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教师节”、“老人节”、“元宵节”,直到春节都是我在做主持人,我以

为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主持人,我有多少能力,使自己在同一形式的综艺晚

会上不断出新,永远被观众喜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主持人的职业决定了

他是永远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成功。艺术最大的任务就在于更新和超越。我选

择了这一残酷的职业,也就意味着我不得安宁。要挖空心思地创造非凡,创

造全新。

94年的晚会。细心的观众可能会发现当时我的内心正潜在

着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不自信。为此我还特

意请化妆师徐晶把我的头发高高地梳起散落在脑后,一改我过去的庄重典

雅,我试图变成新面孔。

春节过后,我又像往年一样,开始做“综艺大观”了。

一贯受到好评的这个栏目开始出现了一些批评的意见,主要是呼唤节目

出新,演员出新。我耐不住了,因为我已经感觉到我在节目中开始重复自己

了。首先要出新的应该是我呀!我想超越自己,或者说,打倒自己,重新再

来,哪怕“打倒自己”意味着有一个“沉寂”的阶段,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其实我认为,从更广阔的意义上来说,我的问题也多多少少是综艺节目的问

题,综艺节目同样面临一个必须打倒自己,重头再来的局面。

抱着这样的思想,我诚恳地与“综艺大观”的导演交换意见:希望增加

新的主持人或者让新人取代我。说实话,我的确认为这对“综艺大观”节目

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观众如果看腻了我的主持,我的风格,那么一副新的面

孔可以给他们新鲜感,并且,由于新人的出现,有可能使“综艺大观”的面

目焕然一新。

至于我自己,很多人对我说,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这个位置,电视发展这

么快,新人辈出,一放弃,就没有“位置”了。但我在内心深处告诉我自己,

机会固然重要,位置也很重要,然而更重要的是创新。有了这种意识,就可

以去主动抓住机会,哪怕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栏目,我也能以我的勤奋、刻

苦、敬业从头再来。

我的主持生涯和“综艺大观”联系在一起,我在这里起步,走向辉煌和

思索。无论我在不在“综艺大观”节目,无论我主持不主持这个栏目,我都

记得曾发生的一切,并对组里年年月月帮助我的人们心怀感谢。没有他们的

帮助根本不可能有我在“综艺大观”中多年的顺利,这里每一位导演、每一

位撰稿、每一位工作人员所给予我的,我一辈子是难以忘记的。我的笔记本

上一直记着歌德曾说过的一句话,“世上什么事情都可能持久,唯有成功之

日无法持久。”一得之功而沾沾自喜,一孔之见而踌躇满志,这样的人还有

什么出息。也许我的本性决定了我的自我挑战,尽管后来我为此付出了代价,

而且这种代价是我猝不及防的,也是我不曾经历的,这就是“文化视点——

倪萍访谈录”的出台。

坦率地说,这个栏目的出台,像一个早产的婴儿,在母亲和社会都没有

准备充分的时候,她匆忙地出世了,母亲既没有能力把先天的不足给她后天

补过来,社会也没有给她相应的呵护和帮助,于是她在责备和谩骂声中,短

短几个月就奄奄一息了。当然,首先应该负责任的是我,最痛苦的也是我。

这一份责任和痛苦会永留在我的生命里。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应该再向观众诉说栏目出台的全部过程,也不应

该再申述我的委屈,我的苦衷,毕竟这一切都是由我开始的,就像一位退休

的老教师给我信中写的那样:“孩子,你太年轻了,枪打出头鸟啊,你要是

当初别把自己的名字写上,更别写文化视点,你就叫访谈录三个字,他们的

要求也就没有那么高,你也决不会挨这么多无端的骂,一般化的栏目有的

是..”当然,我不能拿这位老伯的信为我自己开脱,因为实际上我早已在

内心开始了自我审判。我感谢这个栏目的出台所带给我的一切,特别是批评。

其实“文化视点”最先不满意的那个观众是我,我对自己,对栏目都不

满意。我一直向台领导申请把“倪萍访谈录”这几个字拿下来,我希望更多

的主持人加入进来,大家一起来做栏目,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文化视点”节目的成败真如评论所说,关键是文化的准备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