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去吧。”姜浩良朝秘书挥挥手。
几天不见,黎玉珊似乎有点憔悴了,那双原本就不小的眼睛显得异常凸出。
见秘书一出去,她带上门后急急地来到他身边:“浩良,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昨天爹地的生日也没过去?你知不知道我都call了你快一百遍了?”
“我知道。”
黎玉珊突然间安静下来,因为,她顺着姜浩良的目光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那张彩色照片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印着两个人幸福的笑脸,还有那两套彰显幸福的白色礼服。
“你……”黎玉珊一阵错愕,就好像直到这一秒,她才突然间想到姜浩良上次说的话可能全部属实,可能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你……你真的和她……你和她?你和她?!”
“是的,玉珊,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姜浩良冷静地看着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
“骗人!你怎么可能和苏易?你怎么可能选苏易?她是你叔叔的旧情人啊!”
“那又怎么样?”
“浩良……”
“那些事都过去了。”
黎玉珊瞪大眼,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表情,就像这位一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突然被人扇过一巴掌,那样猝不及防。
办公室里突然间安静,半晌,一颗眼泪从她眼里掉下,接着就是止也止不住的眼泪。
“浩良,你到底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同时也在颤抖。
可是得到的结果,只不过是一句——“对不起。”姜浩良看着她,声音是歉意的,“只是这一次,我想遵从自己的感觉。”
2.她不仅没了爸爸,也失去了妈妈
于浚伟的画展如期举行。
自从上次两人在画室里争吵之后,苏易和他已经有大半月没有联系。不过画展举办的当晚她还是来了,不论是出于朋友的道义还是为了陪同姜浩良,苏易还是出现在画展的人山人海里。
“苏易苏易!”vivian穿过重重人群来到她面前,“你怎么这么晚哪?于公子都忙不过来了,还不快去帮忙?”
“呃……好。”苏易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姜浩良立即很识趣地松开手:“那你先去忙吧,我随便看看。”
等他一走开,vivian才挽过苏易:“说吧,你和于浚伟到底怎么了?”
原来她是故意支开姜浩良的。
自从苏易从厦门回来后,她就觉得这厮和于浚伟之间怪怪的。好几次于公子单独到venus来喝东西,她提议说要把苏易也一起call过来,却屡屡被拒。
于公子说:“人家可能正约会呢。”
“不至于天天约吧?”
“你怎么知道?”他那一脸表情,就像是极不想看棒打鸳鸯似的。可是久而久之,vivian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个所以然了。
“有点小矛盾,”苏易耸耸肩,“他不赞同我和姜浩良在一起。”
“就这样?”
“不然还能怎么样啊?”
vivian的目光像机关枪一样上上下下往她身上搜寻,大半晌:“算了,我带你去看大作品。”
她放弃了追查,拉着苏易来到画展中心一幅挂在最明显位置的油画前。这是一幅很简单的油画,上面只有一只红色高跟鞋,却被张扬地裱在画展中心。
“这是今天的主题,你看下面的提字。”vivian指着画下面的一行字。
苏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如何在一座城市里留下你的记号,爱一个人还是买一双鞋?
“这就是今晚画展的主题,还记得这句话吗?”
嗬,爱一个人还是买一双鞋?苏易笑着看vivian,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她忙不迭地点头。
那是在大四的最后一段时期吧,无数准备离开学校、离开学校所在城市的人都悲秋伤春着,苏易和vivian凑到一起,没心没肺地打着这些悲秋伤春的主意。
还是vivian先想到的,她说:“你说我们能不能在这些人身上赚一笔?”
“怎么赚?”
“你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流连忘返,巴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带到下一座城市,你说我们能不能卖点本市出产的东西给他们?”vivian想了想,又说,“前阵子我认识了一个鞋厂的销售经理,就是本地的鞋厂,要不我们卖鞋啊?刚好我可以拿到很低的成本价。”
这两个向来手头紧紧生活却小资的女人立即被这个提议整得热血沸腾,兴冲冲地讨论着这笔生意的可行性。vivian说扣去成本再扣去杂七杂八的费用,如果卖得好的话还是可以小赚一笔的,她说我们想个足够赞的广告名正言顺地卖个高一点的价,别像其他同学那样傻傻地大甩卖。那样甩卖甩卖,能赚个屁啊?
然后她们分头行动,用了一晚时间回宿舍思考好听的广告词。可苏易的语文的确是差的,文采的确是不行的,第二天,还是熬了一个通宵猛k杂志、网络及时下流行语的vivian提出了这么一句动听的话——如何在一座城市里留下你的记号?爱一个人还是买一双鞋?
你看,多么让人想入非非的句子,其实她们根本就不知道最早提出这句话的人是谁,可这女人就是能在成千上万的所谓好词好句中,挑出这么句应景的美好话语。
vivian说这叫市场定位。什么叫市场定位?就是针对你选定的某个目标市场,比如这一群即将告别一个城市告别这个城市所有值得留恋的事物的女人们,针对她们的心理特征,标上这么句广告语。
你看,多么让人想抱起来亲吻的商业头脑,可这女人最终还是置她的商业脑袋于不顾,整天窝在那家破咖啡店里。
“那阵子真的很快乐吧?”vivian和她一样,思绪也回到了那段从前,“我们那时都忙疯了,人民币哗啦啦地就一张一张堆起来,整得没有经济负担的于公子也和我们一起忙,不仅充当免费劳工、免费推销员、免费送货生,还得无偿地请我们吃饭。苏易,想一想于公子真的很哥们呢,你说是吧?恐怕这辈子除了那次,他再也没那么辛苦劳作过了。”
苏易由衷地微笑,一股很温柔的情绪滑过她心底。
可不是?多么愉快的日子,赚了她们俩分,苦活累活却全是于浚伟负责,任劳任怨,分文不收,收摊后还得请这两个女人去吃好吃的。
“是啊,他真是好样的。”
“可不是吗?”vivian悦耳的声音又响起,突然,目光聚集到另一处,“喂喂,说曹操曹操到呢,这不,于公子就过来了。”
今天的于浚伟还是一贯潇洒的打扮,裁剪得宜的白衬衫牛仔裤,并不因画展而特地换上更隆重的服装。
“怎么样,这个主题还不错吧?是vivian的主意。”他看向苏易,那眼神里盛满大半月避而不见所产生的内容,抱歉、期待、和解、请求……于浚伟看着她,嘴角微微地扬起,可是这么多的内容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脸的请示——小姐,你的气消了吗?
苏易瞪着他,瞪着瞪着瞪了许久,终于开口:“当然不错,vivian想出来的主题比你那些让人看不懂的画出彩多了。”
“死醋桶,你一天不损我是会死吗?”
“谁损你啦?我就是按图说话据实描述,你那画家的耳朵就只听得进好话假话吗?”
“你……”
到底是谁总结的一笑泯千仇?真的,一笑,之前所有的隔阂所有的介怀,全部冰释前嫌。
vivin微笑着,看着画展中心这只和她脚上同样颜色的高跟鞋,啜饮香槟。
这一头,于老夫人从老远的地方看过来就是这么一个场景。她先是看到最漂亮的vivian,在芸芸众生中孤立,然后眼神再一移,看到又在斗嘴的于浚伟和苏易。
“小安!小易!”
一听到老夫人的声音,斗嘴的人立即打住,vivian也回过头去,看到于何淑珍正朝他们走来:“我说你们这两个坏孩子,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于妈妈,不知道于妈妈成天自己待在家很无聊的吗?”
相比起于浚伟的漫不经心,何淑珍今晚的打扮隆重多了。
一身金色的宽松长袍有气势地架在她身上,手上挽着一看就知是名家设计的镶钻手提包,看到苏易和vivian,和善的脸上立即堆满笑。
vivian迎上去,很亲热地挽过她的手:“于妈妈,好久不见,可没把小安给想死了。”
小安,就是vivian在于妈妈口中的小名。好久好久以前吧,当于浚伟带着这哥俩好到家里去,向老妈介绍时,于妈妈就说:“还什么英文名呀?中国人叫什么英文名?来,告诉于妈妈你中国名字叫什么?”
“李微安。”
“你看,多好听的名字。从今儿起,于妈妈就叫你小安了。”
当然,全中文的苏易就叫做“小易”了。
这就是于浚伟的妈妈。事实上,于浚伟全家人都这么和善热情,包括他那个威名远播于贸易界的老爸。每每见到苏易和,于爸爸的热情和于妈妈根本就不相上下。可谁知道,这样好的对待,其实是出自一个熟知她底细的人?
也许,这就是于家人吧,这样宽广,这样包容的心。
“来来,快和于妈妈说一说,这周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角色?”
“啊?”苏易和vivian同时奇怪地看向她,“于妈妈,你在说什么?”
“说小伟的那个女朋友呀。”
“你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小伟这回都和这女孩子在一起三四个月了。你见过他和谁交往过那么久吗?”
“没有。”
“所以,”何淑珍耍宝地环顾四周,看于浚伟已经走远去招呼其他名流,她才左手挽一个右手拉一个,带着两人悄声说,“我派了私家侦探去查她。”
“哇,不是吧?”
“天哪!”向来好情商的vivian也忍不住咂舌,“于妈妈,你会不会太过了点呀?”可是,她的重点还不在于这个,“那查出点什么了吗?”
何淑珍再小心环顾,像做贼似的:“结果侦探回来报告我说,这位周诺小姐,从大学时起就在暗恋我们家小伟,连男朋友也没交过,对我们小伟那个上心哪,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苏易和vivian面面相觑,好半晌,怪怪的声音才从苏易喉咙里发出来:“于妈妈,你该不会是在向我们炫耀,您荣获了个好媳妇吧?”
看,那一头,长廊的尽头,于妈妈目光的焦点处,周诺正耐心地和某位名流解释着某幅画,那兢兢业业的样子,那比平日里隆重那么点但又不显得刻意的打扮,那温暖的古典的微笑弧度,就仿佛浑身上下都在向外界传递出某种信息——不是很张扬的那种,而是很低调的,待在于浚伟身边默默协助,但明眼人一看又知道其身份不轻的信息。
这就是周诺的厉害之处——不知为什么,苏易总喜欢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即使在vivian看来,人家周诺这么兢兢业业也许真是发自内心毫无目的的,也许就是因为爱这个男人所以什么都不计较地去做,但苏易就是觉得,她之所以这么兢兢业业,一定有她的目的。
所以苏易总认为,周诺很厉害。
而她的厉害不仅轻易地就让于浚伟那小子中招了,甚至连于妈妈——你看,这位曾一举夺下外贸大腕那颗浪子之心的厉害女人,这回也都笑眯了眼。
“我说你们两个,都是姑娘呢,我们小伟都定下来了,你们怎么就没对象呢?”
“于妈妈,”vivian笑了,“你怎么就只顾着派人去查周诺呀,不帮我们小易也给查查?”
“怎么了?难道?”何淑珍的眼里更加惊喜,“小易,难道你也恋爱了?”
“那当然,你看她这小样,春风满面的。”vivian趴到于妈妈耳边说了什么,于妈妈的眼睛立即亮起来。
“真的啊?这么帅?为了我们小易眉头皱也不皱就签了三千万合同?”
你看你看,果然全世界的女人都长舌。苏易长舌地向描述,vivian再长舌地对何淑珍描述。
三个女人嬉笑着,一边热烈地讨论苏易和于浚伟各自的恋情,一边欣赏于画家创出的,这些不知到底有什么艺术价值的画作。正当讨论抵达最,突然,一个女声传入她们响起——“小易。”
苏易的心“咯噔”一跳,顿住了。
原本轻松温暖的氛围不复存在,仿佛因为这句富有魔力的叫声,一下子全被打到冰冷的地窖里。
苏易没有回头,仅从这短短的两个字,她已可百分之百地肯定站在身后的是什么人。
沉默漫延在这一段的画廊之间,就连何淑珍和vivian都安静了。半晌,她们才听到方才那个声音再一次传来:“小易,妈妈有点话想和你说。出来一下,好吗?”
“黎太太,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已经没人,够安静了。”她陪着这“黎夫人”一直走,直到画展外已经无人问津的后花园,苏易终于停下。
惨惨淡淡的月光洒在花园的一切事物上,照着她们的脸。
苏易把脸面向花园里的某个方向,对着苏乔云的只是今晚梳得很漂亮的头髻。
“小易……”苏乔云的声音听上去很犹豫,“你爸爸……”
“对不起,我没有爸爸。”冷冷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乔云有些尴尬:“你别这样……”
“黎太太,我时间很宝贵,有话请您就直接说了吧。”
“你爸……呃,他现在正在和浩良谈话。小易,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有关浩良那孩子,小易……”苏乔云顿了一下,就像迫不得已要说出一些不想说的话一般,“小易,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
“介入玉珊和浩良之间。”
这下,一直背对着她的女子终于回过身来,在月光下,她微微笑了一下,但是那笑容是讽刺的,绝无关乎善意:“黎太太,什么叫我‘故意’介入黎千金和浩良之间?浩良是我男朋友,请问,什么叫做‘介入’?”
“你……可是……可是浩良是玉珊的未婚夫啊,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吗?”
她冷冷一笑:“不觉得。”
“你……”黎太太瞪大眼,看着眼前看上去就像没心没肺的孩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上次,上次你爸爸和我说你变了,说你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另一个人了,我还一直不相信,可是现在,我亲眼见识了!小易,她是你妹妹啊!”
“我没有那种妹妹!更没有你们这种伟大又高贵的父母!”她讽刺地看着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努力使话语不至于变成怒吼,“我变了?嗬,黎太太,您也体谅体谅我,一个从十九岁开始就无父无母需要独立生活的人,她怎么可能十年如一日?我变了?是,我是变了,那是因为我没有一个开加长型林肯的爸爸,没有一个疼爱我的妈妈,没有一个不需付出就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生活!我只有一个人,一张嘴,一双手。高贵的黎太太,请问我不变,我要怎么生存?”
她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逐渐变得又轻又冷。
苏乔云无法自制地流下泪来:“小易,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你爸爸。你有什么气冲我们来好了,玉珊是无辜的啊!她为了你和浩良的事,这阵子天天待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小易,她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易,你就有那么狠心吗?”
她冷冷一笑。
她狠心吗?她从繁华的衣香鬓影中被拉出来,在冷飕飕的月光下倾听自己亲生母亲对另一个女人的母爱,听她口口声声说黎玉珊无辜,听这个当年抛弃她的女人现在反过来指责她变了。是,她是变了,一个没有父母沿途指责批评纠正错误的人,她怎么能不变?
苏易冷冷一笑——这回,她笑得浑身都有些发抖了:“黎太太,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上去了。”
“小易!”苏乔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吗?”
铁石心肠?
“黎太太,比起您和黎先生当年的行为,怎样才算得上是铁石心肠?”
“可玉珊是无辜的呀!”
“那我苏易就是该死的该下地狱该一无所有的吗?”
真正吼出所有的怨气后,才会明白原来这种感觉有多痛。
尽管她已经一百次一千次郑重其事地吩咐过自己不准哭,不准在这家人面前哭,但该死的她的眼泪还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黎太太,我非常非常,不想再见到你,拜托。”她几乎说得咬牙切齿。
眼前的女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满脸泪水浑身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通向画展大厅的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一道修长身影走了出来,在离她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黎太太,黎世伯似乎满屋子在找你。”
是于浚伟的声音。
苏乔云连忙抹了抹脸,回过脸对他点头示意,随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走进画展里。
安静的后花园只剩下两个人。透过画展大厅透出开的灯光,她看到这抹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她走近,走近,走近,一直到她身边,在很近很近的地方才停下。
“想哭吗?没关系,想哭就哭吧,我是于浚伟,是于人参,醋桶,你……不要害怕。”
她的双手握了握,几乎是用力到青筋通通暴起,却再也无法阻止这双手用力地埋入他胸膛里,号啕大哭。
“于浚伟……于浚伟……”她的脸狠狠地埋入他胸前,那上面所有莫名其妙的液体全部抹到他胸前,“于浚伟,让我说,让我告诉你那些你一定没听过的恶心的秘密!这些秘密连于爸爸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你不要阻止我,一定要让我说!”
她一定要把那个秘密告诉他,她再也不要独立承担这个秘密——其实,她并不是一直以来到十九岁为止都是黎家的千金。
从一岁到十八岁的每一天,她身边其实都见不到父亲的影子。
是的,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孩子就是人们所称的“私生子”——只有妈妈,没有爸爸,承袭母亲的姓氏,户口簿上父不详,学校的家长会永远由妈妈参加。在很多很多时候很多很多场合,她永远是别家孩子取笑的对象。
稍微懂事的时候,她总是问妈妈:“我的爸爸呢?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我却没有?”再懂事一点的时候,她逐渐不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她在书上和电视上看到有关“私生子”的描述。那一些可怜的不懂事的孩子,总是用这样的蠢问题把他们的妈妈弄得涕泪涟涟。那时的苏易想:我怎么能这么笨呢?
我不像别人一样有爸爸,可是妈妈也不像别人那样有丈夫呀。
我们是一国的,是同病相怜的。
于是她靠着这样的意志度过近十八个春秋。
直到那一年,她已经高考完毕并且已收到同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位一直单身的母亲突然问:“小易,你想见你爸爸吗?”
苏易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同时某种欣喜又害怕的情绪涨满她的整颗心。
她问:“我有爸爸吗?”
“傻孩子,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啊?没有爸爸难道是从石头里迸出来的吗?”妈妈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前的温柔,眼里却充满未有过的欣喜。
她说:“小易小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出身贫寒,在父母的茶叶蛋店里帮忙做茶叶蛋。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很有王子气质的男人,就在初见的那一秒,他们相爱了。可是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在现实中总演绎得那么不完美,他们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私订终身,不久后漂亮女人有了身孕,可是在这时,男人却离开她了。他给了她一笔钱,说他对不起她。他其实来自一个大家族,其实是有未婚妻的。他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未婚妻,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父亲指定的门当户对的结婚人选,一旦拒绝了她,也就等于拒绝了一切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因为不和那个女人结婚,他将无法得到家族企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百分之三十啊小易,那是怎样的一个概念啊。所以他最终离开了,离开这个漂亮的女人去娶另一个富有的女人。”
妈妈眨眨眼里的泪水说:“小易,你知道这个故事在最后怎么样了吗?”
她摇头,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十八年后,男人的原配,也就是那个富有的女人去世了。男人派人找到当年的女人,说他自由了,要接她和他们的女儿回家。”妈妈的眼泪开始更多更疯狂地掉下来,无尽的激动,无尽的欢喜,“小易,他来接我们了,你爸爸来接我们了!”
加长型的豪华林肯停到楼下小区,引来无数好奇和艳羡的目光。当那个眉宇间与苏易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走进家里,她知道妈妈日盼夜盼的这一天来了。
她不结婚不交男朋友,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到这么大,苏易知道她心里有不可磨灭的执著的梦想。而这一天终于到来这个梦想终于实现,苏易随着她一起从小得不可思议的旧房搬到大得不可思议的别墅,苏易以为她的痛苦结束了她的幸福开始了,但一年后,她还是被赶出来了。
即使那时的她已经随父姓,即使妈妈早已帮她取名叫“黎景希”,说她是带给她所有希望的风景,即使她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不仅是她的精神支柱更是她手中的一张王牌。但她还是被赶出来了。
这一次,她不仅没了爸爸,也失去了妈妈。
“于浚伟,你怎么会明白呢?”她透过泪眼在月光下看着他,“那十八年春秋里我们曾经有多么相爱,我就有多么恨那一刻,那一刻她在荣华富贵面前低头,她不愿再一次摒弃荣华宝贵站到我这边陪伴我,她甚至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她就那样和那个根本就不够爱她的男人站到同一战线。于浚伟,你一定不会明白我的恨,我一想到她就恨到全身发抖,那一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