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政界 龙志毅 第1页,共2页

电话铃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大概还没回来?都十二点过五分哪。他正准备放下话筒,却传来了周剑非的声音:“喂,哪里?”一听便知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带着几分睡意。赵一浩高兴了,他将声音放得很低,好像怕影响别人的睡眠,也许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吧?他将嘴唇凑在话筒上:

“喂,老周吗?才回来还是睡着了呀?”

“睡着了,睡着了,刚刚睡着哩。你还不睡呀,都十二点过了,不要太紧张罗,要注意身体哟!”

“没有关系,正准备睡,看到保密电话便顺手拿起来了。怎么样呀?”

怎么样呀,不用解释周剑非便知它的内涵是什么,于是回答道:

“上午又找苏翔省长同他们谈,下午找了我这算第二次正式谈话。每个人的谈话足足弄了三个半钟头,弄得头昏脑涨,回来又处理了一些事,我本想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休息,想明天上午再打,便上床啦。”

声音也很低,但却听得十分清楚。

“整整谈了一个下午,有这么多话好谈?”

“唉,我哪有这么多话谈,人家要问呀,打破沙锅问到底,真是‘三堂会审’哟,有问就必答,有什么办法哩。”

赵一浩笑道:

“哦,‘三堂会审’哪,你就是苏三了,谁是王金龙呀?”

嘴上在开玩笑,他心头却不像刚才听张林增副市长揭上司之短那么轻松了。他问:

“他们到底提了些什么问题呀?”

从语气里可以听出,是一种迫切地需要知道详细情况的心情。对方自然是听出来了,话筒里传来了轻微而又清楚的声音:

“把文件摆在面前来提问,有些事根本就没有思想准备只好边想边答;有些事想也想不起来,那时我在地区呀。”

“不能说具体一些吗?”

“这电话?”

“不是保密电话吗?”

“哦!”对方若有所悟,他也许从床上爬起来就没开灯,抓起话筒就听,床头摆着两部电话,还没看清楚是红机子还是普通机子哩。但回答却仍然是:“保密电话有时也不保密哩,我一向不迷信这个!”

“不要紧的,你谈吧。”

赵一潜心想,这位老兄也太慎重了,害了职业病!

周剑非回答了,看来是经过暂短的思考后挑选的例子:

“比如这‘四个轮子一齐转’,问我是怎么提出来的,出处何在?是刘老提的,他的面前摆着一份铅印件,画了许多红杠杠,不是红头文件,可能是一份讲话稿……”

赵一浩下意识地一惊,说:

“那是我的讲话稿,发明者是我赵某人呀,怎么和我谈话的时候没有提却抓你这个——他本来想说抓你这个‘从犯’,后面两个字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改成了抓你这个第三者呢?可把你难住了,你怎么回答呢?”

“我如实回答,”周剑非说:“我说,我那时在地委当书记,省上的事知之甚少,不知道是怎么提出来的,更不知道出处,但我赞成这个口号,而且执行了。我发现提问的刘老吃惊而又不满地盯着我,问道:‘你赞成这个口号而且执行了,那么请你解释一下,这四个轮子一齐转,注意‘一齐’这两个字,既然一齐转,还有什么主次呢?这符合中央的精神吗?这是同中央保持一致吗?’他这么一问呀,最初我有些给蒙住了。后来脑子来了个急转弯,便回答说,我的理解是:四个轮子一齐转是拿机动车作比方的。机动机的四个轮子只有分工不同没有主次之分,少了一个也不行。如果要对机动车分主次,发动机是主?还有方向盘哩。前者管动力,后者管传动管制控。方向盘往哪个方向打,四个轮子就往哪个方向转。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我这么一说,在场的全体考察组员都笑了,张老是放声大笑。他笑过之后说:‘这是刘老随便问问的,不谈这个了,不谈这个了。你是组织部长,就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的干部任免程序吧’。”

听到这里,赵一浩也忍不住笑了,说:

“老周你还真有两手哩。如果他们再要问,你就告诉他们那‘四个轮子一齐转’的口号是我提出来的,要他们来问我好了。”

周剑非没有放下电话却又一次在电话上放低了声音:

“我总感到这次考察组与往次不一样,我感到了有一种‘文革’的味道哩。”

赵一浩立即领会了周剑非的意思,便说:

“你指的是‘上纲上线’吧,就让他们抓好了,我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歪。好了,已经一点了,明天我们都还要忙,睡觉吧,有事再联系。”

他放下了电话,从说话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他有情绪。他匆匆地洗洗漱漱便上了床,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入睡,那“四个轮子”真的在脑子里转动起来了,谁为主谁为辅?这种提法有毛病吗?毛病在哪里?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阵。觉得当初提这句口号,本意是多种经济共同发展,那主次不是早已定了吗?而且在讲话和文件上都说了,要钻空子确也是有空子可钻的,有些人的本领就在于此,善于在字里行间挑刺,然后上纲上线以显其“革命”的坚定和理论水平的高深。这种人算什么?搅屎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