是野兽。他们是一群豺。他们是豺,而我是狼。不少车站知道我这个绰号,他们对我可是闻风丧胆。”
阿尔乔姆沉默了,他被亲眼所见的这些事情惊呆了,定了定神,最后才明白过来可汗说了些啥。
顿了片刻,可汗又说:“而你是只幼狼。”阿尔乔姆没有回头看他,却听出了他声音里有股子令人意外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