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买几副造型独特的,戴上它照照镜子,却怎么看都不顺眼;造型简单一点儿

吧,戴上去一点儿光彩也没有。买真货,几副可以拿得出钱,几十副呢?耳

环是要根据不同的服装来配戴的,最根本的是,不是什么样的耳环戴在自己

的耳朵上都会好看,耳环是最能针砭美丽与丑陋的。戴上不好看,耳环的意

义就全没有了,耳朵眼儿就更没有用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去扎上两个耳朵眼儿?说不出准确的时间,好像很

早就有这种愿望,要不就是天生的?随着年纪一天天地增大,这种愿望也一

天天地逼近。直到扎耳朵眼儿前,都好像成了一个放在心头去不掉的事了,

在我的记事本上常有这样几个字:“下星期要不要抽空把耳朵儿扎了?”“要

不要”三个字说明我潜意识里还是犹豫的,还是斟酌的,但是这种事被我记

在本子上又说明了它的重要性,我就是带着这样的矛盾,这样的不甘心,把

自己的两只耳朵害惨了。

我一向主张女人尽可能地不要在自己的脸上做后天的修补,什么做双眼

皮呀,垫鼻子呀,千万别轻易做,凡事就一定会有得有失。爹妈给的一副模

样固然有丑有俊,但丑俊总是你独一个呀,你何必要去步别人的后尘,向人

家靠拢哪!更何况审美的尺度大不相同,什么是美?哪样算丑?我看没有绝

对的公式。萝卜白菜,燕瘦环肥,各取所需。

扎了耳朵眼儿,我说自己犯了一回错误。错误看上去很简单,其实错的

背后有很多值得总结的东西:一个人重要的是要有个性,主持人更是如此。

我曾在电视上以朴实大方见长,初上屏幕,原本是随意梳起的长发,亮出了

额头,并将头发在脑后自然地用卡子收起来,却从此有了自己的特征。人们

觉得电视上的那个倪萍和我们许多生活中的女人一样,我和观众在外型上找

到了一个衔接点。接着,是我那不太明显的化妆,没有耳环的耳朵,那没有

项链的脖子,没有戒指的手指,没有手链的手腕,一切一切都自自然然,谁

也没觉得我不像个女人,谁也没觉得我有多么难看,这不挺好吗?非要去扎

个耳朵眼儿,人云亦云,跟着潮流走,这大概就是做女人的天性吧,我为此

付出了代价!唉,甭提了,至今我那耳朵也不敢光着见人,总要戴上那对儿

不明显也有几分光泽的珍珠耳环,当初,扎耳朵眼儿以最幼稚的幻想,企求

那一瞬间的阵痛会给自己带来美丽,事与愿违啊!

自己扎了耳朵眼儿,也就开始留意戴耳环的女人了。其实,也真有戴上

耳环特别好看的女人,这确实要看气质,有些女人因为戴上了一副耳环顿时

就觉得她与众不同,满脸放光,熠熠生辉。戴耳环的女人有华贵的,有俏丽

的,也有典雅的,你不能不承认,发明耳环的人是对人类女性的贡献。也可

以说是对人类女性的一种偏爱。我总想,我大概上辈子是男人,今世做女人

倍觉辛苦。常常觉得精心打扮自己很麻烦,很不理解那些每周都拿出半天的

时间去美容院洗一次脸的女人是为什么。

我最松心的日子就是一天在家不见外人,穿上随便的衣服,吃几口随便

的饭,用清水随便洗几下脸,然后就是随便地翻书,随便地睡觉。最希望得

到的往往是你生活中没有的。现在我的生活中真少有这样的时候,往往都是

不能随便穿上什么衣服,因为要参加一个正式的社交活动,然后也不能随便

吃上几口饭,因为那是宾朋满堂的宴会,自然你也就不能随便洗几下脸,你

要做为公众形象出现,你就要认真地涂抹这张脸,回到家里你也不能随便翻

几本闲书,因为你已精疲力尽了,最后你能随便地睡个觉吗?也不能,呼机、

电话一个劲儿地响。如今可好了,再加上这一对儿耳朵眼儿,真要把人累死

了,每次上床前都要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然后把那发红的耳朵眼儿抹上一点

酒精消消毒,再用清水把耳环擦洗干净,等明早起床再戴上。我算是最不讲

究的女人了,却也活得这么累,真不知讲究的女人怎么个活法儿!

除去工作之外,生活中我尽量地给自己“放假”,不再打扮,不再化妆,

舒舒服服地还一个本来的我,做一个普通的女人。那次,我去沈阳演出,在

一条繁闹的街市上,有人认出了我:“这不是倪萍吗?倪大姐、倪大姐!”

我笑了笑,低着头往前走,背后又有人叫:“倪大姐,回过头来让我们看看,

和电视上一不一样..”我继续向前走着,其中一个女同志大声地说:“唉

呀妈呀,长相也太一般化了,我看就是个一般人吧..”浓重的东北口音把

我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