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政界 龙志毅 第1页,共2页

陈一弘当即接过话头,不是附和而是反驳。他说何家渡的水泥不是浪费而是节省,情况反映不确实。他接下来劈哩叭啦说出了一大堆数据:大坝共是多少方,每方最低需要水泥多少,最高需要多少,中等又需要多少,何家渡用的是最低数,他多次检查,绝对没有超过!他说得倒是令人信服,但使卫书记很难堪,差一点下不了台,脸色马上变了,只说了一句:‘这算你一方面的意见吧,以后再调查!’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其实我觉得对一弘来说也算一个缺点吧,如果他不要当面顶嘴,让领导过不去,散了会再个别作解释,请领导在另外的会上自己更正,不是双方都主动?”

这也许是一种艺术,属于关系学的深层次问题。可惜的是这样的艺术某些人一辈子学不会,而年轻的张林增副市长却学会了,岂非天赋?

张林增副市长继续着他的呈辞:

“这样的事很多,所以卫书记才对周部长提出那三个方案,其实就是要陈一弘走,理由嘛就是社会舆论如何,什么社会舆论嘛?少数人自己的利益得不到满足便无事生非制造谣言而已。作为市委的一把手,如果爱护干部你就应当站出来公开辟谣。可是,据我所知,卫书记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一句陈一弘和沈琳的婚姻是正常的话,反而以“舆论”为借口,提出了冯留陈走的方案。这不是明显的借刀杀人?我还要说明一点赵书记,卫书记向周部长提的三个方案在三江是保密的,绝密!我知道这件事是卫书记告诉我的,据他说除了周部长他只告诉我一个人!”

赵一浩此时又转过脸来瞅了这位副市长一眼,依然没有说话。副市长暗自一惊:是不是说得过分了?但他看不清楚省委书记的表情,是疑问或是什么?他们两人是并排而坐,他汇报呈辞理所当然是面对省委书记的,而赵一浩却是正襟危坐,脸向前方,张林增只能看到一个侧面。刚才他回眸而顾,只是一瞬之间,来得突然,他张林增没看清楚那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喜是忧?管它呢,既是过河卒子只有拼命向前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着他未完的呈辞:

“陈走冯留,其实冯留也是假的,也就是说并非卫书记的真意。他很清楚冯唐下三江是来镀金的,钱林钱老也三番五次打电话、写条子,要他推荐冯唐当市长。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之,当上市长达到了镀金目的也就该走路了。那时再来个顺水人情,放人!岂不两全其美。”

此时,一直只听不说的赵一浩一反常态,又转过脸来看着副市长。这次副市长看清楚了,那脸上的表情是疑问。果然,赵一浩很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那么到底要谁来当这个市长呢?”

要谁来当这个市长?张林增心里一激动,差一点将卫亦前对他的暗示抛出来了。但他脑子里来了个急转弯:不能!那样就太暴露了。其实他也是憋得慌才跑来作这一番表演的。你卫亦前既然对我张某人作了暗示也就是许了诺,对考察组却只字不提我张某,而无条件地同意了省委的决定,来了个冯走陈留。你的主见到哪里去了?朝秦暮楚的小政客。你别以为我蒙在鼓里,我什么都清楚,你耍什么政客手段?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陈走冯留也好,反正冯也要走的,机会就在眼前。现在好了,省里不同意你的建议,来了个冯走陈留,你却无条件接受,十足的政客!这下可害苦我张某人了,你知道吗?陈一弘才四十挂零哩,叫我等到何年何月?张林增最恼火的事就在于此。如果卫亦前坚持陈走冯留顶多年把半年这个市长的宝座能是谁的,现在好了,他竟无条件同意陈留。留,留,一留至少两届,十年,我张某怎么熬?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你卫亦前不仁,就别怪我张某人不义了。当然也不能把什么机密都抛出来,要讲策略,特别是不要暴露自己。于是他回答省委书记的提问道:

“不清楚卫书记有什么考虑,”说到这里他几次冲动,想把卫亦前对他的暗示和盘托出,但终于忍住了。“反正第一他明白冯唐转了正就要走的,第二,他也不喜欢冯唐这个人,他对我说过。冯唐锋芒毕露,自以为了不起,其实本领都在嘴上,‘唱功好做功差’。反正他在三江呆不长,就由他去表演吧。赵书记,你想想看这是一个地师级主要领导干部的作风吗?”

他看了省委书记一眼,对方无强烈反映,依旧微闭双眼静静地听着。这使他心里嘀咕,他又想到用作风这个辞来形容卫亦前似乎不确切,用什么辞呢?心里有些乱,一时想不好,由他去吧。他觉得应该结束自己的话了,便说:

“赵书记,我再重声:我同卫亦前同志没有任何个人成见,我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要讲个人恩怨,他对我是有恩无怨。我今晚上来向省委领导反映这些情况,完全是为了对组织上负责,对党负责。我想我就谈这些了,有不对的地方请领导批评,耽误了你的休息时间,对不起,赵书记。”

他依然坐在沙发上不动,等待反应,我对你谈了这么一大堆,总得有个态度呀!

态度有了,却只是极简单的两句话。

“感谢你今晚来找我,使我听到了很多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