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道鸳鸯二字怎生书

良时景归来 吕亦涵 第2页,共2页

“你搞什么鬼?为什么要跟老何说你是厦门的客户?”

“因为我打算在厦门签合同。”姜浩良的声音却好像要跟她形成对比似的,完全没有起伏。

“难道在我们那不能签吗?”

“厦门风光更宜人不是?”

“……”

“而且,”他把行李里简单的东西放入衣柜,走过来悠闲地站到她眼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那晚那么近,“我向‘东宇’要了你十天,十天里我们可以在厦门、在鼓浪屿吹海风吃海鲜,享受厦门优质的空气。我觉得这样的环境,更适合追求你。”

“轰——”有什么东西在苏易脑海里炸开来。

可这个投下原子弹的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仿佛他口中讨论的只不过是今天的天气,闲适的微笑挂着,语气一如前往,平静、沉稳。

苏易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假公济私,挪用姜氏几千万……”

“那是我的私人财产,与姜氏无关。”

“你……”

“再说,有谁规定不能假公济私?只要我们愿意。”

见鬼的愿意的只有他吧?她愿意?

才怪!

再说下去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和这个姓姜的一样头脑有问题,苏易瞪他一眼,对姜某人一分钟前的告白视若无睹,拖起自己的行李箱就往隔壁房走去。

恶心!姜浩良的隔壁竟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她,真受不了!

可是当苏易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再关上门,从正对面的穿衣镜里,她发现自己的嘴角竟然是……扬起的。

“以合同上规定的时间为限,如果到时我们帮您所做的投资没有营利,除百分之一的托管费之外,我们将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如果我们帮您赢利了,除托管费之外,我们将会向您收取赢利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分红。姜先生,这些合同上都有明确地写到,您要不要先仔细看看?”

“不用,中文和英文我都很熟。”

“可是它上面还有规定……”

“我看到了,这些是用中文写的。”

“那……”

“合同放这儿,有空我再看。”

“那我们……”

“对了,你有没有哪里想逛?”

“姜浩良!”苏易火了,看着自己像条哈巴狗一样拿着文件请求姜浩良看一眼,而这位爷却一点配合的意思也没有,全副心思都放在眼前那张幅地图上,“我在和你谈合同!”

“我知道。”被吼的姜大爷却一点也没被吼人该有的表情,不紧不慢地掏掏耳朵,还是那种一如既往的该死的闲适,“可是你们上司没教过你,在和客户正式谈判之前得营造一个良好的谈判氛围,做点公关什么的?”

“你——”

“好啦,先做好公关工作再说吧。来,定睿——”他温和地安抚了一下眼睛都快瞪到眉头上去的女人,然后转过脸,招呼在一边看电视的小朋友。

十分钟之前,这个可怜的小朋友才被苏易撵到一旁看电视,这下听到老爸召唤,立即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爸爸,怎么啦?”

“你有没有哪里想去玩?苏易拿不定主意,那就由你来决定吧,这十天假期打算怎么过?”

假期?见鬼的他不是来谈合同的吗?

可姓姜的儿子一点也没理会某人的瞪眼,很有兴趣地立即提议:“我们可以去鼓浪屿吗?听说里面也有海底世界,我想看看是不是和香港的海洋公园一样。”

“好。”姜浩良在地图上将鼓浪屿勾起。

“然后我们去一些比较偏僻的巷子好不好?老师说这种小巷子里有很有特色的闽南文化。”

“ok。”

“然后我还想去泡温泉、去沙滩捡贝壳、看日落……苏易苏易,你喜不喜欢看日落?”

“嗯?”还在一旁为那堆合同悲乎悲哉的苏易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看向定睿。

“我们去海边看日落好不好?”定睿小朋友蹲到她面前,冲苏易咧出一脸无敌可爱的笑,可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回头找他爸爸,“可是爸爸,苏易是女孩子,今天要是去那么多地方她一定会很累的。所以我们要先和她去吃饭。”

“好主意。”

“我很聪明吧?”

“那当然了。”

苏易无语,在一旁看着姜氏父子在那一唱一和,等他们唱和完了,姜浩良手上的那张地图也已经不知打了几个钩。

按定睿的意思,这父子俩在接近中午时很体贴地“陪”苏易先去吃了午饭,然后再按定睿的意思,被陪的苏易在午饭之后便转换角色,改而陪别人去逛沙滩。

时近十一月中旬,闽南的海边依旧有很好的阳光。苏易戴上防晒帽,坐在柔软的沙滩上,看姜家父子在那一边玩海水。午后的潮水涨到定睿的小腿肚,他们在那一边互相泼着水,突然,姜浩良不知说了句什么,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定睿横抱起,他们的笑声像是要传遍整个海滩。

“爸爸……爸爸……”定睿咯咯咯地笑着。

“我要把你扔到海里去!”姜浩良很不具威胁效果地威胁着。

“哈哈哈——”

这一头的苏易忍不住笑了,即使被大小姜先生拉来这边时的确很没好气,可是这里的阳光的确很好,沙滩的确很暖,这里的天有着最熟悉的那座城市里好几年都未曾见过的蓝和净。而且,她还是第一次见姜浩良穿得这么休闲呢,第一次见他甩掉那三件式的意大利纯手工,第一次看他挺拔的身躯套在黑色休闲服里面,第一次看见他那好像永远有条不紊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第一次看到他恶作剧地把他儿子扔到海里再捞起来,然后跑开让小朋友追着打。

苏易忍不住笑了,舒服地闭起眼睛。

一道阴影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挡住了舒服的太阳光线。

“为什么不下水?”紧接着,就是那个纯男性的嗓音。

苏易睁开眼,看到男人就着她身边坐下,转过脸来,和阳光一起对着她。

“阳光很好,不觉得吗?”

“海水也很不错。”

“也许吧,也许这一切都很不错。”她由衷地说,不管两个小时前自己还火冒三丈,但两个小时后她已经爱上了这里。

“所以,不谈合同的事了?”

“当然要!”一听到这,苏易连忙扯过包包,从里面迅速拿出一个牛皮袋,打开,里面全是早上的资料。

开玩笑,好不容易等这位爷自己谈到合同,她能不抓紧机会吗?

姜浩良无奈地看着她:“你在急什么?我们有十天的时间。”

“可这是我的工作啊,你不能让我以出差之名来厦门白玩不做事吧?”

他只能再一次无奈地摇头,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何会说苏易是“东宇”有史以来升职最快的员工了——就她这种工作精神,哪家公司的老总舍得不升她?

苏易很勤快地把合约摆到姜浩良面前:“你好好看看,还是要我再给你解释一遍?”

可显然,这两项提议姜先生都没兴趣:“你能保证签完合同还继续待在厦门,度过剩下的十天?”

“废话,有假谁不想过呀?”

“好,笔拿来吧。”姜浩良接过文件,等苏易把笔一奉上,他就接过,“刷刷刷”在合同下方签了字。

苏易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你不看看?一个字都不用看?十几页的合同那么多协议,你一条都不看?”

“看什么,都签好了。”

“可是……”

“别可是了,把文件收好,弄丢了我可没兴趣再签第二遍。”他站起身,完全不像一个刚签完三千万合同的客户,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看到儿子在那一头开心地朝他招手,一道很温柔、很好看的微笑淡淡地爬上姜浩良的嘴角。

苏易扯住他的衣角:“你向公司定了十天,却只用一分钟完成合同程序,”她看着他,看着姜浩良在她的拉扯下转过头低下来,中午的阳光突然间有些刺眼,“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嘴角仍有笑意,这一刻甚至更深了,“为什么,难道‘苏经理’你不清楚吗?”

“三千万?”

“三千万。”他看着她,和阳光一样温柔却耀眼地,阻止了苏易接下去所有的话。

白天陪小朋友逛他选择的地点,夜晚当然就属于儿童不宜的成人time。

在厦门的几天里,因为白天玩得太尽兴,夜晚一到,吃过晚饭洗过澡,基本上姜定睿小朋友就累得呼呼大睡了。这样的时间里,大人们当然是安排一些稍稍少儿不宜的节目,比如,今晚的酒吧。

“我听于浚伟说这家酒吧蛮有意思的,他以前来厦门时经常带美女到这儿约会。”苏易穿着一套和酒吧情调很相符的黑色小礼服,和姜浩良一同出现在酒吧里。

“于浚伟?”他的浓眉微微挑起,“你好像和他很熟?”

“再熟不过了,他是我大学就认识的哥们。”苏易没注意到姜浩良的表情变化,一进酒吧,就被里面热闹非凡的场景给吸引了去。

“奇怪,这个酒吧会不会有点兴奋过头了?还是厦门的酒吧都是这么high的?”她奇怪地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就有小弟迎上来,告诉他们今晚酒吧正在办一个主题派对,派对的名字就叫“寻找爱情”。

“寻找爱情?”

“是的,”小弟毕恭毕敬地对苏易点头,“是这样的,今晚我们有个游戏:凡是在这消费的客人,无论进来时是单独还是成群结队,我们都要求贵客们每人都独坐一个座。”小弟指着酒吧里一张张单独的桌子椅子,“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电话和一个牌号,您如果看中了哪张桌子上的客人,就可以用自己桌上的电话直接拔下对方桌上的牌号与对方进行交谈。如果在交谈中,您可以成功地说服对方和您一同上台,那么你们就有机会参加今晚派对推出的比赛项目。”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里面异常热闹。

苏易好奇地看向里头的独身男女。每张桌子上就像酒吧小弟说的那样只有一个客人,他们兴奋地坐在那儿,或已经拿起电话侃侃而谈,或举目四望,寻找交流的目标。

“好像蛮有趣的,要不要去玩一下?”她推了推看上去比她冷感许多的姜浩良。

“你不问问上台后要参加的是什么比赛?”

对哦,她差点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是什么比赛?”

“接吻比赛。哪对男女接吻的时间最长,他们就是今晚的winner,奖品是一瓶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酒。”

苏易很不给面子地翻了翻白眼,扯扯姜浩良:“还好你聪明,先问清楚了。走吧。”

“为什么要走?”可这下有兴趣的变成了这个男人,“蛮有趣的不是吗?”

“要接吻啊,你找谁?”

“酒吧里堆满女人,你说呢?”

“人家愿意和你接吻吗?”

“正常情况下,”他顿了一下,看上去似乎说得很保守,“应该没问题吧。”

看看看,他就是这种表情。有人竟然能以这么绅士、这么保守估计的态度说出这种话,真是……让人吐血。

不过她又能说什么?毕竟凭姜先生的条件,在这间破酒吧里随随便便也算得上是个极品了,正常的女人哪个不想往极品先生怀里钻?

苏易没办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只能在心里默默定下结论:是的,自恋的男人不止于公子一个,也许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于浚伟,就像李安说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座断背山。

苏易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什么话也还没说,人已经被姜浩良拉进去。

酒吧里昏暗昏暗的,即使气氛热烈,却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苏易坐了半天都不见有人给她打电话,最后,小弟只好在一旁略带尴尬地提醒:“小姐,如果没有人来电,您可以找一位想聊天的,自己拨打他的牌号。”

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就要给别人打电话。苏易不悦地翻白眼,突然间想到,坐在另一头的姜浩良一定正忙着接电话接到手软。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她的不悦就更上升了一个档次。

“小弟,刚和我一块进来的那位先生桌牌号多少?”

“四十七号,小姐,您要给那位先生打电话吗?”

“没,我就是看看他是不是正在热线中。”说着,她已拿起电话拨下“4”和“7”,可是出乎意料,四十七号并没有占线,电话在“嘟”了一声之后便被接起,紧接着,正是那个这几天里她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性声音——“苏易?”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头传来姜浩良的低笑,就如同料到了某件事一般:“怎么了,是不是挑来挑去还是觉得我比较能看,所以还是打给我了?”

“去你的,少臭美!”

那个笑声又传来,低低的,磁性的,仿佛正从很厚实的胸膛里震出来:“既然你都打过来了,我们来聊天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时苏易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感觉有预谋,她还是没拒绝:

“什么故事?”

“马上就讲,不过你得保证故事讲完前不挂电话。”

“好。”

他笑了笑,就像在赞叹她的配合一般,低沉的嗓音在笑声之后响起。

故事开始了:“这是一个关于姜家人的故事。姜氏的员工都知道姜家有一个身份暧昧的人,他是姜宇的侄子,叫姜浩良。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声音略有揶揄。

“当然。”

“很多年前,当姜浩良的父母,也就是姜宇的哥哥和嫂子过世时,姜宇主动到英国去,向法院申请姜浩良的扶养权。那个时候他十五岁,姜宇二十五岁。外界鲜有人知的是,姜家的这两个人虽然一个在中国一个在英国,但是关系非常密切,甚至姜浩良还答应姜宇大学毕业后就会回国,和他共同管理姜氏集团。因为姜宇曾经告诉过他,他没有打算要孩子。听到这里……”姜浩良低低地笑了一下,“苏易,你应该知道我是在讲自己的故事。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在姜宇口中。他说‘景希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她’。我那时候就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好孩子会让叔叔这么痛苦,最后甚至为了这个好孩子不被更过分地曝光,而主动放弃对那百分之十股份的追查。但是叔叔始终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很多年之后,从同一个人口中,我得知当年的‘景希’就是现在证券界以年轻和努力出名的‘苏易’。而那个人,当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你绝对想象不到他的神情有多温柔。”

姜浩良的声音也很温柔,透过环绕着一整个空间的无形电话线,低低地传入她耳里。

苏易没有说话,听着姜浩良那个陷入回忆中的声音:“第一次见到你是和玉珊一起,在星巴克里,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

通常而言我对女人之间的战争没有兴趣,所以当你和玉珊争执的时候我原本想先离开,可是那时候,我听到你的名字。当时的你一定觉得黎玉珊旁边的男人怎么这么冷淡吧?但你一定不知道的是我当时心里的波涛汹涌。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你耳边出现过一千次的人突然真实地出现在你眼前。苏易,那个时候我就想,原来她就是苏易。”

姜浩良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透过电话线:“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我明白。”她回答,唇边不知不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其实那一次的见面苏易还记得。即使她记得starbuck的原因和姜浩良不一样,他的原因是浪漫,可她是裸的现实——之遇害得她在公司里流言满天飞,所以苏易忘不了那一天的情形。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记住了。

不论原因如何,结果还是记住了。

姜浩良低低地说:“所以你问我为什么愿意让定睿和你继续来往,其实我不是‘愿意’,我是‘很乐意’。”

“我很乐意让你和定睿来往,然后就像我被你吸引那样,逐渐被我吸引。”

“你觉得你做到了吗?”

“做到了。”

嗬,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姜浩良,你追过很多女生吧?”

“没有,不过我被很多女生追过,所以我很明白当被追求的人和追求者有同样意愿时,他会有什么表现。而你的种种表现刚好——bingo。”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苏易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个男人一边说着这么醉人的情话,一边脸上还维持着他那天字一号的严肃表情。

这就是姜浩良——她唇边的笑意更扩大了:“你不担心背后还有一大堆人吗?姜宇,沈绍荷,黎玉珊,黎世轩……”

“不担心。”果然,他的回答还是这么严肃而淡漠,“至少我前面的人是你。”

她无言了,再也没有办法想出一句比此刻脑海中更适合表达的话。

酒吧里的音乐缠缠绵绵,气氛一刻比一刻更热烈。苏易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入姜浩良耳里:“四十七号,不知道我成功说服你参加比赛了吗?”

当然成功说服了,台上已有近十对男女,姜浩良牵着苏易的手走上去。不久后,随着一道长长的哨声,比赛开始。

其实结果可想而知,第三次接吻的而且是毫无准备的人怎么可能胜过那一对对为此次比赛而“训练”良久的情侣?可是当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的力道就像手中捧着的是一件无价的珍宝,她唇边扬起的微笑告诉他,她已准备好。

姜浩良缓缓地低下头去,薄唇轻触她粉颊,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移向那两片红唇。突然,她感觉到唇上的力道陡然加重,狂风骤雨般席卷了一整片脆弱的神经。

周围热热闹闹的加油声再也听不到,她的世界里满满的只有他的气息,他身上极淡极淡的古龙水味道。

尽管那瓶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酒已经远去。

可,那又如何?至少这一刻,她双手环绕的是他富有安全感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