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人都说他爱我

良时景归来 吕亦涵 第1页,共2页

1.我是定睿的爸爸、

将合约交给周诺之后,很快又由她送过来。这一回,八份式的合同每本都签上了黎世轩的名字,盖手印,合作关系由此形成。

老何大喜,因为这是八月股市大跌后最快签成的一笔合约。他兴奋地拿着苏易的业绩在公司上下做嘉例,然后把更多更复杂的case交由苏易去处理。

于是她的生活更加繁忙了,各式各样的客户资料堆在写字桌上。

于浚伟抱怨说:“你都忙得没空和我吃饭了。”

面对他的虚伪,苏小姐她只能回复给他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眼:“得了吧,有了你家诺诺,还和我吃什么饭啊?忙着脚踏两条船还不够累吗?”

“谁说我脚踏两条船?我和诺诺只是普通朋友。”于浚伟抗议。

“是啊是啊,普通男女朋友嘛。”

类似的暧昧关系苏易早就懒得猜了,你说有哪对“普通朋友”会“诺诺,诺诺”地叫得那么亲密?即使再普通,其间多多少少也带点暧昧吧?

她就不信于先生能和哪位美女当得成纯洁的“普通朋友”。

她“切”了一声,害于先生只能干笑:“我要说是因为我忘了她姓什么,你信吗?”

“去你的,少在那鬼扯。”苏易忍不住翻白眼——看这说的是什么荒唐言!

“那我就没得解释了。”他无奈地耸耸肩,那副委屈的样子,弄得就像他的话句句属实一样。

她才懒得去理他,反正这又不是她的责任不是?

桌上那一沓资料和电脑屏幕上那片绿油油已经够令人头痛了,每天一大早起来研究客户资料整理仪容,想着今天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这一位客户,夜深人静时还得在台灯下翻看当天的开会结果。

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就是生命里意外出现的小定睿。偶尔他逃课,她工作累了,两个就聚到梧桐树下聊会儿天,带上她办公室里那一堆堆零食,天南地北地狂侃一番,然后,回家继续挑灯工作。

没办法啊,谁让她那英明神武的上司工作状态就是如此?

她这个当小的当然只能跟从。

黎世轩那两千万在八月末开始建仓,“东宇”的操盘队帮他配了两只业绩很好的股。当九月份来的时候,公司寄了一份账户明细单到黎氏,周诺惊讶得合不拢嘴。

“天哪,苏易你们也太厉害了吧?”电话那头好听得可以去当播音员的声音传入苏易耳里,“全国股民都还愁眉苦脸呢,你们一下就给我们挣了,天哪,太谢谢啦。”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不知道,这笔合约甚至不是黎世轩心甘情愿签的呢。

她在办公室里和周诺讲电话,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

在周小姐声声的恭维中,苏易的视线在窗外浮游着。突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就在那棵梧桐树下。

只是今天的小朋友看上去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开心,把自己的整张脸埋到膝盖里,许久都没抬起来。

他怎么了?

一股紧张感袭上心头,匆匆结束了周诺的电话,苏易几乎想也不想,拿起包包就往电梯里冲。

“定睿?你怎么了?”她来到他身边时,小朋友仍旧维持着刚刚看到的那个动作,瘦弱的肩膀似乎还在微微抖动着。

他在哭吗?

苏易吓了一跳,连忙坐到他旁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

“定睿,你怎么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肩膀仍旧颤动着。许久许久,久到苏易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定睿的双肩才逐渐平静下来,但头仍埋着。

“你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看着他异于平常的举动,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自她心里滑过。

他静静地没有说话。

“刚下课吗?”她看到他旁边还有一个书包。

定睿摇摇头,脸蛋仍包在双臂里,声音落寞地说:“没有,我逃课了。”

“为什么?”

他不语,沉默了片刻后,小小的脸终于从双膝间抬起来,看着对面街道。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似乎已经哭了很久。

“爸爸真的不要我了。”半晌,定睿突然说,豆大的泪水再次落下。

她一怔,因这突来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定睿?”

“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老师打电话叫他去开家长会他也没去。直到昨天晚上他告诉我,我的成绩太差了,他要把我送到英国去寄宿读书。”

“什么?你爸爸叫你自己去?”天哪,他这才几岁啊?

“和保姆。”定睿回答,眼泪又掉下来。

苏易心疼地抚上他发丝。这样可爱的小孩,竟然有人能这么狠心对待?

“走,我带你去找爸爸。”蓦地,她站起身,冲动地拉过定睿的手。

可是他缓缓地摇头:“不要了,爸爸决定的事谁都不能改变的。”

他默默地看着街的另一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许久,寂寞地说:“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考得那么差,想让他多关注我。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爸爸可以不关心自己的孩子,赚足够多的钱就可以了吗?”

“定睿……”

“他根本就不关心我!苏易,你说是不是这样的?你爸爸一定不会像他一样的吧?全世界只有他会把‘爸爸’做成这样……”

似曾相识的痛感似乎再一次席卷而来,她抚着他发丝的手突然间变得颤抖,良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幕开始降临,一切又安静得犹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他哀伤着,她也哀伤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沉默漫延在两人之间。半晌,定睿转过脸来:“我可以不回家吗?”

他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是那么不快乐那么可怜地看着她。

苏易一时间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vivian说:“来来,苏易,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哦,你仔细听好了:一位小姐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小孩子在哭,很可怜,然后就过去问那小朋友怎么了。小朋友跟她说‘我迷路了,可以请你带我回家吗’,然后拿一张字条给她看,说那是他家的地址。善良的小姐就笨笨地带小朋友去了。一般人都有同情心的嘛,带着小朋友到那个所谓的家里以后,她一按铃,门铃像就是有高压电般,让她立即失去知觉。隔天醒来,小姐发现自己被脱光光躺在一间空屋里,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她甚至连犯人长啥样子都没看见。苏易啊苏易,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吗?”

说的时候,vivian一边摁熄烟,一边用手捅捅身旁的于浚伟:“于帅哥,你能告诉她这个故事说明什么吗?”

而此时此刻,于浚伟也正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严肃目光看着,哦不,瞪着苏易。vivian话音甫落,他立即毫不客气地接口:“你小样儿是不是上班上疯了,还是头脑根本就有毛病?

路上随便一个小孩就捡回家,你不怕是骗局也得怕被人家的父母告到派出所吧?也不想想自己几岁了,还做这么没大脑的事。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等下被扭到派出所我看你还拿什么脸见人!”

他义愤填膺地瞪着她,那样子就像苏易欠了他一千万还迟迟不还。

“你自己说说看,到底在做什么?”

“也没有啦,就是……他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发生了事情你就把人家领回家?你谁啊?他妈妈还是他奶奶啊?你热心过头了吧你?”于浚伟还是瞪着她,每说一字那眼睛就瞪大一点。

苏易自知理亏,也没敢多反驳。

说真的,她知道她不应该,她真的太冲动了。向来很冷静做事很周全的,可是昨天,一贯的思维方式出了例外。

当她满怀怜悯地把定睿带回家,在客房里铺好被铺煮了杯牛奶,让他喝完早早入睡后,突然间,苏易才想到——糟糕了,他家人会不会已经在满大街找他?

“你都不会觉得这种行为完全不合常规吗?”vivian也开口,虽然比起于浚伟语气是平静了许多,可还是充满不赞同。

苏易被训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点头保证,会尽快找到小朋友的父母。

可是当她回到家,看到定睿坐在沙发上画画,撵他回家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他们相处得很好。定睿很安静,在苏易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会吵她,就在一旁安静地画画或看电视。而有时候她也感觉这间房子因为他的存在温暖了许多,似乎更有存在感了。

那种心情,就像你下班时会想起家中还有人在等你需要你,然后你的心里会慢慢地,浮起一丝暖意。

定睿在家里住了三天。三天来,苏易几乎没听过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也安静地待在公寓里,一步也不走出去,就是在家里画画。

“苏易,你说我这棵树画得漂亮吗?”有时候定睿会把作画的成果拿给她鉴赏。

苏易接过a4图纸:“为什么树干上还有门呢?”

“因为我要住进去,”他轻轻一笑,“这样爸爸就找不到我了。”

她看着定睿稚气的面孔。这一张小小的帅气的面孔从来都带着掩不住的落寞,即使是笑,也无法笑得开心。

她轻叹口气:“难道你不想爸爸吗?”

闻言,定睿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告诉我,你想爸爸吗?”苏易没有让他逃避,轻按住他的肩膀,“定睿,不要骗我,你知道我了解你在想什么。”

定睿静静地看着地板,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说:“其实爸爸真的不要我了,他想把我送去英国,然后和别人结婚。”

“和别人结婚?”苏易错愕,完全没想到他面对的是这样的压力。

定睿点点头,不开心地说:“那个坏阿姨叫我要开始独立,她和爸爸结婚后还要生一个小朋友。她说叫我去英国读书,这样她和爸爸才能专心地做他们的事。可是我真的不想去英国,我怕去那里后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说着说着,定睿的头越埋越低。她知道他在无声地哭泣。

于浚伟和vivian已经无数次叫她把定睿送回去。可是他这么可怜,这么无助,她如何能狠得下心?

他们在安静的大厅里沉默着,半晌,苏易的手轻抚上他发丝:“不哭了,你可以住这里,就不用去英国了,好不好?”

定睿点头,还没说什么,突然,一阵铃响自大门处传来。

“可能是我朋友来了。”苏易突然头痛,大概是于先生或者vivian又来说教了。

轻叹口气,她让定睿在矮桌前继续画画,然后无奈地往大门走去。

可门一打开,迎面而来的却不是于浚伟也不是vivian,而是已见过几次面的黎玉珊的那个男人。

苏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

“是你?”他也很吃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门口的男人有英俊的五官,双眉拢起,因某事而烦恼的眉宇间带有一丝忧郁。

他定定地看着苏易,半晌开口,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沉稳的:“我来找定睿。”

“啊?”

“我是定睿的爸爸。”

“什么?”一时半刻,苏易完全反应不过来,“你……你是定睿的爸爸?”

天哪,毙了她吧!

“难道黎玉珊就是定睿的后妈?”定睿口中那个要撵他去英国念书好让她为所欲为的恶毒后母?

某种不可思议和深刻的无奈几乎要把她压倒。

又是这一群人,还是这一群人,到底是谁对谁阴魂不散啊?

这个男人看着她:“听你的语气,定睿的确是在你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苏易,往室内搜寻。

而大厅里的定睿就像嗅到某种危险气息般,小心翼翼地往客房跑去。

房门用力被关上时发出决然声响,成功地引起男人的注意。

这下,他什么也没再说,直接越过苏易往大厅走去,后面还跟着几个看上去不太像善类的黑衣男子。

“喂,你干什么?我允许你进来了吗?”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叫喊,径自走到客房前:“定睿,出来。”

他的手在房门上敲了敲,每一下都清晰而稳重,一如他的语气。

客房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定睿,马上出来。”这下他加重了语气,十足的威胁感让一旁的苏易都忍不住头皮发凉。

可是房间里依旧没有声音,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定睿此刻窝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的样子,一阵愤怒不由得从心底升起。

苏易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这位先生,既然不想见到你儿子,我想他去英国和待在我这儿应该都一样吧?没有人会妨碍你成为黎家的乘龙快婿。”

“你说什么?”男人原本在敲门的手突然停下,转过脸来,眼神中增添了一抹冰冷气息,“是定睿告诉你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冷哼。

男人的目光在苏易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转过脸去,这下连门也不再费力气敲了,口气却突然十分恶劣:“姜定睿,你给我出来!”

冷得可怕的声音真的让定睿将房门打开了,他走到男人面前。

半晌,男人缓缓开口,脸上布满寒霜:“逃课,打同学,骂老师,我一再容忍你。现在呢?我对你一再包容,其结果就是你连家也不回了?”

定睿没有回答,静静地低下头去。

“回答我。”男人却执意抬高他的头。

苏易气不过,忍不住插手:“喂,孩子不是这样教的。你自己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还有脸来责怪他?”

“用不着你管。”

“这是在我家,我怎么可能不管?”

“那我们回去,走!”说着,男人拉起定睿就要往门口走。

然而定睿却害怕地挣开他,整个人躲到苏易身后,紧紧抱住她。

男人的眼里燃起一丝怒火:“姜定睿!”

“我不回去!”定睿躲在她身后哭泣着说,全身颤抖着,泪水打湿了苏易的t恤。

她的心不由得揪起来:“够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种父亲,竟然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是吗?”谁知他竟讽刺地一笑,“我以为令尊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你……”

他冷漠地看着她,又看看身后的定睿:“苏小姐,容我提醒你,定睿姓姜,我也姓姜。这个姓氏,是不是会让你想起什么?”

她一怔,一阵寒意突然从脚底涌起。她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鄙人是姜浩良,而姜宇,就是我的叔叔。现在,苏小姐可以放手了吗?我想你应该没兴趣过问姓姜的家务事。”

她呆呆地看着姜浩良把定睿抱出去,整整半个小时,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定睿被抱走时的哭声仿佛还回荡在公寓里。

“苏易,你不是说我可以住在这里吗?我不去英国,我真的不想去英国!”

可他还是被抱走了,余下这三天画的一沓画,堆在沙发的角落里,就像最后的印记。

她知道她食言了,即使她曾经那么恨对她食言过的人,可是她还是对定睿食言了。

这一个晚上,她无法做任何工作,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定睿最后离去时哭泣的脸。那样无助,那样彷徨。

是她亲手毁灭他的信任。就像那么多年前,那个本应在关键时刻站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的女人,她们最终还是走散了。

相同的原因,相同的背景,相同的人物。这一晚,苏易挣扎了很久才入睡。

迷迷蒙蒙中,她又看到那些对她食言过的人,还有某一双曾让她爱得万劫不复的寂寞的眼睛。他说景希,景希,我多么希望可以让时光倒退十年。

可是你知道,时光终于还是没能倒退。不攻自破的,永远是可笑的爱情。

迷迷蒙蒙中,那双眼睛又在她脑海里浮现。那些年幼时太过可笑的幻想,原来这么容易破灭,却也在破灭之后,让你背负一辈子。

vivian和于浚伟在得知孩子已被家长接走后,纷纷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于浚伟甚至说:“怎样?要不要开香槟替你庆祝下?”

“神经病!”苏易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喂喂,我们这是关心你啊,你以为什么跟什么啊?”

她白他一眼,不好的心情全写到脸上,一览无遗。

于浚伟只能无奈叹气:“ok,ok,我知道你现在是养孩子养上瘾了。这样吧,大不了把这个有妈的孩子送回去了,我陪你去找一些没妈的孩子。动用我全部的私人关系,动用我有限的能力,帮你找一个保证背景干净、不会有后续烦恼的bb如何?”

苏易疑惑地看向他,虽然心里并没有什么惊喜。

定睿给她留下太深的感情,要知道,那是其他孩子无法代替的。

可是于浚伟说到做到,两天后的周末,他当真开车到苏易的公寓楼下,告诉她快下来:“走走,我们去挑可爱的bb。”

“去哪儿挑?孤儿院?”

他神秘地摇头。

“有人想卖孩子?”

“从某种程度上,嗯,可以这样说吧。”他微微一笑,难得言简意赅,把车开到大道上。

一路很平坦,可苏易满心疑惑,看着于浚伟一边开车一边哼歌。车子在二十分钟之后缓缓停下,她的疑惑更甚,奇怪地看向窗外。

“你带我来这里领养bb?”

“是啊。”于浚伟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打开车门拉着她下车。

然后,让苏易汗颜的事发生了——于浚伟拉着她,笔直无比地走进一家宠物店,和店主打招呼:“我上次看的那几只小狗呢?”

“what?”她一时间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你说的bb就是……”

“bb小狗啊,”可于某人脸上的表情没变,“这也是一些小生命啊,而且才出生没多久。”

“shit!”简直忍无可忍!这个白痴在耍老娘是不是?

“见鬼的你自己去养吧!”

神经病有毛病,她失去定睿,失去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忧伤会思考的人,而他竟然叫一只小动物来安慰她?

苏易愤怒地甩开他的手,走出宠物店。

“醋桶!”可没走两步,于浚伟就拉住她,“醋桶。”

“滚开!”

“醋桶……”

“滚滚滚——你他妈有病还是耍老娘?我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竟然拿一只小动物来代替?”

“醋桶,我……”

“我不想听你说话!”

“苏醋桶!”苏易说着又甩开他要走出去,这下,于浚伟在她面前极少表现的少爷脾气也抬头了,那双有个性的剑眉深深拢起,不顾女人反抗就双手一紧,一把定住她的肩,“你给我站住!”

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全世界的女人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一个孩子突然降临又突然消失的确令人难过。可是你要知道,收养一个孩子对你将来的生活影响很大的,尤其像你这样没有任何手续证明就把他带回家,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后果?醋桶,说实话许多情况下你甚至连自己都没有照顾好。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就能把你整得东倒西歪魂不守舍,整得我们个个都要替你担心,你说你这样怎么当好一个母亲?”

他苦口婆心,很认真地看着她。

“我……”

“你再做这样的事,vivian和我都放心不下。”

她抬头,这样重量级的话经于浚伟口中说出,的确达到百分之百的效果。

纵使他们都不明白个中原因,以为定睿只是很顺利很符合逻辑地被接走,可是这份关心是真的。

近日来于浚伟和vivian一次次的电话劝导、一次次的登门说服,生怕她领着别人的孩子会出什么事……这一切一切,浮上脑海。

苏易不由得又低下头。

见她的气焰不再高涨,于浚伟拉着她走到几只小狗面前。

宠物店老板在观赏过一集泼妇骂街后,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生怕自己一开就口会招来比这个倒霉男人更倒霉的待遇。

直到于浚伟示意后,他才更小心翼翼地介绍:“这是沙皮狗,这是吉娃娃,这是西部高地白梗……”

各色各样的小狗在前面排了一排,一样都是小小的,刚出生个把月的样子。

于浚伟很认真地蹲下身,一只只抱起来仔细观察。

苏易巡视一遍,最后,目光被最角落那只小小的、深棕色的小狗吸引住。

它非常小,卷卷的深棕色的毛,双眼半垂着,一副无辜而又可怜的样子。

“这是什么狗?”苏易把它抱起来,吃惊地发现它竟然还没有自己的手掌大。

“是茶杯泰迪犬。”老板一看她选中的小东西,立即笑了。

小泰迪犬圆溜溜的眼睛有些惊慌地看着苏易,发出细细的叫声。她的另一只手轻抚上它背部的毛,细致而柔软。

而它始终无辜地看着这一切,带着初生时对这个世界的诚惶诚恐。

“这只好吗?”

“嗯,蛮cute的。”好不容易才让这女人平静下来,于浚伟当然是点头再点头。

“那我就要这只了。”苏易告诉老板,一边随着他走过去结账。

然而于浚伟在她拿起钱包之前已经递上了卡:“刷我的卡吧。”他对老板说。

“不要啦,昨天都请我吃饭了今天还送我狗狗?”苏易很没好气地瞪向他——她再怎么不富裕,也还不至于连买只小狗都要受救济吧?

“不然买完单后你会恨我的。”于浚伟却微微一笑,示意老板拿他的卡。

“为什么?”

他摇摇头,笑得高深莫测。

等苏易转过头去,老板已经让他按密码。

“喂喂!”

“你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下吗?进来后就嚷个不停。”他不耐烦地瞥女人一眼,用一只手就按住她想掏钱包的双手。按完密码后,一手提起狗窝一手拉过人,走出宠物店。

“到底多少钱啊?”

“你真的想知道?”上了车后,于浚伟被烦得受不了,终于松口。

苏易很严肃地点头。

“一万八千三。”

“哦。”她接受了这个数字,然而半秒后——“什么?天杀的!”

2.这一个“对不起”是替姜宇说的

这世上的烦恼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易的新烦恼就是,她买了一只一万八千三的茶杯泰迪犬。原则上她是应该要把这笔钱还给于浚伟的,但是她又悲怆地想到,那是她近两个月的工资呀,天哪,这世界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但是于浚伟叫她不用还钱,因为他之所以这么慷慨无私,事实上是有原因的。无事献殷勤,你说是奸还是盗?

“你会有事要我帮忙?”苏易不太敢置信——凭于公子的实力能力财力,通常而言,他和她之间纯属帮忙和被帮忙的关系。

可是这回于浚伟很认真地点头:“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

“比一万八千三的人民币还重要?”

“那当然,重要多了。”

“那你说吧,是什么事。”苏易好整以暇,转过身子正正地面对他。

于浚伟说:“下星期陪我参加一个慈善晚会,是我伯父办的party,他叫我一定要携伴参加。”

“不是吧?就这件事?”

倒不是说这个case有多小,但问题是于先生从来不缺女伴呀。什么娜娜周周,哦,不,是“诺诺”,一大堆一大堆,弄得她都说不出到底哪个是哪个了,他竟然还要她去当他的女伴?

苏易万分怀疑地看着他:“你女朋友呢?不是正踏两船的吗?一时得两左拥右抱,陈冠希现在都没你幸福呢。怎么,翻船了?”

“去你的!”于浚伟毫不客气地瞪她一眼,“乱说什么?

大家都好好的。”

“那干吗还要出动我这条小帆船?”

“说起这个我就头痛。”于浚伟用手撑着太阳穴,那样子看上去不仅是船翻了,甚至还有摔断腿的可能,“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次诺诺约我吃饭,在餐厅遇到娜娜。这本来没什么的嘛,我和诺诺又不是那种什么关系,所以我就很大方地和娜娜还有她朋友打招呼,结果你猜怎么着?这招呼不打还好,一打,让娜娜看到了诺诺,醋劲大发,不仅这几天老缠着我,甚至还打电话去给诺诺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一来,诺诺不服气了,也成天缠着我。so……”

于浚伟万分无奈地看着苏易:“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了吧?基本上只要和她们之中的哪个沾上边,另一个就没完没了了。所以,你说我那慈善晚宴怎么办?只能请你出马咯,她们都知道你是我哥们,不会有话说的。怎么样,比一万八千三还重要的忙,帮吗?”

“这等小事真的比那只狗还贵?”

“废话!”

她还能说什么?说什么也比不上直接行动以抵那一万八千三的有效。

所以苏易告诉他,当然了,亲爱的于先生,谢谢您给我不必忍痛割肉的机会。

晚会那天,苏易穿着一条漂亮的流苏长裙挽着于浚伟走进会场。当然,出于对苏某人时尚品位的保留,礼服购置者为于先生。

明亮绚丽的灯火把会场装饰得通明而美轮美奂。于浚伟拿了杯香槟给她,随后就被一群所谓的“商业前辈”围起来,贤侄长贤侄短地说个不停。

苏易百无聊赖地在这群老男人中找了个空隙,观察起会场的装潢以及来往的人。

满室的衣香鬓影,绿女红男。有几张脸是她曾在财经周刊上看过的。他们脸上一律挂着微笑,和报刊上的照片相比,一时间多了几分真实的味道。

于浚伟怕她等得太无聊会自己跑开,右臂弯稍稍紧了紧。

苏易无聊地瞥他一眼,再转过头,目光突然触到熟悉的身影。

刚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一高一矮的身影——啊,那不是定睿和姜浩良吗?

她心里突然闪过一阵尴尬,就像触到什么禁忌画面似的,连忙急匆匆地收回目光,将自己隐入那群老男人里。

那日分开的场景历历在目,定睿哭泣的脸,绝望的声音,还有她那份隐藏的绝望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