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一僵,胸口因为她的话而有些不舒服:“是我……情难自禁。”
事情会变得如此,连他自己都意外。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脑海里就常常会浮现她的身影,这样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时刻发生,他以为只是自己心中有愧,解释道歉了就好,却再见到她的那一刻,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情难自禁?”她望着他轻轻一笑,“什么样的‘情’?”
“我不爱你,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他坦白得近乎冷酷,却因为她话语里的嘲讽意味微微蹙眉,“但我承认我喜欢你。”
未晚几乎要为他的直接和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冷静喝彩——这个孤傲的男人,他没有心。
自幼在谢府看透人情冷暖,备受欺凌,他心中追求的只会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将那些有负于他的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靠着会自己的打拼一路自刀光剑影中闯荡到今天,他绝不可能为了儿女私情放弃他已经拥有并将要争取的一切。
昔日他送她火狐裘,曾给她惊喜与温暖,如今方知那不过是他将她推进容湛怀里的手段而已,因为他知道她是一个很好的替代品,萧贵妃那天有意说给她听的一番话就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而他公开承认她是他的女人,也不过是怕乱了他的棋局——她韩未晚对他而言,终究不过是争夺权势的一枚棋子而已。
——为什么要有人陪?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我不在乎。
犹记得那日他撂下这些话,眉眼冰冷。
李瑜说的道没错,他断不会放弃做四公主驸马的机会,而感情对他而言不过是笑话,女人亦是无聊时的调剂。
只是他当她韩未晚是什么人了?她望着他淡漠的神情,心底不由嗤笑,她倒是看看,他们之间是谁利用谁——喜欢她是么?要玩火她奉陪,她还有什么输不起的他未免小瞧了她。
“那么,我谢谢你的喜欢。”她垂下小脸,轻声开口。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她语气里的忧伤让他心头一颤。
是否话说的太重,伤着她了?他有些烦躁地地盯着她水气氤氲的眼睫,神色阴晴不定。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她缓缓起身道,目光始终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颜萧说你做了香囊,”在她跨出门的一瞬间,他略显僵硬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为什么就我没有?”
四十五、故友
“我做了,又剪了。”未晚转头回答道,语气平静。
“为什么?”谢钦挑眉。
“我生气。”
她望着他,一双眸子灿然如星,神情坦白得近乎单纯,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且,你也不见得会喜欢,我何必总做一些自讨没趣的事情,”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你没试过,怎知我不喜欢?”他的声音低醇动人。
夜风吹过,窗外悬挂着的灯饰旋转出各色花影,那点点流光便掺进了他魅惑的绿眸里,让他的目光变得越发地变幻莫测。
未晚垂下眼,感觉到心口扑扑直跳,不由有些恼了,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恁地没有定力。
“说话。”他悠闲地抱肩倚在座位上,淡笑地瞅着她。
“你能喜欢到什么地步?”灯火要也下,她迎上他的视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发热。
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敛了去,凝视着她不说话,放佛在细细品味她话里的含义。
而事实上,他确实在思考她所言“喜欢”,到底是指香囊,还是她这个人?
这只小狐狸——他暗暗切齿,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总是无法冷静自若,她就是一头美丽的小兽,漂亮的皮毛下藏着尖锐的爪子,究竟是他会征服她,还是她征服他?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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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纹珍罩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隔着丝帘,曼妙清音悠悠传来。琴声是珠玉落盘,错落有致却带着点恣意慵懒,歌声是雪后红梅,冷到极致却方向更浓。一时间,整座酒楼放佛安静下来,一切都在静静聆听着这天外之音。
从此,无心爱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楼。
是曾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亭台相会处形影相依,原以为那是一生一世的风景,却难料一夕之后美梦随缘断。
只是心底的情思,却是怎样也无法消除,在失去那个人以后,什么花前月下,什么良辰美景,都不过是虚幻。
琴声缓缓而逝,听者却各怀心事,黯然失神。
再起奏,却已是激昂大气的曲调。熟悉的乐音入耳,房内两人同时震住,对视一眼未晚掀帘出门,谢钦也紧跟其后。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顺阶而下,歌声越来越清楚。
底楼正中的戏台上,有一位女子正抚琴而唱。淡紫色的面纱遮住了芳容,可那婀娜的身姿,清冷的声音,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冷艳气质,让走到台前的未晚不假思索地开口唤了一声:“香浓姐?”
琴声在瞬间嘎然而止,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正在未晚惊喜交加之时,她却低声唤道:“谢钦……”,随即身子一软,昏倒在戏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