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宁馨的氛围中,我们共享安宁。妻儿有时早睡,我则全心读书或静静地想心
事,在万籁俱寂中,感到舒泰自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此时摔倒,自有我
妻子来扶起我。”读到这儿,我真的很感动。他有时候说起我们这一代人对
婚姻的态度,“你们的悲剧就在于幻想太多,整天生活在世外桃源,希望过
着神话般的日子。家庭是什么?就是相互搭个伴过日子。整天哪儿那么多爱
呀,情呀。凡要死要活的大多长不了,一时一阵行,可那不叫婚姻。旺火一
般都是空心,一燃了之。”当然他的这种婚姻观在我们看来就是凑合,但又
不是凑合,因为他们把几十年的日子过得虽然平平淡淡,却真真实实、和和
美美。
他常说:“你们真够幸运的了。”我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和赵忠祥相
比,我们确实太幸运了。我们遇到了中国电视事业蓬勃发展的最好时机,前
人已耕耘了几十年,我们赶上了收获的季节。单说电视主持人这支队伍吧,
是因为沈力、赵忠祥、宋世雄、陈铎等一批卓有成就的老一代为我们开了一
条路,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起飞。虽然如今我和赵忠祥并排站在台上
主持节目,但我深知我们的差距,这种差距决不仅仅是年龄上的。我常告诫
自己,他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四十年依然光彩照人,他之所以能成功地走过
这么一段道路,心然有与众不同之处。我愿把他当成良师益友。
看不出赵忠祥的个性,觉得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其实那是他的成
熟,是他的大智若愚。我直觉他身上有一种不太能言传的意境,也就是我们
所说的品味。品味和精神世界当然是分不开的。他的品味和精神世界不能用
“高”这个字来形容。准确地说,是一种雅,一种平实不做作的雅。他雅得
很实在。他既书卷气很浓,又农民味十足。在采访中,无论长者少者,无论
官员平民,他都一视同仁。这不是世故,而是他做人的准则。他就是这么一
个人,对谁也没有过分的亲近,对谁也没有超常的距离。他反对哥儿们义气,
他更鄙薄酒肉朋友。然而对所有的人他都真心诚意。你与他相处,你会感到
他骨子里有一份尊严,虽然埋得很深。但你时时能感到他的力量,你会为此
敬重他。
赵忠祥活得很累,这是外人的看法,其实他也常常做出使人想不到的事。
有时他有点孩子般的淘气。
1992年我和他一起去广州主持“飞天奖”颁奖晚会。因为提前到了一天,
大会没安排工作,我们就一块儿去友谊商店逛逛买点“行头”。路上搭了一
辆出租车,一上车小伙子就问:“你们是哪里来的?”
赵忠祥开玩笑说:“我们从山东来。”
“做什么来啦?”
那个小伙子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赵忠祥:“广州的化肥好哇,你们那里
看来挺富的啦。”
赵忠祥学着他的广东话:“是啊,很富啊。”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司机
回头看看我,问:“这位小姐是干什么的呀?”
“我们村儿的会计呀,我的秘书呀。”
“你的秘书挺漂亮啦。”
一直到下车小伙子也没认出他身边坐的是赵忠祥,或许他不看电视。赵
忠祥付钱的时候,给了他两张十元的,“剩下的五块不用找了。”小伙子挺
高兴,赵忠祥也很高兴。下了车我说:“小伙子不认识我倒情有可原,他要
是不认识你,那他得多少年不看电视啊。”赵忠祥说:“不被人认识,活得
多轻松啊,想干嘛干嘛。到哪儿都得戴上这墨镜,生怕人认出来,多累。”
那一天在车上我确实看到了赵忠祥不被人认识时的轻松。但这样的时候
太少了。他常说:“我盼着早点退休。我有好多事要做,我要写书,要画画,
练字,搜集古董。倪萍,你应该给自己选择一个业余爱好,雅一点儿的,比
如收藏书画呀,你会从中找到无比的乐趣。”我说我不行,我对这些一窍不
通,我也没有那么多钱。“你可以从小东西开始,不要花大价钱。”后来我
真的受了他的影响,抽空去逛逛潘家园文物市场。
不知为什么赵忠祥挺能影响他周围的朋友,他其实并不想把自己的观
点、爱好强加于人。除工作外,只要有时间,我们就去一些画家朋友那里作
画。画画的过程,使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不足,和许多大画家的文化。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