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还有好多油明天接着炒;花瓶打破了她不告诉你,当你要盛水插花时才发现

她是给你临时粘合在一起的。你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你看得出她确实是想

努力做好,罢了,罢了,慢慢来吧,每次看到皮球惹了祸,我都这样安慰自

己。妈妈说为了让皮球有一个良好的基础,买菜应该让她记帐。

于是,我给她买了帐本,告诉她如何记。一个月之后,差点没气晕我,

三页的帐上找不出几个写对的字,香菜她写成“杳采”,菠菜她写成“皮菜”,

食醋她写成“皮粗”,你真是气也不成,乐也不起,满纸的错字,满张的错

帐。于是,我跟她做了一次认真的谈话。

“皮球,你这样恐怕在我这儿干不长。”

皮球有点怕了,倪萍阿姨认真了。

“怎么办?”

“我改。”皮球哭了。

“你不认字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你得去上学才行。”

“上了,也学不下去。”皮球抬起头跟我说。看得出她既不想离开我这

儿,也不想去上学。去上学大概也不现实,十七岁的孩子上小学二年级?我

犯愁了,没有文化,很多道理是跟她讲不通的。我更替她日后着急,总不能

在我这儿待一辈子,将来认不了几个字能干啥?能嫁个什么人?孩子怎么教

育?我像个母亲一样替她打算着以后。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朱自清的散文《春》

是皮球在我家学的第一课。她那朗朗的读书声,那带有浓重山东口音的普通

话,使我倍觉亲切。我不也曾有过皮球的年龄?同样的嗓音,同样的语调,

却读着不同的理想。我决心好好待皮球,如同一家人一样好好过日子,使她

将来成为一个能独立生存的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姥姥虽说是和皮球来自一方土地,却是完完全全的两种山东人。姥姥的

干练,姥姥过日子的本事,姥姥的知情达理,是皮球下一辈子也赶不上的。

这样两个人在我家里操持着家务,矛盾就有了。首先,是姥姥看不上皮球,

姥姥像个监工一样,时时刻刻地盯着皮球:油放多了,盐放早了,先放姜后

放葱..她干的活姥姥没有一样能看上眼的。时间长了,姥姥就来我这儿“告

状”,总嫌我太宽容皮球。其实,我也能看出,皮球身上有很蔫淘的一面,

她略有欺负姥姥的意思,反正你都八十九岁了,耳朵也不好使,你说什么我

就装着听不见,我想干什么把门一关你也没办法。于是,我就两面调和,“姥

姥,皮球还是个孩子,过几年大了就好了,你想你孙女、外孙女儿要在人家

家干活,你不也心疼?”转身我又嘱咐皮球:“老奶奶可是咱家最要保护的

人了,对老人,做晚辈的只有孝顺两个字,而且顺比孝更重要,老人没什么

对与错,我们只有顺着她,她才能长寿。”

其实,姥姥和皮球又是一对无法分开的伙伴。多少次,晚上我在电视台

直播,姥姥就全靠皮球照顾了。她们的许多兴趣点是相同的:看电视都喜欢

同一类的节目,诸如《天仙配》、《孟姜女》。还有姥姥那说不完的往事,

皮球是她最好的听众。姥姥教皮球擀面条,包饺子,恨快,那肉丁大白菜发

面包子,就成了皮球的拿手饭了,凡是来我家吃过的人都说好,以至于我们

的朋友都执意让皮球和姥姥在北京开个山东包子铺。看到这一切,我感叹道:

莫没办法,皮球的厨艺进步得比学文化快多了,莫非皮球这辈子就是干活的

料!

姥姥和皮球的到来,给我的生活增加了一些麻烦,却也带给了我许多快

乐。多晚回家,她们都在等我,多么情绪不好,见了她们就平息许多。我的

生活也有了变化,不管去哪儿出差,我一定把当地的土特产带给她们,过去

习惯了空去空回的我,现在总是大包小箱的,我总想尽我的所能去弥补她俩

各自的缺憾,不是吗?姥姥一辈子都在付出,含辛茹苦,最远也只到过北京。

深圳是什么样,上海什么样,她只能在电视里看看。皮球更不用提了,这次

来北京还是头一回坐火车。我渴望所有的人都能过好,都不白来世上走一回,

可是我的力量多么渺小,我只能帮好我身边的人。其实她们也在帮我,不是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