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人都说他爱我

良时景归来 吕亦涵 第2页,共2页

再也没有理由让她与这个姓氏牵出任何联系,再也没有。

苏易认真地把自己融入这群商业精英的夸夸其谈中,谁知她注意力刚集中,他们的念功就收山了,和于浚伟热络两句后纷纷退场。

“怎么样,饿了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老头们一撤退,于浚伟立即关照佳人,带着她走到吧台处。

长长的吧台上放满各式各样的美味,让人食指大动。苏易看着满桌食物,正想着到底要先吃哪一样,突然,一个童稚的嗓音传入她耳里:“苏易!”

一回头,她就看到惊喜的定睿。

“爸爸,真的是苏易!”就见他满面欢喜地挣开他父亲的手,那模样那神情,几乎和上次分离时判若两人。

苏易一愣,但一秒后,她的心情就被小定睿感染了。

“最近还好吗?”

一边说一边摸摸他的头。

定睿点头:“爸爸没有再叫我去英国了。”

“真的吗?那不是太好了?”

“是啊。”他的嘴角笑得弯弯的,小脸更加帅气了,拉着苏易的手有点失而复得的味道。

一旁的于浚伟几乎是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停地看看定睿,再看看苏易,又看着定睿。好半晌,他这贵人的脑袋终于把定睿给认出来了,吃惊地说:“啊?这不是你上次领回家的那个小朋友吗?穿上礼服可真帅啊。”

定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电光石火之间,于浚伟明白了什么。

“姜总,你儿子真是和我们有缘呢。”他看向姜浩良,话语里似有含义。

姜浩良淡笑:“是,很感谢苏小姐对定睿的关心。”

是吗?苏易不禁在心里冷哼——别忘了你上次是怎么对老娘的,很感谢?哼!

她才不想和他废话,拉着定睿到一边说悄悄话。

“那爸爸现在经常陪你吗?”

“嗯,”定睿眼里仍有小小欢喜,“那天回家之后我就一直哭,也不和爸爸说话。第二天爸爸就没有去上班,留在家亲自做早餐和午餐给我吃——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做的哦。然后吃完午餐后他就说不会再叫我去英国了,而且以后会抽很多时间陪我。”

“真的?”想不到那天看上去那么恐怖的姜先生会有这么温情的决定。

不过说得也是,儿子都用离家出走来抗议了,不然他是想怎样?

她和定睿愉快地聊着。苏易发现他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从前的他总是耷拉着脑袋,眼神忧郁。即使是笑,也从来不会笑得开心。

可这一刻的他是真正开心了。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那一天她的松手是对的,她以为自己亲手毁灭了他的信任,其实那一松手,是让他建立起另一份最本质的、最深情的信任。

苏易在谈话中微侧过脸,看向那个让定睿重新快乐起来的系铃人。而刚好那系铃人也转过脸来,触到她的目光后和于浚伟说了句什么,便朝他们走过来。

“定睿,”姜浩良把手放在定睿的头上,抚了抚他的发丝,“先去吃东西好吗,爸爸有点话想和苏小姐谈谈。”

“好。”定睿在他老爸的劝哄下乖得像什么,话音甫落就屁颠屁颠地走到美食堆里。

氛围一时间安静。明亮的灯光下,定睿的离去让苏易突然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姜家人面前,孑然一身。

苏易低下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姜浩良先开口了。

“上次的事很抱歉,我找了定睿好几天,一时紧张过头了。”他说,语气一如前往地平稳。

苏易淡淡一笑,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算了,都过去了。”

“我可能……”他稍稍顿了一下,“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是吗?”她看着他,有些自嘲地扯扯嘴角,“可也都是实话。”

“苏小姐……”

“姜先生,你们家的事我很久之前就说过不会过问,当然,如果你心地够善良的话,劳烦不要再提起。我姓苏,不再姓黎。”她看着他,淡淡地笑着说。

姜浩良沉默,只是看着她不怎么真实的笑容。很久,终于又开口,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已经道歉过了。”

“不,这一个‘对不起’是替姜宇说的。”他看着她。

仿佛亿万光年前的某个声音突然闯入这世界,苏易一怔,佯装很平静的心里突然间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姜宇……他说的是……那个“姜宇”。

一时间,所有的语言功能全部消失。

姜浩良见她不语,继续开口:“其实这件事除了你们三个之外,还有我知道。叔叔很信任我,公司内部的机密我都清楚。”

然后,磁性的男声停止,四周又恢复静寂,而他仍旧看着她。

苏易想佯装无动于衷,但片刻后,她还是低下头。

对面的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等待她说话,而她也始终一脸平静,只是,苏易听得到自己急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她看着自己手指甲上的镶钻彩绘,即使内心是千军万马飞奔而过遗留下的荒芜,可她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再平静——“然后呢?你想说什么?”终于,她听到自己没有波动的声音。

很好,非常好。

“想告诉你一些当时的情况。”姜浩良仍旧看着她,犹如摄像机镜头的目光如实搜集了苏易所有的面部表情,“也许你早就知道当时黎氏经营不善,为了筹集资金,黎伯父将他在姜氏持有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变卖。不过在这之前,他和我叔叔私下签过一纸合约,为了两家公司的持久经营,他们在对方公司所持有的股份一旦变卖量超过百分之五就必须先征得对方同意。照理说,姜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落到别人手中,叔叔是绝不会同意的。而黎先生当然也清楚,所以他背着叔叔,先把股份卖掉。”

他顿了一下,仿佛是要确认苏易有听进去。

“这些我都知道。”她淡淡地说。

“可是还有一些东西是你不知道的。难道你一点都不怀疑作为一个父亲,为什么在那种情况下黎先生不是极力压住丑闻,反而是把你的事闹大?”

她无言,眼前又浮现起当年那张盛怒的面孔。

他在门口,把她的行李用力扔出大门,指着她的鼻子吼:

“滚出去,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儿!”

那么气势汹汹,那么……盛气凌人。

可是姜浩良说:“他打的是情感战。和姜宇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感性的人,越是在乎的人他越是无法理智。所以当黎先生得知叔叔开始在查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也开始上演父亲揭发女儿与好友纠缠不清的戏码。为的就是让叔叔有所顾忌。

而我叔叔也的确顾忌了,为了保护你不被推到全世界面前,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至今未被曝光,没有人去查,也没有人知道这么重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到底落到了什么人手里。”

姜浩良缓缓地说,就像在陈述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看着苏易的脸,可是,那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毕竟——再惊世骇俗的事情,也不过就是陈年旧事,而且是她不想再提的陈年旧事。

“姜先生,您太抬举我了。我一小小做股票的,怎么能和贵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相提并论?”她的语气说不清是平静还是讥讽。

“那是因为,你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在姜宇心中的价值。”

她看着他,他也很认真地看着她。晚宴的灯火照着每个人的面孔,所有人内心的汹涌,在这一刻仿佛都暴露。

蓦地,苏易笑了,非常自嘲地笑了:“然后呢?姜先生,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些陈年旧事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姜浩良表情不变,“我只是希望你能谅解。”

“我有什么不能谅解的?到姜氏实习的人是我,介入姜总裁姜夫人之间的也是我,我自作多情自作自受,没有以死谢罪就要感谢众人的大恩大德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谅解?”

“你那时还小。”姜浩良蹙眉,苏易的语气不是他解释过往的目的。

“那么小就有当小三的潜质,岂不是更可耻?”

“苏小姐……”

苏易自嘲地摇头。

看,她就是这种人,她就是做过这种事。她当时十九岁,以为自己爱上那双孤独的眼睛而拥有那双孤独的眼睛的人也爱着她。她以为他们是相互吸引的是真心的,她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才明白他的寂寞。

可是她错了。

当时的黎景希十九岁,名不唤“苏易”。她怎么会明白其实所有中年男人都寂寞都渴望有生之年再燃一场烟火,越轰烈越好,越绚烂越迷人。她苦苦执著痛苦压抑,可是东窗事发后,无数灰烬只是落了她一头一脸,而那个人,甚至都不敢站到她身边点个头。

“姜先生,我连家也回不了了,难道这个惩罚还不够吗?

难道你们不觉得任何人都有重生的机会,都想过新生活吗?”

“对不起。”姜浩良低下头,眼里有诚恳的歉疚,“我知道你是这个企业阴谋中的受害者。我并非想旧事重提,也从来没有怪过你,只是……”他顿了顿,“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放开这件事。”

“我已经放开,是你们一再提醒。”苏易看着他,笑容里说不清有多讽刺。

先是黎玉珊,而后是其未婚夫姜浩良。争先恐后,前仆后继。

这些陈年旧事,这些陈年旧事竟然有一而再再而三被翻出来咀嚼回味的价值。

“你们有必要这样吗?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一再拿出来嚼舌根。”

“若你真正释怀,这些舌根根本不可能打击你。”

“有那样的过去谁会真正释怀?”

他不言,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周围的一切仿佛一时间全部消失,全世界只剩下这个和她大谈旧痕的男人。过去,那些过去,那些连午夜梦境都想排斥的过去,此刻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那么那么巨大,那么那么可怕……“对不起。”很久,姜浩良轻轻地说。

苏易扬起头,抑制住眼眶里的液体。

对不起?对,对不起!这些人最擅长使用的礼貌用语就是“对不起”——先给你一巴掌让你天旋地转,再扔过来一句“对不起”——你自己爬得起来吗?不好意思,爬不起来我也没办法,反正我已经说过“对不起”。

“够了。”她已经免疫了。

沉默再次蔓延,他想伸出手去安抚她,可是当手伸到空中,还是尴尬地停住了。

“爸爸,苏易为什么哭了?”那头的小定睿察觉到两人的异样,走过来时发现苏易已红了眼眶,“苏易,苏易你怎么了?”

他连忙来到苏易身边,小手拉住她的,眼中满是关切。

“没什么。”她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意。

“骗人!我明明看到你哭了,苏易,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

“定睿!”一旁的姜浩良很诧异他会这么说。

“苏易……”可是定睿没理他。

场面再次沉默,泪眼蒙眬中,苏易看着定睿,再看向他。

看到这张向来冷淡沉稳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伤感之中,想到小小的恶作剧——“是,你爸爸打我。”

下一秒,她看到这张向来自持的脸,冷淡的面具突然出现裂痕。

3.公寓里的头号常客

自从有钱的于公子付了一万八千三后,苏易的生活起了些小小的变化。

每天,当她在上班前下班后,裤管边总挂着一只黏人的小东西,当她夜晚坐在书桌前看资料,它就安静地坐在桌子上,无辜的眼睛圆溜溜看着案上它如何也看不明白的文字。

苏易告诉于浚伟,她要把小狗取名为“贵妇人”。因为这小子真的很贵呢,一万八千三!

可是于浚伟说不行,这名字太俗气了:“多可爱的小东西,你叫它‘贵妇人’?”

一边说一边还摇着头,很鄙夷地损她:“做股票的就是做股票的,来来去去什么都得和钱挂钩。”

苏易被调侃得有点汗颜:“不然你说叫什么?”

“叫‘球球’好不好,你看它小小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多像一个小皮球。”

“球球?”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能想出多高明的名字,不过whocares?‘球球’就‘球球’吧。”

反正她也想不出更高明的名字了,取名这回事,没有什么文艺细胞的她确实不在行。

所以那只可爱又昂贵的茶杯泰迪犬就叫“球球”了。

于浚伟说得没错,有了球球之后,苏易独自一人的时间真的少了很多。因为这厮在球球被带回家后,就整天有事没事地往她家跑。给球球做窝啦,买狗粮啦,他甚至还弄了一堆棉布、蕾丝什么的来给球球做衣服。

苏易非常好奇于公子怎么会有这么多时间。

“上班时间待在公司,下班时间往这边跑,你吃素了,不用陪女朋友了吗?”

于浚伟正忙着给球球量身裁衣,头连抬也不抬一下:“女朋友哪有我们的球球重要?你没听过罗兰夫人说吗:我认识的人越多,我越喜欢狗。”

“放屁,球球会比娜娜的胸部更具吸引力?”

这下,于先生终于把手头上的动作停下来,一点也不客气地瞪向苏易:“说什么啊?弄得我好像荷尔蒙过剩一样!”

苏易嘿嘿一笑,心里当然是不以为意。

要说他于大公子荷尔蒙不过剩,谁信啊?

可是几天后,苏易很快就发现她错了。确切地说,是她误会于先生了。

八月震荡的股市行情一直延续到九月末,全国股民都慌慌的,被这忽上忽下的点数弄得不知所措。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东宇”给姜氏配的两支股却仍顽强地成长着,从买入至今一支赚了百分之八另一支赚了百分之十。

周诺兴奋地打电话过来:“苏易啊苏易,真是多亏了你,我们黎总看那两千万那么快就有成效,一高兴这个月就多发了我好些奖金,我得请你吃个饭好好谢谢你呀。”

苏易很谦虚地回复:“过奖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不必这么客气啦。”

“当然要,这功劳都是你的。”

其实她很奇怪周诺为什么这么客气,客气到有点多此一举。

不过苏易的疑问马上就有答案了——周小姐见她没有反对,就直接当苏易默认了:“就今天晚上怎么样?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泰国餐厅,我们去试试呀。叫浚伟开车载你来吧,反正他经常去你家,也顺路不是?”

苏易的疑问就此解开——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浚伟成天往她这跑,自然冷落了周诺。她想接近他,但又不想做得太明显——据某些恋爱专家说,男人最讨厌把自己逼得死紧的女人——于是乎,周诺选了个最不具表达意义的方式。

嗯,周诺是聪明的。至少苏易觉得,她一定比那叫“娜娜”的小模特聪明。否则于浚伟这家伙现在怎么没有再提娜娜了?

只是这么一个有气质的大美女这样为多情的于先生煞费苦心,可真是难为她了。

周诺选的餐厅味道很不错,如她计划的一样,于浚伟载苏易去了,当然也坐下一起吃饭,吃完晚饭把苏易送回家后又负责送周诺回家。然后这一整个晚上,用脚指头都想得到的,于先生再也没有过来喂球球吃小饼干。

事情就是这么顺利,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是这么发展。一个习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你叫他如何成天守着一只狗任由感情放空窗?

那都是……嗯哼,“某些人”在做的事。

苏易有些自怜地把小骨头扔到一米之外,叫球球去捡,可是这只也在自怜的小狗一脸兴趣缺缺,那双眼睛不知第几次地瞥向门口。

苏易把它抱到手心里:“不要再看啦,没人来了。”

球球像是听懂了人话,细细地叫了两声,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然而这时,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响起。球球的小脑袋马上又抖起来,双目有神地冲着苏易叫。

苏易抱着它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球球原本的兴奋立即转为失落。

哦哦,它失望了。

可是苏易很惊喜。

“定睿!”门口这张帅气到让人想捧起来亲吻的小脸,不是定睿还会是谁?

定睿也开心地看着苏易:“爸爸有三张电影票,本来要和那个坏阿姨去看的,不过我讨厌那个坏阿姨,所以爸爸说想请你去看。”

身边响起两声轻咳,定睿口口声声的“坏阿姨”似乎引起了某人的不满。

这下苏易才把视线转到定睿身后那副高大的人身上。

“苏小姐,又见面了。”姜浩良朝她点头,露出淡淡的微笑,“有朋友送了几张电影票给我,我想定睿一定非常期待可以和你一起去影院。”

黑色法拉利里,两个大人都很沉默。姜浩良负责在前面开车,向来定力很高的他只把注意力放在前面的路况上。

“然后那个坏阿姨就把我的书包扔掉,把她买的那个书包硬塞给我,说是什么名牌,难看死了,像女生背的!过分,她还偷看女生写给我的信,老师都说那叫‘’,连爸爸都不敢偷看的,她竟然还敢看……”定睿小朋友说得义愤填膺,一整条路上都在给苏易讲他在家中所受的委屈。

“真的吗?”苏易强忍住笑意,偶尔用眼神偷偷瞥了瞥前面看上去很认真在开车的男士。

除却和定睿的关系,她存在于这辆车中想想还是够奇怪的。前面就是黎千金的未婚夫,甚至两个星期前还在宴会中发生那种事。可此时此刻,她却坐在这里倾听他儿子对其未婚妻的声声指责。

“当然是真的!苏易,你说她是不是很过分?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要和她结婚!”

“嗯哼。”这下,不待苏易回答,前面的男人已发出声音。紧接着,车子流畅地驶入停车场,泊住,“到了,下车吧。”

定睿开心地吐吐舌头。

苏易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因为即使下了车,她仍可以感觉得到小朋友的好心情。

电影院里人山人海,定睿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苏易,开心地盯着零售部的定价表:“我要吃爆米花、可乐、可比克……苏易,你要吃什么?”

“一杯可乐。”

“好,爸爸,你去买。”他放开左手,让老爸可以自由地去付钱,而自己则拉着苏易在那继续话家常。

当然,内容关于黎玉珊。

姜浩良那张向来自持的脸很难得地出现裂痕——是那种又无奈又宠溺又很想把某人抓起来揍屁股的裂痕,而真不巧,苏易和定睿心照不宣,都决定当成没看到。

东西买完后,电影也开始了。三人走进影院,在乌漆抹黑的场所里,苏易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今天看的是什么片。

“等会儿要播的是什么?”

“我看看,”回答的是姜浩良——这厮,甚至还不知道今天要看什么——他拿起票根查了一下:“电影名叫《风声》。”

“哦。”据说是讲间谍的片子。

苏易和定睿同吃一桶爆米花,片子很快就开始了。

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原以为就是很普通的一个片子,可是开播几分钟后,苏易就开始觉得似乎有点少儿不宜,因为,画面太恶心了——军官把抓到的间谍关起来,用各种极端的方法逼迫他们招供。血腥而残忍的画面刺激了她的神经,一时间,苏易有种接受不良的感觉。

她转过头去看了眼旁边的定睿,他似乎也有同感,帅气的小脸上出现适应不良的信号。

三个人中,只有姜浩良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

电影继续放映,影片上,军官用尽一切极端的手法逼迫却无果,突然,屏幕上出现一条庞大的狗。

“他要干吗?”定睿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稳定。

他老爸的声音却很稳定:“用那只狗威胁间谍。”

他说对了,很快地,残忍的威胁从音响里传出来,军官看着那只双目炯炯,露出森亮白牙的大狗,接着拿出一瓶液体:

“这是一种进口的香料。”他残忍的脸很得意地看着间谍,“是‘它’最喜欢的味道。”

女间谍惊恐的目光对着大狗的炯炯眼神,身体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突然,军官手一泼,香料招呼到女子身上,然后,放狗——“啊——”定睿受惊的声音和同场影院里其他声音同时响起。

苏易伸过手,反应快速地罩住他的眼睛。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只温暖的、更大的手也盖在同一个地方,覆住她的柔荑。

她一顿,那只手也一顿,一时间,在极短极短的时间里,她反应不过来要做什么。

可是下一刻,有一只同样温柔的大手,蓦地罩上她的眼睛。

全世界顿时漆黑,电影中可怕的叫声似乎也突然消失,因为此时此刻,苏易耳边只有“嗡嗡嗡”的声音,排山倒海朝她的双耳袭来。

覆在她眼睛上的、赶走电影里传来的那些恶心信息的手,和此时罩在她手上的手,似乎出于同一人。

四周平静而又喧闹得不可思议,一股电流伴随着好奇怪的感觉突然蹿过她心里。迷迷糊糊中,她只感觉得到鼻子上方的这只手,散发着淡淡烟草混合着令人舒适的香皂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罩着小朋友的手,还有罩在她手上的另一只手被小朋友一把推开。

“那个画面已经播完很久啦!”稚气的嗓音传来,仿佛还在提醒什么。

下一秒,罩在她眼皮上的手就像触电般,倏地从她眼上移走。

重见天日,四周却异常刺眼,眼皮上也突然一阵凉飕飕。

“苏易,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耳边的“嗡嗡”声逐渐退去后,半晌,她似乎听到这么一个童稚的声音。

这次之后,定睿来找苏易的次数就更频繁了。周末、不用加班的夜晚,她的公寓里经常会有那个小小的身影,要么趴在桌上画画,要么不厌其烦地伺候着刚开始还不领情的球球。

没多久,定睿小朋友便正式代替了于浚伟在球球心里的重要位置。

而姜浩良也成为她公寓近期的头号常客。因为,他要在加班加点完毕准备回家之时,开车来接他儿子。

“然后,你那小公寓就成托儿所了?”

“说什么啊,什么叫托儿所?定睿早就过了那年龄了。”

苏易没好气地瞪vivian。

这个女人正站在吧台后面煮咖啡,那截仿佛永远也不会离手的中南海终于在这一刻暂时被搁到烟灰缸上。

“你少抽点,前阵子气色那么差。抽抽抽,小心抽死你!”

“你都说了是‘前’阵子,那现在气色应该够好了。”说着,她拿起白布往虹吸下壶一罩,煮好的咖啡热热闹闹地从上壶翻腾而下,散发出令人欣喜的香气,“来,一人一杯。”

可是今天煮的量比以往少了,一人一杯,却少了一人。

“于公子呢?最近怎么都不见踪影?”拿起咖啡杯,苏易这才突然发现座位如常,桌椅如常,咖啡如常,只是,遍插茱萸少一人。

“工作呗,他过几个月要办画展了,最近都窝在那间破画室找灵感呢。”

“不是吧?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师啊?还找灵感!”苏易忍不住翻白眼。

说实话,就于公子那作画天赋,全世界只要诚实点的人都应该劝他早点收手,乖乖回去接他老子的公司。可她就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有大好江山无量前途在前边招手,而且路也都给铺好了,他就偏要舍弃康庄大道去挑战原古森林,然后一次次在那迷障中吹眉毛瞪眼睛,大喊他妈的怎么又迷路了。

有意义吗?人生就非得这么折腾,才能证明点什么生命的真谛吗?

真搞不懂他!

“算了,就算咱再鄙视他的作画天赋。作为朋友,我还是去看看他的进展好了。”苏易把咖啡喝完,想想还是站起身,告别vivian,直接前往于浚伟的工作室。

据vivian说,这个为画奋不顾身的小子已经整整一星期没出画室了。所以在前往画室的路途中,她还挑了一大把向日葵,那种据说是很能提起于画家创作灵感的花,大大的一捧抱在胸前,到于浚伟的画室去。

于浚伟曾经给过她画室的钥匙,所以苏易为了不打扰他的作画灵感,到门口时便直接拿起钥匙开门。

只是门一打开,她立即后悔了自己的行动。

昏暗的画室里,一道道压抑的呻吟声自门一打开就传入她的耳里,然后画室里最明显、最让人想忽略也不成的那张长型桌上,两具暧昧的身体正在上演着裸的限制级。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感觉到外头的光线照进,那两个人一顿,所有动作在第一时刻内停住。

我的妈呀,她到底招谁惹谁了,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破坏人家的好事!

苏易觉得自己的脸都红得可以滴出血来了。

紧接着,超级欲求不满的怒吼从某张喉咙里破茧而出:

“你他妈的谁啊,一声不吭跑进来干什么啊?”

“啊——”再紧接着,比怒吼还要吓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乱七八糟的画室。被压在别人身下的女人就像这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似的,倏地推开男人,滚到长型桌下遮遮掩掩地满世界找衣服。

……hit!她到底是做了多好的事?

苏易没脸地将向日葵捧得高高的,高得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呵……呵呵,不……不好意思啊,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醋桶?”这下,于浚伟听到声音,才从隐隐约约的光线中辨认出来者何人。

“是……是啊。”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他迅速套上衣服,在得知来者后,声音轻柔了许多。

而桌底下那个满世界找衣服的女人过了半天,终于把衣服都找好了,穿戴完毕后,才满脸通红地从后面钻出来,冲苏易尴尬地打招呼:“hi……”

竟然是那位又古典又美丽的周诺!

苏易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努力扯动嘴角,才千辛万苦地回了一个字:“hi……”

天地良心,她苏易此刻绝对没有看轻周诺的意思。只是她再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位看上去这么有气质这么古典的美人,竟然会堕落到和于浚伟这家伙窝在这种狗窝里做这种事。

天,这世界真是……算了,她还是走好了。

“那个……”苏易尴尬地看着尴尬的周诺,最后还是决定把脸转向那个看上去淡定得多的于浚伟,“那个……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这么久没出现在人世了,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现在既然你还没死……呃,当然,醉仙欲死不算……”

她真佩服自己还能试着像平常一样开玩笑,不过显然,不怎么好笑就是了,“既然你没死,那我就先走一步啦。呵呵……呵呵。”

说着,某人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慢着。”可当事人的脸皮比铜墙铁壁还厚,“你就这样走啦?好事都让你坏光了,你就这样走啦?”

“不然呢?”

于浚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也不管白衬衫上的扣子还全部扣得乱七八糟,直接走过去:“你的花不用留下吗?”

“哦哦,那……那花给你。”

苏易说着就准备开溜,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了,vivian在约今晚一起吃饭,要不要去?”

“当然要。”于浚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看苏易像遇了鬼似的匆忙离开,甚至还很周到地带上门,他就心情大好。可一回头,看到仍站在身后的周诺,一个早先的承诺突然闪入他脑海,“糟糕,我竟然给忘了今晚要陪你回家,诺诺……”

周诺脸一白,但很快,这表情还是让微笑代替了。即使那个笑容任谁看都知道很勉强,但她还是笑了笑:“没关系,我妈那边……我去和她说就好了。”

“不好意思啊,诺诺。”

“没关系。”周诺转过身,看到长桌上被两人弄得乱七八糟的材料,于是俯下身去,开始收拾起那一桌的杂乱。

画室里又恢复回宁静,老半天没人再说一句话。

于浚伟看她那么专注地在收拾,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走到画板前,继续起之前的构思。

许久,她收拾水彩颜料的手突然停下,在偌大的画室里,沉默了许久之后,周诺听起来像是无意的声音轻轻响起:“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找个人,代‘她’接娜娜的巴掌吗?”

他一怔,那支沾了水彩颜料的画笔就那样顿住,久久地停在画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