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由于我们这些陌生人的到来,新娘新郎格外兴奋,特别是新娘有意无意

地在我们面前走了好几趟,惹得我们那位美工师拿着相机围着她直转圈儿,

吃喜酒的人们看看新娘,再看看照相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奇,他们弄不

懂这位美工师在干嘛?

新娘子很大方,到底是外村来的,见过世面。“这叫照相机,把我照下

来,我就上相片了。”她向村里人介绍着。

我注意到新娘竟然是一个烫了头的摩登山妞,那头发烫得实在吓人,估

计是电烫的,已经烧焦了,头上抹过很多油,也许路上是坐拖拉机来的,反

正头发上足足沾了一斤黑土,本来那已经烫开了花的头上又撒上了那些灰不

溜秋的尘土,简直像个狮子头,新娘子不断地用五指拢着头发,那副得意样

真是由衷的。此时,她一定觉得自己是最美的女人了。新娘子确实不丑,年

轻的脸上有一对儿乌黑的大眼睛,个子不高却很灵秀。我们都挺喜欢她的,

包括她的得意样子都是那么自然。

喜宴一共有六道菜,最后一道是鱼,我暗暗担心,大人们千万要小心,

别让鱼刺扎着孩子的喉咙,只见桌子上的鱼迅速被脱去了一层皮,里面竟是

一条木头假鱼。原来,当地人从不吃鱼,但又希望年年有余,所以结婚生子

就一定要有鱼。

风卷残云,一阵烟的工夫,喜宴就结束了。让我不能忘记的是当吃喜酒

的客人离开桌子的时候,每个人的脖子上,后衣领上都沾满了这六道菜的菜

汤儿,实际上,大人们肚子基本上是空的,孩子们也饱不了,但他们都一脸

的满足,一脸的愉快。

我试探着问我身边的一个女孩子,“这儿生活那么苦,你想不想到城里

干活?到我家帮我做饭,我给你钱。”女孩像我真要带走她一样,跑着离开

了我。

给我们带队的那位县里的同志说:“这儿的人死活也不走出这个山沟,

你说山外面多好,他都不信。”

“那真可怜!”

“一点儿也不可怜,这儿的人最懒,山里到处都是煤,他们放着钱不去

挣,往外运煤就比种地强!关键是一种观念,山里人鼠目寸光,没法子。”

县里同志越说越气愤,内心分明可以看出对乡亲们的爱怜,对乡亲们如此低

劣的生活现状忧心如焚。

我们的汽车又上路了,望着那根本走不出的大山,我又想到了这里的乡

亲,这么远的路,他们运出一车煤要走多少天呀!他们要想彻底救自己,或

许只有举家迁走,离开这太行山!或许真的要改天换地,让太行山给予他们

收获。

那一段行程是静默的,我们车上的人谁也没说话,婚礼的情景已经刻在

了我们的记忆中了。晚上开碰头会的时候,导演激动地说:“咱们这部片子

首先要生活化,演员不要化妆,我们不能总在银幕上粉饰我们的生活。”编

者不同意了:“我剧本描写的不是这里,我写的是河南一带富裕后了的农

村..”导演和编者的争论就像太行山一样遥远了。

我低头沉思,心里已开始了我的案头工作,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

将要塑造的这个“白雪花”未来呈献给观众面前的是什么样,我内心有一种

按捺不住的创作冲动离开太行山的最后一站是住在一个镇上的招待所。终于

结束了这段感慨万端、沉重艰苦的采访,就要回家了,心里轻松得像要飞起

来。收拾行装的时候,我把那双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皮鞋扔在了墙角,换上一

双新鞋,我们返回了。

将要塑造的这个“白雪花”未来呈献给观众面前的是什么样,我内心有一种

按捺不住的创作冲动离开太行山的最后一站是住在一个镇上的招待所。终于

结束了这段感慨万端、沉重艰苦的采访,就要回家了,心里轻松得像要飞起

来。收拾行装的时候,我把那双已经张开了口子的皮鞋扔在了墙角,换上一

双新鞋,我们返回了。

打开邮包,霍然看见了我那双扔掉的皮鞋躺在了一个纸盒里,原先开口

子的地方被黑线缝上了,因为又涂上了黑鞋油,所以看上去很新。抱着邮包

我站了很久,太行山那黑色的行程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太行山人那善良淳

朴的样子让我忘不掉。我的心再一次被触动了。十四年后再写这段往事,已

经不那么沉重了,我坚信人们已经走出了那世世代代生活过的大山,那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