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大掌柜,您快出来,又出事了……”这个新来的小伙计今天是和我杠上了,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可他还在不依不饶的顽强敲着门,想要积极表现,博取领导的重视,也不能这么蛮干啊!“大掌柜,您在不在啊?要出大事了……”神啊,现在还有什么事,比在屋里熬完今晚更重要?老十他们可都在外面杵着呢!
“大掌柜,客人要见您,您回个话啊,……叶大掌柜?您在不在啊?……”我要被他逼疯了,冲过去开了门,冲着他咬着牙关说:“到底什么事?”要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你试试看,我立马请你卷铺盖走人!我眼睛里放出要吃人的怒火,吓呆了我的小伙计,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一动不动!
“给我进来!到底是什么事,慢慢说!”先回屋里比较安全,我走到桌边坐下来,小伙计木木呆呆的跟我进屋,傻愣愣的站在我边上,一声不吭。
“你倒是快说啊!到底什么事?”印象中,这一年来,我还从没有这么急躁过,老天爷似乎为了弥补我在宫里受的磨难惊吓,让我在出宫后一直顺风顺水,心想事成,今晚,我被那几位不速之客,扰乱了心神。
小伙计总算反应了过来,映现出一脸的焦急,“大掌柜,您快过去看看啊,人家一定让您过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平静的说:“不要急,天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也许是被我的平静感染了,小伙计也镇定下来,语速极快的开始向我汇报:“大掌柜,刚刚来翡翠厅的客人,自进了屋就开始不断的挑刺,那位爷长的比您还秀气,可脾气却大的很,一会说茶太烫,一会说茶太冷,一会又说包间太小,一会又说设施太差……”我的醉仙阁里,收费是最贵,但东西绝对也是最好,连筷子都是镶了金的象牙筷子,九爷这是存心找茬啊!
“后来又说二宝哥不懂规矩,不会伺候,另一位浓眉大眼的爷,也跟着起哄,二宝哥招架不住,就请了赵掌柜去招呼,哪知道他们又说赵掌柜不够资格,偏要您去招呼,赵掌柜说您轻易不招呼客人,他们一听就更上火了,那位大爷摔着杯子,说我们不给他们面子,……”小伙计满脸忧心的看着我,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章大人让我一定请您过去,我临过来时,听那位大眼睛的爷说,您要不过去,他就把我们酒楼砸了……这会儿,那儿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大掌柜,你务必赶快过去瞧瞧,那几位爷,看起来都是有来头的,您看……”小伙计都要哭出来了。
“行了,我过去看看!”我和这几兄弟必定有着不知几世的蘖债纠葛,躲是躲不过的,更何况,我心底深处,也时时牵念着他们。
“你们,也太不把爷看在眼里了,老板呢?爷拆了你们的店,信不信?再不来,爷今天就把这儿……”十阿哥正对着门口乱吼,在我见到我的一瞬间,硬生生吞下了后面的话,挥动的手臂停在半空,震怒的脸色,变成了惊讶,整人僵在了那儿。
章大人拉着一张苦瓜脸,懊恼的看着我,他肯定无比后悔定了我醉仙阁请客,没讨好到人不说,还把几位爷给得罪了。
八爷看见我时,一丝惊讶在眼里闪过,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优雅的端起茶杯。
九爷也在骂骂咧咧,看到我后,脸色如见了鬼般的古怪。
十四爷,原本悠悠闲闲、满脸不羁的在看他们的笑话,在我踏入门槛的瞬间,“簌”的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我。
赵掌柜如看到了救星一般,向我冲过来,几乎是和那位章大人异口同声的叫道:“大掌柜,您总算来了!您……”
我不等他们说完,看着十爷,冷冷的说:“几位爷,小人是醉仙阁的老板,有什么请尽管吩咐。”没想到,我们的重逢如此的戏剧性,我不认为我能掩饰的过去,连九爷都能认出我来,更别说十爷和十四爷了。
老十听到我的话,缓缓落下挥在半空的手臂,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亮,一丝酸酸的、不可置信的喜气在眉宇间透出来。
赵掌柜和章大人也都是人精,立刻感觉出了异样,睁大眼睛,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任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我们之间曾经的故事吧。
没有一个人开口,门外的热闹与喧嚣似乎都离我们远去,我在十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幕幕我们过去读书、玩耍、说笑的片断……
不知道沉默多久,直到老十冲到我面前,伸出双手,握住我的肩,使劲摇着我的肩膀,大声的问:“是你吗?是你吗?……”我憋了一年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喷涌出来。
康熙四十七年
“大掌柜,账本,您过目!今天斜阳阁开张,您过去瞧瞧吗?”赵掌柜弯着腰,把厚厚的三沓账簿放到了我面前。
一晃居然就是六年了,我和十爷、十四爷重逢的情景,还那么清晰的在眼前浮动。
我已经是身价百万的京城新贵,斜阳阁是我新开张的分店。而我的另一家分店绿玉居,已经在我和十爷他们重逢的第二年,就开业了,客似云来。
我没有急着开第三家店面,而是,收购了大量的米铺,民以食为天,我想要长久的发财,就必须做这些最基础的买卖,来积累家业。
“再说吧,你去剪彩,十爷要是去了,你就让他上台说说话、捧捧场也行!我在门口看看就行了!”我吩咐着赵掌柜。
“要我捧场,也不给红包啊!叶、大、掌、柜?”老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赵掌柜赶紧转身给他请安,“哟,十爷,您来啦!快屋里坐,我去叫人给您上茶。”说完,知趣的出去了。
这六年来,赵掌柜已经和十爷他们很熟悉了,我想,赵掌柜或其他伙计,可能也看出了我是女儿身,但从来没有人在店里提过半个字,除了我的恩威并施以外,十爷他们的显赫身份,也是重要的因素。
“叶子,你今天要小心一点。”老十幸灾乐祸的提醒着我,懒洋洋的躺在了塌上,我站起身,离开书桌,搬了张椅子,坐到他身边,“恩,我知道了。”今天,千万不能惹九爷,不然就是自取死路。
这几年,我和九爷的大小摩擦不断,商场如战场,他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但我也算经营有道,厚积薄发,我的两家酒楼,抢了他不知道多少生意,我插足米店生意,把京城的几家大米铺都控制住了。
而我要新开张的斜阳阁,以前叫聚宝楼,幕后老板就是九爷,九爷现在已经基本彻底放弃了米铺生意和他的酒楼的高端市场,拼命在其他生意上捞钱,弥补损失。
今天斜阳阁开业,九爷的心情肯定不会很爽。平心而论,没有十爷和十四爷罩着,我老早要被他找人大卸八块了。同样,实事求是的说,如果没有他们俩帮我,我的生意也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一本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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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爷现在是我的免费推广部经理,介绍着各式各样的达官贵人,来我的店里挨宰。所有想往八爷党上靠的人,都是我醉仙阁的常客。至于那些求他办事的,那他更是事前知会一声赵掌柜,让他到时翻倍收钱,我感觉我都快像开黑店的了!
可偏偏越是如此,这生意越是好,显贵们争的就是这个面子,要得就是最贵,我当然要以顾客为上帝,理解他们有钱没处花的痛苦,积极的帮助他们。
八爷党现在是我的重量级、元老级客户,只是苦了貌美如花的九爷,一边被我抢了生意,一边还要被我宰得血肉模糊。现在赵掌柜已经不用我吩咐,只要看到是九爷买单,那就直接在原价上翻倍收钱,我们完全是为了劫富济贫啊,劫他的富,济我的贫。
他每次接到帐单时,那铁青的、略有些扭曲的美丽脸孔,就让我心底也略微有些歉疚,但在看到华丽的银票的刹那,这一点点歉疚,就如大海里的一滴水,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