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艺术感觉相比,我简直就是一个小学生。我想赵忠祥十八岁就工作了,要不

是他善于向周围的人学习,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功。他是我身边最近的一面镜

子,他很少指导我如何主持节目,交谈更多的是主持以外的人生、社会。“读

好书,交高人”,我有幸和他在一起共事,也庆幸只要努力,就不算晚,我

相信未来是用现在换取的。

赵忠祥的书卷气不是天生的。他一辈子都在学,五十开外的人了还像小

学生一样,对什么都有兴趣。他说你能动几下笔,你的生活就又有了另一扇

窗户。一个主持人如果不能写两笔,不能画两下,不多读点书,多交几位文

友,光靠嘴皮子,一辈子难成大器。

赵忠祥还有什么爱好,我不清楚,但知道他既会影响别人,也极容易受

别人感染。听说前年去了一趟芬兰,同行的外单位两位记者爱好古玩,于是

赵忠祥回国后就上了瘾。赵忠祥喜欢收藏,他从不向朋友索画,而是自己去

买画。我估计他的钱都化在这上面了。一双鞋几百块钱他嫌贵,可一个明清

时代的有缺口的瓷罐他却舍得化几千块钱收藏。他入此道不久却已经入了

迷。“心连心艺术团”去延安的途中,在西安只停几个小时,他和歌唱家杨

洪基连饭都不吃,就到西安博物馆去了。

赵忠样的占文底子好,全靠自学。许多唐诗都能倒背如流。我们“综艺

大观”的几位编导曾下决心拜他为师,补补古文的课。头几堂课上得还认真,

后来工作一忙,杂事多,我们就忘了,倒是他好几次问我们:“下一堂课什

么时候上呀?”真是愧对老师,我们的脑子里只剩了“红日已高三丈透”。

这些年我已数不清有多少次和他一起主持节目,一起外出,一起聊天,

一起吃饭,始终让我心悦诚服的是他那不同一般的敬业精神。他在台下准备

稿子的那股投入与认真的劲头,真应该让同行们都看看。他不是天才,但他

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一个为中国电视事业倾尽全部心血和生命的人。

我说:“这双鞋绝对不行,不说好不好看,一不小心你给绊倒了,到那

时后悔莫及,你必须买一双好鞋。”

“好鞋多少钱一双?”

“你给我一千块钱吧,我给你去选一双。”

他大笑:“开玩笑,一千块?你不如把我从这个窗户上推下去。”

这事是

1992年的事儿。我敢说那年的衣服,他如今大部分还在穿着。据

说,杨澜从美国回来,见到赵忠祥,第一句话就是:“您这件

t恤还穿着哪,

有五年了吧?”他说:“衣服不就是遮体、保暖吗?买什么名牌?”他有他

的生活哲理。我最不能容忍他的是,年年春节晚会他都在西装裤里套上一条

厚厚的毛裤,毛裤腰太长了,他再翻下来,显得特别臃肿。有一次,我和杨

澜硬逼着他在直播前把那厚毛裤脱下来。他说害得他差点感冒。人家都是上

了台恨不能扒掉一层皮才好,可他每回都拖里拖拉,但观众都不曾记得他穿

的什么样,始终打动人们的是他的那份厚道,那份真诚。

赵忠祥对吃可是独特,什么吃的到他嘴里都有滋有味。他说他一生不知

道饱是什么滋味。那次在人民大会堂演出的后台,我们在闲聊,不知怎么提

1960年,赵忠祥说:“现在你们日子过好了,不知道挨饿的滋味,都不知

道什么叫香啦。我们那会儿,谁家要是用葱花炒个鸡蛋,那香味满楼道都是,

我就从家拿个馒头站在楼道里就着香味儿吃。”我和王刚都笑出了眼泪。

“知足者长乐”,他似乎太容易知足,以致生活态度似乎与当今社会格

格不入。比如分房子吧,去年台里有机会把他的一套三居室六十多平方米的

住房换成四居室有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间,只因离台里稍稍远一点,他就不

肯搬。用他的话讲,够住的就行了。我几次劝他,他都不听。我说你会后悔

的,他又是笑笑。前几年,台里给我们配备了

bp机,他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

大哥大,他一直锁在抽屉里,他家人也不用。现代化的东西似乎他都难于接

受,可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他们一家三口开始学车了。这是我第一次反

劝他:“赵老师,你这个年龄绝对不能开车的。再说你也写过你的汽车观,

这不是说了不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