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武龙如坐针毡,难以自抑了。此时后座伸张一条腿,搁在座位背上,睡准半甩,挂

在脚上晃荡。他忍无可忍,一手捉住那女人的脚,强力扔回身后,因这行动,车子不免

一冲而前,单玉莲人随车势,身子也如前一扑,放轻放软,半身勾搭住男人,再也不愿

放手了。

她啮咬他的耳珠,红唇一直吻过去。武龙也算正人君子吧,只是,怎么抗拒风月情

浓?她从来都没贴得那样近,感觉上很陌生,即使在十年前,一百年前,一千年前,她

跟他还不曾如此亲密过。——二人都有点沉溺。

她记得了,他这样辱骂过她:“我武松顶天立地。不是伤风政俗的猪狗,再干此勾

当,我眼里认得嫂嫂,拳头却不认得嫂嫂。”——是吗?他曾经在很久之前,如此竭尽

所能地抑正自己吗?

单玉莲嘴角门过嘲弄。

男人便是这样了,男人有什么能力,压抑意马心猿?男人都是兽。她星眸半张,腻

着他,看透他:

“你何必骗自己?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怕么?”

像等待了很久,数不尽的岁月,制度和主义,伦理道德,都按他不住。他用力地吻

她。一脚踏入脂粉陷阱。全身都很紧张。

她马上把舌头伸出来。在他口中挑挞地蠕动。最迷糊之际,一切都惊心动魄。

车子失去控制。

迎面而来。一辆货车,狂响着号,武龙连人带车几乎相撞,对方门避得艰险,惨烈

的车头灯如利刃一下划过二人的脸。

生死关头,神推鬼使,武龙急煞了车。

他不能死。

武龙布地弹开来,他见到一张泛着红晕的俏脸,欲火如焚,这不是他心中的单玉莲,

她只像另一个人,如同来自遥远国度的魂魄依附了她,抑或,她依附了它。

他清醒了。

奋力拉开车门,决绝地下了车,头也不回…他不放回头,只怕难以自拔。是什么力

量把他拨走,他都不知道。

单玉莲目送着这男人畏罪潜逃。

他三番四次地遗弃她。

是根本无缘么?

费尽千般心思;她都得不到他。永远有一种无形的东西,令他“前进”。那是什么?

她恨得牙痒痒。

茫然推开车门,不知身在何方。寒风凛冽她吹头发,一绺飞掠过脸庞,她在咬牙之

际,把那绺头发给咬住了。

恨!

忽地,听得一阵熟悉的浪笑声。她循声望过去。

那也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失意的女人,站在大城岔路上。开始有一种很强烈的矛盾。

我要走。我要追上去。我要走。我要追上去。我要走。我要追上去。

她没有哭,只是双目无端地温德了。她怕,但又很兴奋。

她的心被搅弄得乱作一团。她把手伸向心中,企图抽出一根丝,抽出来,人就被扯

过去了。

那个背影,为一群女人簇拥着,浪笑着,进了一间“的土高”。

“唉!”

单玉莲无力细想。

一旦细想,姻缘总是魔。她也无力回头。

脚踏着碎步,款款地上前。是她的脚,引领她走着一条可知或不可知之间的路。

一推门,她便眼花缭乱——

但见:一支五局花接,四围下山钢热闹。最高处一只仙鹤,日里伤着一封丹书。一

枝起火,万度寒光,当中一个西瓜炮进开,四下里皆烧着。说不尽人物风景,旦角戏文。

烟火安放街心,谁入不来观看?

单玉莲但见一盏盏的金灯,冲散满天繁星阵,黄烟儿,绿烟儿,氯氟笼罩。

楼台殿阁,顷刻不见了。

火灭烟消,尽成灰烬。

音乐变得缓慢,摇曳,古人的脚步。

激光过了。

众人沉醉于世纪之本。

听一派民管湾话,见一簇翠围珠绕。可以醉,便任由他醉倒。银灯映照之下,无从

计算而今是二十世纪最末的十年了。谁知道明天?谁寄望明天?穿好一点,吃好一点,

得风流处且风流。是的,众人只凄惶地甜歌热舞,不问情由地纵声狂笑。

-mtal,一位?要点什么?”

传者来招呼。

单玉莲还没“回来”呀。她烦乱地道:

“女地红!”

轮到那年轻人惑乱了:

“什么红?bloodymary是吧?”

单玉莲拎着那杯红色的怪味的液体,一人独辟。她在阁楼,放眼下望,舞池中,红

男绿女都在忘我地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