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的惊喜抚慰了她们,两人心满意足地去厨房煮饺子去了。
怎么会忘呢,其实,我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生日是什么?不就是生
命中盘点的日子!生日年年都有,日子积攒到三百六十四天,就出来了一个
叫做生日的日子,多么平常。特别是像我这样,都三十六岁的女人了,有什
么值得庆贺的?就像黄河的凌汛,正是生命中倒春寒时,那种暖不过来的日
子,是我极想躲避的日子!
躲避其实是自欺欺人。我内心深处哪有一天忘记过自己的年龄。生日可
以不过,但是年岁却一年不少地在你的生命中增长,它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
的记录,无论你过得好与不好,无论你觉得时光快与慢,你一天天地长大,
一年年地衰老,这是事实,也很公平。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再年轻了?对,是从那次在镜子前卸妆,我看
见了自己的眼睛混浊了,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怎么了?我对我的变化吃
惊。我很清楚混浊的眼睛透出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悲凉?善良的观众
会说:倪萍,你哪里有权说悲凉,你是谁?你是一个几亿观众都知道的主持
人,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汽车、鲜花、掌声..该有的你都有了,没有的你
也有了..你还悲凉?
我的痛苦恰恰就在于我是生活在人们的想象中。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想
象,人们议论你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所有的人都比我自己更了解倪
萍。渐渐地,那个公众的倪萍离我远了,甚至倪萍也不再是我了,她只不过
是“综艺大观”的一个符号,一个真实的倪萍只留给了我自我毫不得意,也
决不悲伤,这是我这个职业的特点造成的,也是我自己当初的选择。
看着镜子,我对自己说:如果这些年不做主持人,而是在山东安分守己
地和丈夫过日子,这双眼睛也许就不会这么早就混浊。如果我的生活过得不
是那么拘谨,不那么传统,额头就不会这么早就爬上皱纹。人就是这样,得
到了又怀念那些失去的,真给你找回你原来的,你大概比现在还要不乐意!
我和普通女人实在没什么两样,在事业和青春中反复丈量,一会儿去买
最昂贵的化妆品涂抹这张不再年轻的脸,一会儿又去购很多书,想用知识装
扮自己这个已经成熟的年龄,然而自己的眼睛还是混浊了,因为无法填补内
心的生命之泉——爱。
准确他说是从姥姥、皮球和表妹的到来,我们一起组织了这个新的家我
才开始拨开迷雾的。她们的善良,她们的质朴,融化了我那已经被冰雪封住
了的外壳,我渐渐地有了知觉,麻木的神经也开始复苏了,我看到了使自己
走向苦海的网络,这完全是由自己编织的,不是吗?所有人性中的弱点我都
没能逃脱:既渴望成功,又怨恨付出,既想得到观众的赞许又嫌活得太累,
原本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却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当做了不普通的人。我知道眼睛
的混浊是内心混浊的反映。
我感谢身边的这些最普通也最善良的人给了我最高贵的良药,她们使我
找回了原来的我,我又可以呼吸了,我爱姥姥也爱皮球。
按常规,小阿姨皮球可算不上是我的亲人。
我家小阿姨是我今年救急,从青岛我妈妈家借来的。第一次见面是我到
北京火车站接她,我一看见她就乐了,她完全像个皮球,圆圆的脸,矮矮的
个子,脑袋特别大,在那拥挤的出站口,她几乎是咕噜噜地滚到了我的面前。
“张海萍,太大人味的名字,就叫你皮球吧。”
“行,阿姨,叫什么都行。”我们之间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皮球,咱们得快离开这儿,瞧你这胖样别被人挤爆了。”她知道我逗
她,一脸的憨笑,我一开始就喜欢上她皮球的到来,使我这个原本井然有序
的家全乱套了,就像燃烧的煤火中洒了一把盐,劈里啪啦地跳出了许多恼人
的火星。她一心想把家务做好,使我能够长久地留用她,在青岛我妈妈家,
活儿虽然轻快,但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终日陪着两位老人,她觉得闷得慌。
在我这儿可好,活虽然多,但家里热闹,对于皮球来说,这里每天遇到的人
和事都怪有意思的,她在这里做活不拘谨,我这样的人又比较好说话,所以
她活干得特别卖力。但皮球毕竟还是个孩子,每天都会做出一两件让你哭笑
不得的事,诸如,你发现炒菜的锅用完了她不刷,你问她为什么,她说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