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唉,那收得寿衣似的礼物的小女人,又不知怎样地恼恨化了。

武汝大一张脸,非哭非笑,僵了一夜。人走不得,心已远扬。不知莲妹如今……

单玉莲把身体浸润在一缸漫着花香的泡泡浴中,很久。

只有在这里,她是可以放任的。屋子这么大,而且是复式,但,只有在这里,可以

尽情地享受着孤独的荒淫。

思绪游移。爱惜这个东西,太飘忽了,求之而不可得。惟有托付与不羁而又敏感的

想象。手指开始也随着思绪游移了…为什么那揉擦着她身体的手,不是他的手呢?如果

他粗野一点,她知道自己是会“屈服”的。

她把腿张开些,水特别的滚烫,好似都走进她里头了。…但愿抱紧她的,是一个真

真正正的硬汉,换而不舍,置诸死地。她放纵地迎合着这一个虚像。看不清晰的男人向

她用力侵袭。

直至她抽搐地、几乎要喊出来:

“……你不要走!”

整个浴室,整缸烫人的水都有节奏地抽搐了。她在绝望中才悠悠地醒来,抱紧她的

只是自己。

忽然,万念俱灰,眼泪一串串急骤地跌下来,消融在泡泡中。供哑的快感变得痛楚,

单玉莲只觉都是泡影,特别的空虚。

用力地擦干身子,便见到丈夫送给她的礼物——由心上人转呈,多么的讽刺。她把

花纸拆散了。

一套黑色起了暗花的香云纱,古老如同寿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礼物?

她奇怪地试穿上身了。

一边穿,扣花钮,她的一双手也绕着碗花,那莫名其妙的小调,在耳畔空灵地回响。

似乎自天际传来。袅袅不断,听不分明。

单玉莲一个人,如在寂寞而空旷的野地里徘徊着、寻找着。无意识地,她开始哼了:

三寸金莲,

俏生生罗袜下,

红云染就相思卦。

姻缘错配,

写民怎对乌鸦?

奴爱风流潇洒……

站起今天才买下的一条长链,在腕间绕了又绕,缠了又缠,真是情枷恨锁。

墓地,停电了。

停电的一刹那,天地都突变惨淡,无尽的漆黑,看不清世间男女欲念焚身。

一根火柴擦着了。

单玉莲身不由己,在武家的祖先神位,上了一位香。

一个从来都没上过香的女人,在他姓的木头前面,上了一注赎罪的香。

武龙发觉停电时,刚好在他自己车房侧的斗室,泡了一个林面。

这顿马虎的晚餐还没来得及弄好,便通麻烦事,心下念着楼上的女主人。

武龙便打开门——

一足尚未踏出,马上与一个穿着一套古色古香衣裤的女人撞个满怀。他大吃一惊,

她是谁?莫非是千百年前的……

她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盯着他、盯着他。盯着他。目光一直紧密地追踪,他

逃不出去。渐渐,眼神又汪汪地浇着他、浇着他、浇着他。百般情意,把心一横。两朵

桃花上了脸。--单玉莲也不知为什么,她可以做出如此的勾当,从何来的勇气?也许

是借着一点无意,真的,借天意,以便掩饰一切。到底她是人了应,抑或她的心魔在策

划?即使当事人,也不愿意弄清楚。

武龙定下神来:

“则”

“好黑呀。我很害怕,你来陪我!”

他有意避开这种尴尬,便借口:

“你不用害怕,我出去买‘灰土’,你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便打算逃出去了。媚态毕呈的嫂嫂,根本无意让开一条生路,只是越靠越近。

一个古代的女人,在哄一个古代的男人:

“你不要走!你这一走,便去了三月,我报挂念!”

“啊,不不不!”武龙还解释:“怎会去到三越那么远吧。”

但是,这个携带着一点回忆的女人,既然要来了,竟是无法摆脱的:

“你到哪里,我跟你到哪里!”

武龙驾着车,朝市区的路上驶。总是感觉到身后有只灼灼的黑眸,不肯放过他。

她是越坐越不安定了。先自把领口的一个花钮给解开了,趁势一扯,露出横亘的锁

骨。手指在上面写着字。

突然,双方都没有准备,她俯身上前至司机的位置,一双兰花手,自背后按住武龙。

她在他的耳边,用细腻的软语问: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呀?”

武龙只管道;

“你坐定一点。”

单玉莲看来没有坐定之意了,她犹在他耳边,横笑一声:

“你不敢认!你真没用!比不上一个弱质太流。”

乘机在他耳边吹口气,武龙一额,赶忙抓紧方向盘,车子方才平衡过来,单玉莲被

这一推,弹坐回她后座去,好议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