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清婉的声音响起,窗外晨风擦过树叶,沙沙作响。
握发的手猛然一震,他蓦地望向她仰起的小脸,只觉得胸口激荡,说不出话来。
认识这么久,从漠北到京城,一路走来遥远而漫长,他从未想过她会在今日,会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开口,语气轻淡地仿佛在谈论她喜欢的一件衣裳。
说出这一句,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旋即,她释然地浅笑……在当天面对容清时生死攸关的那刻,她发现心里还担心着他,并且毫不犹豫地答应容清所谓的合作时,她就已经发觉,她完了……她已经情不自禁地迷失在一路有他的风景里。
如果有人,会在边关的深夜里和她一起仰望大漠的星空与月色。
如果有人,会在重伤时仍一声不吭地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有人,会在前一刻还冷嘲热讽时忽然给她一个震撼身心的深吻。
如果有人,会在昏迷时轻唤着曾经心爱女人的名字。
如果有人,能看透她平静的笑颜下,心里潜藏的所有不安和阴暗。
如果有人,会在她最窘迫无助的时候,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女人。
如果有人,说他希望她哭的时候,能让他看见,她笑的时候,也让他看见。想知道她每一个难过的理由,了解她每一回愉快的心情,在她需要人倾诉或依靠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她可不可以认为,他是值得她去靠近的?
他没有说话,低头静静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放进他的掌心,十指相扣,掌温缓缓流传,烧灼彼此的心神。她屏住呼吸,看见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目光似乎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却叫她猜不透。
薄唇微歙,他淡然开口:“我……已经不相信感情。”
五十七窥视
“噢……没关系,我知道。”仿佛凝固的空气里,轻轻飘来一句。
谢钦蹙眉盯着她低垂的小脸:“你知道什么?”
“我是指,我有想过你会说不相信感情之类的话,可能你的性格,你过去不愉快地经历是原因,但我可以肯定那与我无关,所以我希望我刚才所说的话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
“你觉得你的话会对我造成什么困扰?”他望着她明亮的眼眸,忽然间有些恼火。
未晚咬唇,隐隐觉得受伤,却仍是坚持自己的判断:“我上回见到邵澜,她身上有些瘀伤,也许她过得并不好,也许她有什么苦衷,也许她还是爱你的……你不能因为曾经的挫折就全然否定感情。”
“你是在对我说教么?”谢钦不耐地开口,凝视她的绿眸里跳跃着阴鸷的火焰,“如果爱真有你说的那么伟大,那你为何突然放弃对宣扬坚持许多年的感情而转移到我身上?”
未晚的脸色顿时刷白,水眸愕然而尴尬地瞪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不知道他此刻心里也是激荡万分,难以言语。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谢钦气闷地僵着脸,却始终开不了口弥补她受伤的自尊。
“我放弃他,不是突然之间的事情,我喜欢你,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开始的。”她嗓子微哽,“我承认,宣扬对我而言是与众不同甚至无可取代,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是他收养了我,让我衣食无忧,教我功夫、医术、学识,作为男人,他毫无疑问是出类拔萃的,从十二岁起我的生命里仰望和倾慕的人只有他,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下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连我自己没有察觉,我的心里已经住进另外一个人……”
她应该平静从容地讲出这些话的,为何她的声音此刻在没出息地颤抖,眼中酸热难当?
“宣扬不接受我,一定有他的理由,正如你不相信感情,也有你的原因,我不是因为放弃他而选择你,而是我根本无从选择,你可以选择漠视,但我不想欺骗自己——”
“不要再说了,”长指点住她的唇,他眸中的碧色变得深浓,“我明白。”
他不该招惹她的,将彼此都逼入了困境,对于感情,她始终纯净得犹如剔透的水晶,美丽却易碎,而这样的她,这样的情,让他害怕。
“可是我不明白,”她摇头,伸手托起他线条冷硬的脸庞勇敢地与他对视,“你曾说过,你喜欢我,希望我能依靠你,依赖你,向你倾诉一切喜怒哀乐,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只是你不敢去面对,否则,你冒雨连夜赶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你永远都不愿意相信感情,相信彼此,那么现在就请你离开,我会当作你昨夜没有来过,你那些甜言蜜语也从来没有说过。”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出口,笑容居然异常甜美。
他一怔,大掌握住她的肩,一时难以置信她说了这番果断决绝的话。
“你是在赶我走?”
她温婉一笑,没有答话,轻轻地从他怀里挣开下床:“你先洗漱,我去弄下早膳。”
娉婷的身影在门口转了一个弯消失不见,空气里却还留着淡淡的馨香。
谢钦僵坐在床上良久,表情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