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未晚 景行 第1页,共2页

容滔闻言脸上未见喜色,反而皱起眉看着李芳兰:“早间风冷露寒,你身子骨本来就弱,以后就不用这么折腾了,年初存着的梅花雪不是还有么,去冰窖里拿来融了便是,还有,以后这端茶送水的事让绿珠来做就可以。”

“小事而已,我这么大的人还能烫着不成?”李芳兰面上微有窘色,随即掩饰地一笑:“还有梅花雪呢,你和瑜弟隔三岔五地就来喝茶,一个月前就用光了。”

“谁叫姐你沏得一手好茶,东宫里的茶水丫头正成天闲的发慌呢,还不如把你调过去!”李瑜调侃道,端起茶喝了一口。

“又说浑话了不是。”李芳兰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真该让太子爷把你贬到荒边去磨练磨练!”

“你舍得,我还舍不得这个人才。”容滔道,表情舒展开来。

未晚也不插嘴,只是听着他们一来一去地说话,安静地喝完自己杯中的茶,拿起小银匙轻轻捞起杯底的梅子,送到嘴里品尝。舌尖酸甜交织,又带着一股格外清香的茶涩味,小小的果酸在舌间绕了一圈,她才依依不舍地吐在小盘里。

一抬头,却见几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会以淡淡一笑:“夫人好茶艺,改日魏晚一定要好好请教一番。”

“叫什么夫人,还是同绿珠一样叫我姐姐吧,”刘兰芳目光温婉:“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你上次施针相救。”

“这是我应该做的,”未晚道,自绣中掏出张纸递给她,“这是我后来根据你的病情研究出的温补方子,不妨一试。”

“魏姑娘有心之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李芳兰接过药方,不胜感激。

“冯淳,”容滔看了她们一眼,朝外头唤道,“把东西拿进来。”

一名太监捧盘进来,却是走到了未晚面前。

“赏你的。”容滔望着未晚,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未晚瞅了一眼,是个金环红玉镯,金工细致讲究,玉纹通透,实属上品。

“谢太子爷。”她也没推辞,只是淡笑谢恩,比起一般人的惶恐完全不同,让容滔不由多瞧了她几眼。

转过头,却见李瑜正望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含意深长的笑。

从漱玉斋出来已是夕阳西下,整个宫城陷入昏黄的暮色中,秋风徐徐,空气里深浓的萧瑟气息。

独自走上汉白玉石桥,脚下是无声流淌的宫河,未晚望着水里游动的锦鲤,不由怔忡,思绪回到以前在扬州,倚在画舫窗边,她捏了饼屑喂鱼,一把下去,碧湖上银白的细浪轻翻,各色鱼儿争先恐后地抢食……那样与世无争的闲暇生活,或许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魏姑娘。”有人在身后唤住她。

未晚转过身,发现李瑜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望着她,而她竟连他何时来的都没有察觉,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李大人有事?”她看着他静静开口。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久违,别来无恙?”李瑜微笑,狭长的凤眸更显邪气。

“是好久不见。”未晚正视他,目光未曾移开丝毫。

“你真令我意外呢,”李瑜走进了,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量道,“从漠北到京城,你不仅安然无恙还活得春风得意,比寻常男人都有本事。”

未晚清冽的眸子瞅着他,表情沉静如水:“我不过是名江湖大夫,一个四海为家的人,寒微无路扣金门,时来运转便过几天舒服日子,谁知道明天如何呢?生死也不过别人点头之间的事情。”

话说了出来,她心中忽然也有些酸楚。

她的声音随风传入耳里,柔和中蕴着一种力量,李瑜不由一怔,随即敛住神色瞅着她:“我看你在这宫里混得真算是风生水起,听说雅王领了你去见萧贵妃,谢钦表白了对你的心意,上回你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想必也是他的功劳。”

“想不到这宫里消息传得这么快。”未晚表情镇定地承认。

李瑜睨着她,心里不由冷笑——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碰到儿女情长就愚笨了。

“容在下好心提醒一句,你还是别对谢钦抱太大希望,宫里早有传言他是未来的四公主驸马,以他的为人,这门亲事恐怕是期待已久的。”

“李大人怎么比我着急?”未晚看着他,笑得风轻云淡,“无论如何,谢谢你的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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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晚待在窗前,失神地看着街头往来的人流。

俱欢颜的菜色是极好,洛掌柜一看见她回来就差小二送上了热茶晚膳,又给她挑了最僻静却风景极佳的位置。

可是她却全然没有胃口,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让整个人感觉从头到脚都无比沉重。

即使是七年前从丞相府千金沦为孤儿,她都未曾有这样深浓的孤独感,仿佛一个人飘荡在水底,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冰冷和窒息的感觉压迫着她,却不知如何逃离。

这广阔的京城,处处歌舞生平,却让她没有任何归属感。或许,她本身就不属于这样热闹的世界,她适合安静待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和着那些血泪回忆一起腐朽,消逝,而不是这样辛苦地面对那些尔虞我诈,即使对着仇人也要谈笑风生,叩谢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