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眬眬,熊天宝依稀记得女服务员共开了四瓶酒。吃几百元的鲍鱼翅,他都感觉不到啥味道了。怎么样回到家的,熊天宝都模糊不清了。
18翌日清晨,酒醒过来时,黄鹂告诉他,是张书记的司机背着他到家的。她灌他一口水都灌不进去。索性,她口对口地往他嘴里哺水,他才喝了半碗水。
熊天宝对黄鹂说,张书记和杨县长已答应给你解决副科问题。黄鹂惊讶地问,是酒前答应的还是酒后答应的?
熊天宝镇静地说,当然是酒前答应的,我要把大王寨的事摆平了,他们还说给你提正科的。
黄鹂深有感触地说,副县长和副书记就是有差别。你在林河县当了一年多副县长,也没人说提我;当了副书记才一个多月,我便要提副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大王寨的事,你还真得动动脑筋。夫唱妇随,需要我时,你一句话,我就冲锋陷阵。
黄鹂的话提醒了熊天宝,他没有急于去成立工作领导小组,而是反复思考如何找准解决大王寨问题的切入点。
他觉得处理棘手的事,跟他当年教学生解方程题一样,思考成熟了解题思路与步骤,就会很快地算出正确的答案。
于是,熊天宝一连两天闷在屋里,在想打开大王寨的钥匙。
张华以为他是在等待兑现许给黄鹂副科的愿,便在第三天下午召开县委常委会。会上只有两项议题。一是通过黄鹂党史办副主任的任命,二是让熊天宝挑选到大王寨工作小组的成员。弄得熊天宝目瞪口呆,额上沁出汗珠。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提拔妻子。更没想到,张书记用这种方式催他快速进村。别无选择,他只有显现英雄气概,才能让张华对他刮目相看。便故作镇定地说,挑选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平稳不下来大王寨我找市委辞职。大家一时无语,半天张华才说,那你总得挑助手呀!熊天宝笑着说,非让我挑的话,我就挑黄鹂吧。这也叫内举不避亲,熊天宝这也是在告诉大家,黄鹂的副科没白提。张华站起来说,你独闯虎穴,这是在冒险呀。熊天宝说,冒险就冒险吧。谁叫我们是党的干部啊。
张华就走过来握住熊天宝的手连连说,我代表县委感谢您!杨风花就带头鼓掌,其他八九个常委立即响应,一起鼓起掌来。熊天宝心里说,就让大家认为我去大王寨是冒险吧。大王寨也不是白区,依然是共产党的地盘,我不会壮烈在那里的。
19第二天一大早,天气有点阴晦。熊天宝按照运筹好的路线自己驾车和妻子黄鹂一起出发。他事先买了五份礼品,问清了大王寨村被打成重伤已见轻出院回家的五户农民的名字和住址,准备前去探望一下,顺便摸摸情况,看他们有多高的要求,然后好对症下药。
车接近村庄时,天突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街上行人少了。熊天宝心里说,天也帮忙,该事情顺的。
车停稳后,熊天宝从车后备厢里掏了一兜子礼品递给黄鹂掂着,向第一家重伤户走去。片刻,熊天宝和黄鹂面带笑容出来,熊天宝又让黄鹂从车后备厢里掂出来一兜子礼品,二人向另一个重伤户走去。如此,约摸两个时辰,熊天宝和黄鹂顺利地看望了四户。地上约有一寸厚的积雪,走起路来咯咯吱吱响,挺爽快的。四户都要求不高,医疗费一锤子买卖,补给3000元算清。此外,还提了点要求也不算高,乡党委书记、乡长即便不免职,也得调离大王寨乡,也泄一下村民的愤恨。这下熊天宝就有了谱儿,决计把大王寨乡的两个党政一把手与他有恩过的辛庄乡两个党政一把手互调一下。熊天宝催促黄鹂快点走,说今儿个上午看望完重伤者,还得回到县城约大王寨乡和辛庄乡的主要领导谈话。最后一户了,估计也会像前四户一样通情达理。到了那户门前,黄鹂回过头对熊天宝说,停住,门前有花圈,咱问清了情况再进。熊天宝正沉浸在兴奋之中,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人家有了丧事,咱上200块钱的礼,非亲非故,人家会感激咱的。说罢,依然昂首挺胸往前走,黄鹂只得掂着一大兜礼品紧跟后面。
熊天宝和黄鹂哪里知道,最后一户伤者出了变故,本来伤者转轻没啥大事,但黎明突发心肌梗塞死了。死者65岁,老伴早亡,有三个儿子,正在家院里商议着如何把尸体放到县委县政府机关门前闹事,给上级领导造成压力。趁机索要几万元钱。这不,熊天宝和黄鹂撞到了他们的枪口上。当黄鹂放下礼包,熊天宝说明了来意后,死者的三个儿子如饿虎一般扑向熊天宝,两个人扭住胳膊,一个人搂着后腰,惊得熊天宝出了一身冷汗,吓得黄鹂瘫在地上立不起来。熊天宝稍镇静了一下,说,有事咱慢慢商量,你们就是把我杀了,大爷也活不过来了。三个儿子一齐呐喊,不给5万块钱,就把你扔进街当中的枯井里。熊天宝想,今儿个自己就当了孬种,他们也不会放过。原来县委张书记说是冒险行动,还真遇到了险情。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想到这儿便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把我整死,我肯定是英雄,光荣!你们的下场可就惨了。我不会轻易答应给你们5万元的,咱要坐下来商量也许还有余地。
这时,扭胳膊的两个儿子就稍微松了一点。搂后腰的儿子却死搂住不放,还高声说,跟他商量个啥,当官的都是互相袒护,没有几个好东西。扭胳膊的两个儿子又扭紧往门外拽,黄鹂在地上伸着胳膊,嘶哑着嗓子喊,要不得,俺是来帮你们的呀,天宝是个好人呀,快放了他吧。5万元钱,俺自己掏。搂后腰的儿子转过脸,呸,谁要你个人的钱。推推搡搡刚出院门,迎面走来一个戴眼镜的有点斯文的中年人,熊天宝就大声喊,大哥,我是林河县委副书记熊天宝,本来是帮他们申冤的,现在他们以怨报德,要把我往井里扔,你来评评理。中年人立刻厉声道,把人家放下,有话慢慢说。三个儿子顿时宛如小孩一样,很听话地乖乖一齐丢手放开了熊天宝。这时,黄鹂也踉踉跄跄地走过来。熊天宝向中年人介绍黄鹂的身份。中年人礼貌地点点头,三个儿子中年纪稍大一点的说,王校长,没你的事。管他们干啥?熊天宝心里说,有救了。原来是教师,学校的领导。王校长笑笑说,我不管能行?你们弟兄三个等于绑架县委领导,是犯罪行为,不是碰到我,你们的后果不堪设想。三个儿子愕然,默不作声。没等熊天宝再开口,王校长又说,熊书记,我了解您,过去在报纸上见过您的名字,在电视上又见过您的形象,您的事迹很感人,您是个好官,今天让您受惊了,我替他们弟兄三个向您道歉。熊天宝也只得客气地说,他们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嘛。这事换成谁都会气愤。王校长又说,我也知道,您是教师出身,而且还当过重点中学的校长。我们今天能碰到一块儿,也算一种缘分。您和爱人亲自来看望大王寨村的重伤者,主动与父老乡亲沟通,有别于上次县里兴师动众派来工作组对父老乡亲问罪的方法,我代表大王寨的全体村民对您表示诚挚的感谢。
熊天宝心里有了底,王校长一会儿说了两个代表,在村里肯定是德高望重。今天,他算找着了他与大王寨父老乡亲沟通的桥梁了。便上前握住王校长的手说,王校长,村民们对县里都有啥要求,你尽快收集一下,过两天我专门再来找你。王校长说,不用您来了,明天上午,我到您的办公室向您专门汇报。我一定把村民的愿望向您转达。难得见到像您这样有亲和力的领导。王校长话说到如此份儿上,熊天宝也只得说点掷地有声的骨头话,王校长,明天上午,我在办公室等你,群众最可爱也最可怜,对群众提出的合理要求,要是解决不了,我甘愿辞职,以谢乡亲。王校长说,没那么严重,自古以来都是官逼民反,不把老百姓往绝路上推,谁吃了豹子胆,敢反上级领导。熊书记和黄主任回去吧。三个儿子齐说,我们今天是看着王校长的面子才放你们走的。熊天宝咧了咧嘴,没说什么。王校长解围说,把熊书记扣到咱村,你们是顾着服务熊书记和夫人呀,还是顾着办丧事?回去你们兄弟三个合计合计,有什么事找我说,中间没人事不成,买个牲口还得有交易员。咱大王寨的事,是前任领导戳的,人家熊书记是给他们擦屁股的,同时也是为咱们办实事的,咱可不能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此时,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积得老厚老厚。王校长上前给熊天宝身上抖了抖雪花,又说,赶紧上车走吧,过一会儿,雪化了路就不好走了。熊天宝和黄鹂有点依依不舍的感觉,熊天宝边走边转过身大声说,王校长,我明天等着你。
事情像熊天宝预料的一样顺利,王校长代表3000村民,熊天宝代表县委谈妥,轻伤者每户补500元,重伤者每户补3000元,死者补13000元。大王寨乡党政一把手和辛庄乡党政一把手职位平调互换。同时,为缓解乡亲们的怨气,给大王寨乡两个党政一把手严重警告处分。熊天宝别出心裁,还与王校长谈妥,让王校长任大王寨村代理党支部书记,组建村两委班子。乡里出资,半年内给大王寨村学校建幢教学楼。
大王寨村又恢复了平静,老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外出打工的打工,无人上访。至此,熊天宝善攻难关有水平的牌子也打出去了。但熊天宝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不管在任何场合下从未炫耀过自己的大王寨之行。他心里知道,解决大王寨的问题,如果不是中途碰见王校长,那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所以,无论同级还是下级见面夸他中的时候,他总是付之一笑说,不是我中,是县委中。他还觉得在缓解大王寨村民与乡干部的对立情绪过程中对不住新任大王寨乡的党委书记袁红军和乡长华挺秀。让他两个从财力富裕乡到财力紧张乡不说,还让他俩每人为大王寨学校捐款2000元。叫取信于民也好,叫收买人心也罢,反正他俩得掏个人的腰包。好在过去,他曾帮过他俩,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袁红军、华挺秀并没发任何怨言。但他却给他俩许了愿,有朝一日给袁红军提个副县级,华挺秀提个党委书记。他俩感动了,便给他送来5万元,让他当活动经费。熊天宝婉言拒绝说,你们放好,将来我让你们送给谁就送给谁。二人就又拿回了钱。
20熊天宝不用公检法一兵一卒自己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名声传出去了,全县有了难事找他有了因由。这不,眼下又有了一桩棘手的事,县委交给了他。这本来是属于管信访的县领导的任务。西部有个乡的村修高速公路占了群众200亩地,上边补了300万元交给村里,村里只拿出150万元给群众兑现。为此,群情激奋,把村支书、村委主任赶下台,还扒了两家的房屋,使两家无家可归。支书、主任觉得冤枉,到县里上访无人管。无奈又到市里,市里又转交给县里。管信访的副县长接手处理,一了解情况,觉得事情复杂,便反映给县长。县长也感觉事情蹊跷,便又反映给县委书记。县委书记一询问,也觉得头痛,没法下手。支书、主任心急如焚,就率领家族儿女十几人越级到京城上访。京里压给省里,限期两个月解决。省里又压给市里,市里又压给县里,限期一个半月解决完毕,杜绝赴京赴省上访。县里把村支书、村主任两家十几口人从国家信访局领出,他们死活不回来。县委书记指示,让他们住进豪华宾馆,照顾好点,来感化他们。半个月过去,他们还不回来。声称不给他们申冤,他们就要全部吊死在北京城。县长去劝,支书、主任又破口大骂他不为民做主。县长杨风花和县委书记张华一碰头,就决定把这桩难事给了熊天宝处理。
熊天宝琢磨,150万元肯定不在支书、主任身上,如果在他俩身上,那么早有人下令检察院抓了他俩。不敢抓他俩,至少说明这150万元与上级领导有关。去北京领人之前,熊天宝询问了信访局长。原来150万元是前任县委书记、现任市政协副主席王前的大儿子取走的。取走时只写了个便条,说三个月后还,可一年多了也不还,听说他去深圳经商,连人影都不见。支书、主任不敢直接找王前,又不敢把内幕捅给群众,想通过上访追回150万元,可县里主要领导也不敢直接去找王前,又没明确表态,致使支书、主任火了,越级上访。熊天宝吃透了情况,捋了一下自己做工作的思路,简单对复杂。于是他自己单独到京城村支书、主任两家住的宾馆,和支书、主任见了面。熊天宝一针见血地说,你们想不想追回150万元钱?支书、主任瞪大眼珠子说,我们不想还不上北京呢。熊天宝说,那好,听我的话,把凭证给了我,我帮你们要。要是要不回,我去林河县城给你们两家各盖一幢别墅。空口无凭,立据为证。现在我就与你们写保证书。支书、主任惊诧地说,有这么容易?熊天宝说,不信?你们回到林河住到我家等,十天时间都用不了。支书、主任说,既然你这样保证,我们还有啥话可说。不过,我们也不住你家,住到县委招待所里等。
熊天宝把人领回来,安排到县委招待所住下,又把150万元的凭证拿到手,开始了自己设想的大胆追讨法。他把150万元的便条拿给王前问计。王前一时惊慌,连连向熊天宝说好话,让熊天宝千万别四处声张,子账父还,他会想法的。他现在就与在深圳经商的儿子联系,先让儿子还100万,剩下的50万,一分不少,十天内凑齐,决不能让支书、主任代儿子受过。
熊天宝来找王前之前反复考虑过,他把事情挑明后会出现三种后果,一是王前往儿子身上推,他装不知道;二是大发雷霆,认为熊天宝故意给他出难题;三是怕把儿子借钱不还的丑事被熊天宝给捅出去,让市委领导知道对他不利,会很主动地找儿子要钱还账。面对这种情况,熊天宝早想好了结局,大不了与王前闹翻,自己虽然是鸡蛋,王前是石磙。但鸡蛋与石磙碰,碎了也沾石磙满身腥。如此大的借款数目,倘若没有王前从中周旋,他儿子是不会轻易拿走的。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王前的市政协副主席领导地位肯定会动摇。熊天宝给自己这次行动也定位为冒险。
也该熊天宝在林河县露脸。王前为保全位置,十天后,让儿子将150万元送还。支书、主任为表示感谢,特制了一面1.5米长的锦旗,上写:真诚感谢为民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的林河县委副书记熊天宝。送到熊天宝的办公室。熊天宝接住后,叠了叠放进柜子里,笑着说,应当感谢县委,这面锦旗我收下了,我当革命文物存放好。
21熊天宝连着干了两件靓事,在县里说话就有了分量。市委组织部来林河县选拔副县级干部,熊天宝在书记办公会上提名袁红军为考察对象之一,并提名华挺秀接袁红军的班,改任乡党委书记。张书记带头表示同意,其他副书记除了杨县长提了点异议,说袁红军在廉政建设方面过去有污点,华挺秀在道德方面有缺陷。张书记说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咱们原则定了,再到常委会上通过一下,看还有没有反映,如无反映,就算最后定了,袁红军是副县级人选,华挺秀为乡党委书记。
散了会,熊天宝打手机让袁红军晚上到他家来。
晚上,熊天宝向袁红军说了杨县长态度。袁红军说,这正常。一方面,他与老书记王前有过节。提拔他当县长时,老王书记推荐我是常务副县长。他觉得我是王前书记的人。另一方面,他任组织副书记时,我从未买过他的账,逢年过节连瓶酒都没有给他送过。熊天宝插话说,你送东西,是不是怕碰着老王书记,怕老书记指责你的不忠诚,乱找靠山。袁红军说,有这方面的因素。熊天宝指点迷津说,上次拿给我的5万元就有了用场,此一时彼一时嘛,别让他在常委会上再放你一炮,常委会可是最决定你政治命运的关键会议啊。袁红军心领神会,点着头说,我明白你的话了,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第二天上午开常委会时,张书记提到袁红军的副县级与华挺秀接任袁红军的乡党委书记之事时,杨风花一反常态,给了袁红军、华挺秀许多赞美之词,常委会便一致通过。熊天宝瞅了瞅杨风花言不由衷很不自然的神态,心里说,这家伙肯定得了袁红军的大好处。
县委统一了意见,袁红军很快被提拔为林河县副县长。虽然让他分管文化、宗教、广电、新华书店宣传口,但熊天宝感觉,县里四大班子里毕竟有了个帮伴的,且又能够推心置腹的人。
22市委书记罗振宇来林河县检查小城镇建设。张华和杨风花一齐推荐辛庄乡搞得最好,三纵三横的街道和两边统一模式的两层楼房着实很气派。因熊天宝未抓此项工作,张华没安排他跟随,他也不好意思撵着去。张华和杨风花不知道辛庄乡此时正发生着群访,堵了乡政府的大门。原来辛庄乡煤矿的所在地虎丘庄前街路面被运煤的大卡车碾得坑坑洼洼,雨天积水连行人走路都难。后街的房子因煤矿矿井打到底下,地面陷沉,多数墙面裂了缝,出现险情。村民找矿主耿玉龙要求赔偿或由矿上出钱,将虎丘庄搬迁。虎丘庄有3000多口人,搬迁投资过大,矿上难以承受,提出来包赔损失。但赔偿数额与村民发生了矛盾,矿主耿玉龙每间房子只出2000元,村民非1万元不可。争执不下,村民选出10位代表前去找乡里协调解决。没想到乡党委书记、乡长一个声音,说煤矿是前任书记、乡长批准建的,他们管不了。10位代表回村一通报,上千村民义愤填膺,喊嚷着说,见天喊着群众利益无小事,真威胁住群众利益了,你们又推脱不管了。这不是叶公好龙是什么?当天上午,村民们一招呼,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上千人便来到辛庄乡政府门前静坐,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声称不帮群众解决问题,乡领导不能出大门。书记、乡长向县里汇报又怕丢人。把矿主耿玉龙叫来,耿玉龙又不听。耿玉龙还用鄙夷的口气说,两军相逢勇者胜,你们的乡干部是吃干饭的,还怕穷老百姓?叫派出所抓几个带头人,他们就作鸟兽散了。书记、乡长也不加考虑,就生气地说,耿老板,你当老百姓是敌人呀?你有胆量,就集合你的煤矿工人,把堵门的群众驱散。耿玉龙肚子一挺说,好,有你们俩这句话,我现在就去组织煤矿工人来帮你们。耿玉龙有钱,气粗胆壮,一个时辰召集了八百多名身强力壮的青年矿工,个个头戴安全帽,手端明晃晃的铁锨,朝着辛庄乡政府门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耿玉龙前面提个高音喇叭率队前行,在离群众还有200米远时,正巧县委书记、县长和市委书记的车以及新闻记者的车行到矿工和堵门的群众中间。群众仿佛遇上了大救星,同时也把大救星当成了人质。团团围住市县领导的车。老百姓一起呐喊,只要有一个群众受了伤,小车里的领导一个也不能囫囵。慌乱中,张华先用手机通知了公检法三长,让他们组织全县所有的干警全副武装火速赶到辛庄乡救驾。然后过了十分钟才想到了通知熊天宝也火速赶来。熊天宝也没细想,拉上袁红军一同上车往辛庄乡政府门前赶。张华、杨风花没让罗振宇下车。罗振宇却从容不迫,坚持要亲自和群众对话。张华一脸的苦相,说,我先对话,不行,您再上。电视台记者扛着摄像机摄像,被气愤的群众夺下。这时耿玉龙也来搅乱场,走到群众身边高喊,哪个人敢动市县领导就叫哪个人灭亡。他身后的矿工就举起铁锨高喊,谁动打死谁。群众里就蹿出五六个年轻人,三个人一班死抱着张华、杨风花,说,矿工动手,我们就打死你们。车里的罗振宇就跳下来,挥手一呼说,你们冷静点,有话朝我说,我是市委书记。群众呼啦一帮子围住罗振宇说,你下令让矿工退下,我们就保证你的安全。罗振宇就让群众闪开,朝耿玉龙走去。耿玉龙在电视上见过罗振宇,一见罗振宇过来,赶忙上来迎接。市委书记不知道他是矿主,但知道他是矿工的组织者。就厉声说,我以市委的名义下令,你率你的人后退300米。耿玉龙说,我们退了,老百姓会对你们下手。罗振宇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们先后退,别管我们。耿玉龙一招手,矿工便后退了。群众又簇拥着罗振宇回到小车旁边。罗振宇扯着嗓子喊,这里的乡党委书记、乡长呢?书记、乡长哭丧着脸被堵在乡政府的大门里。有群众的嘈杂声,小孩儿的哭叫声,他俩没听清罗振宇的话,又无法来到市县领导身边。被群众抱着后腰的张华、杨风花大骂乡党委书记、乡长无能,走到哪儿哪儿乱,非撤职不可。这个时候,全县300多名全副武装的干警由公检法三长带领已来到现场,使刚缓和了点的场面又紧张起来。面对手持武器的干警,群众怕遭到不测,七八个人又围紧罗振宇说,他们抓我们的人,我们只有委屈您了。罗振宇说,一个不抓。县公安局长离罗振宇远点,离张华、杨风花近点,听不见罗振宇的话,只听到张华下令,保证罗振宇的安全。公安局长拿起手提喇叭高声喊,乡亲们,快把市委书记放了,不然我们就抓人了。有个青年群众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公安局长的喇叭夺下,迅速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搁到县公安局长的脖子上,虎着脸说,你抓一个人,我就先杀了你。我当过侦察兵,快下令撤回你们的干警。县公安局长脸色蜡黄,赶忙举起双手鼓足劲喊,干警们后退!干警齐刷刷地后退。站在外围的耿玉龙见干警们撤退了,就按捺不住自己。一挥手,喊,矿工们上,保证首长的安全。谁打市县领导就打死谁。打死一个,奖金5万元。矿工们又排成两列,齐刷刷地平端着铁锨往前行进。说时迟,那时快,熊天宝和袁红军正好赶来。小车是开不过来了。他和袁红军跳下车,直奔现场,来到矿工们后边,拨开队列,挤到前边。熊天宝一见耿玉龙是领队的,顺手抢过耿玉龙的喇叭握紧。对耿玉龙说,你想干啥?快叫你的人停下。耿玉龙说,熊书记,前边市委书记、县领导被虎丘庄的村民扣下了,要出大事的。熊天宝说,你率这么多的人前去解救,才会出大事的。见耿玉龙没有下令停止的意思,熊天宝火了,大声说,耿老板,我叫你一声亲爹,你叫你的人快停下!耿玉龙怔住了。袁红军帮衬说,熊书记没害你的意思。耿玉龙才转过身挥手让队伍停下不动。熊天宝一溜小跑向乡政府门口人群聚集处。现在也真说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他见到了公安局长被刀子架脖子的狼狈相,见到了检察长、法院院长及干警一边站着不能妄动的尴尬相,见到了张华、杨风花被群众抱着的难堪相,见到了罗振宇被群众团团围住的无奈相,见到了老的少的高的低的焦急相。他知道面对这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只有站在群众的立场上,同情弱者,才能避免冲突,这个时候只有动真情说骨头话,群众才能信。他腾腾地快步跨上小轿车上,举起高音喇叭,扯开喉咙喊道,父老乡亲、乡亲父老同志们,我当副县长时曾在辛庄乡搞过扶贫工作。现在是管公检法司的县委副书记,名叫熊天宝。现在大家听我几句劝,大家选出五位代表,其余的都回去等候。有什么需求,一切找我说,还有曾在辛庄乡当过党委书记,现任副县长的袁红军同志也在这儿,不用担心。现在我宣布公检法的干警全部撤走。矿工也要撤走。同时,也恳求群众把我们的市委书记、县委书记、县长的围解了。有个高个子群众仰起头问熊天宝,你说话管用吗?熊天宝又喊道,如果我说的话不管用,大家可以把我的头割下,或者从我身上踩过去。他又重复地强调,公检法的干警快点撤走,矿工们也快点撤走。干警在三长的带领下,迅速掉头走了。围困罗振宇、张华、杨风花的群众也迅速散开了。唯独矿工由于耿玉龙没下令,还纹丝不动。熊天宝蹦下小车,快步跑向耿玉龙率队的矿工喊,耿玉龙,快叫你们的人撤。耿玉龙关切地说,我们撤了,你怎么办?熊天宝说,我没事,你就走吧。耿玉龙这才下令撤人。熊天宝转回身,到罗振宇、张华、杨风花面前说,你们快上车走吧。罗振宇握着熊天宝的手说,这里全指望你了,一切以群众说的为准!要稳妥地处理好这个突发性事件,绝对不能发生意外。小车一发动,群众自觉地闪开一条路,让小车过。望着小车消失了,熊天宝来到乡政府办公室,开始与五位群众代表商谈兑现村民的要求。不一会儿,协议议定,虎丘庄前街硬化水泥路面。后街凡房墙出现裂缝的房子,每间包赔8000元。愿建新房的,由乡村两级负责重划新宅基地,村民掏钱搬迁,建设新居。三天后,由熊天宝、袁红军现场监管给村民兑现。
23协议达成了。熊天宝代表县、乡、村三级组织签了字画了押后,群众也准备散去回村。这时,耿玉龙不放心熊天宝、袁红军的安全,派两个带班长前来察看情况。正与起步散去的上千名群众相遇。两个煤矿带班长还戴着安全帽,扛着铁锨、耀武扬威的样子,遭到了群众的愤激。一个群众一喊打死他们,都是他们煤矿给找的祸害。群胆如天,呼呼啦啦三四十人冲上前拽住一个低个儿带班长把他扳翻在地,拳打脚踢,片刻带班长便呜呼哀哉了。高个儿带班长利索,见势拔腿就窜。熊天宝送五位代表出乡政府大门,见状,知道耿玉龙不会善罢甘休,立即下令让人把死者快速送到乡卫生院。并高喊道,谁也不能说把人打死了。人命关天,出手的群众感到事戳大了,二话没说,有两个人抬起尸体就往乡政府一侧的乡卫生院跑。后面二三十个人跟着。大个子带班长跑回去,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向还没走出乡政府所在村的耿玉龙说了。顿时,耿玉龙大怒,立即号召八百多名矿工重新打回乡政府门口,截住虎丘庄还没走完的几百名村民。好在熊天宝在,他朝向怒气冲冲的耿玉龙走去,碰面双膀子搂住耿玉龙说,玉龙,你的矿工头上被打了一个小窟窿,我派人把他送进乡卫生院正在包扎。快叫你的矿工都回去。如果你不让你的人都回去,那么咱俩就先拼了命吧。袁红军也在一旁近乎哭着说,你就听熊书记的话吧,别酿成大祸呀,他不会害你的。你的人确实头上只有一个小窟窿。熊天宝松开了耿玉龙,耿玉龙向矿工们振臂一呼,都回去吧,没事的,我和熊书记到乡医院看看伤者就一同回来。
矿工和村民都散去了。熊天宝、袁红军和耿玉龙一块儿到乡卫生院院长办公室。熊天宝向耿玉龙说了真相。耿玉龙沮丧地说,是我害了他呀。熊天宝劝解道,当时我要告诉你他被打死了,你一激怒,矿工们也激怒,被打死的会是很多手无寸铁的村民。那时候,你我就全完了。因为咱俩还有袁红军也在现场呀。包死者20万元,这个钱由县财政出,不用你掏。你只负责做好死者家属的善后工作。玉龙啊,今天我才知道,出一身冷汗是啥滋味了。我出了好几次冷汗,后心都凉透了。好在是你也在场,咱们感情深了,有难共同承当。耿玉龙低着头说,今天的事情我也后怕,不是你来真打起来,群众至少能死伤一半,那残局就不好收拾了。
一个月后,熊天宝因处理突发事件、救市委书记有功,市委书记点名提拔他为林河县县长。县长杨风花提升县委书记。县委书记张华平调到市委任市委副秘书长。熊天宝表面上高兴,但内心忧虑,现在的县委书记杨风花不如原来的县委书记张华诚实厚道,他和他能不能长久地拴在一起真心实意地共事呢?熊天宝心里“咯噔”震颤了一下,纪检委的人找,准没好事。但很快熊天宝心里又踏实起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反正自己不腐败,你们让说啥情况也无所谓。第五章较量24官场无朋友,有的只是权力之争与你升我降的较量。0第五章较量0暗香浮动
熊天宝算有了体验。他当县委副书记管政法线时,杨风花还是县长。一个乡长挪用公款20万元两年以上给小舅子做生意,群众举报。县检察院反贪局去查。杨风花来找熊天宝说情,让乡长把20万元退回,别追究他刑事责任。熊天宝亲自找县检察长周旋此事,按杨风花的意图结案,为的是和杨风花亲密关系。因为县长管钱,公检法司的部门都离不开杨县长的一支笔。一个乡党委书记的儿子在县交通局当通讯员,无端把交通局办公室主任打成重伤。杨风花上场找熊天宝,说让包赔医疗费算了,千万别抓人。熊天宝又上场找县公安局局长调解,让杨风花满意,为的是和杨风花再贴近关系。
上场处理这两件事,熊天宝都未把杨风花的吩咐露出来。事后,杨风花还拍着熊天宝的肩膀说,够意思。我也是没法儿的法儿。乡长、书记来求我,我只得求您了。熊天宝心里明白,那个书记和乡长为什么不来找我,还不是怕我秉公执法对他们不利。他们求你杨县长,你杨县长就不讲原则,为他们说情,这里面的猫腻儿,不是傻瓜,谁都能看出来。
现在杨风花成了县委书记,熊天宝成了县长,他更想和杨风花把关系搞铁。杨风花打了个电话,说给县环保局拨20万元经费。熊天宝二话没说,叫来县环保局局长便批了条子。尽管熊天宝知道县环保局的经费早花超了。杨风花写了张便条,说给他的俩拐弯亲戚安排工作。熊天宝叫来人劳局局长,一个安排到土地局,一个安排到县水利局。尽管熊天宝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高中毕业,一个是初中毕业。
可熊天宝万万没有料到,他和杨风花的关系只维持了半年,便对立起来。
当县长了,毕竟是县里最高的行政长官,得给群众办点摸得着看得见的实事。于是熊天宝上任之初,给全县行政机关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每人平均涨了100块钱的工资。据他了解,全市六县二区,数林河县的干部职工工资低。低到每月比外县的干部职工少拿400元以上。他与人劳局长商议,每年给每个干部职工上调100元。用三年时间,与外县的行政事业单位持平。熊天宝还没实施,杨风花便把他叫到办公室,不留情面地批评说,你这叫收买人心,为日后升迁拉选票。全县干部职工包括教师在内有1万多名,每人每月100元,全年是多少?1000多万元出去了。拿这1000多万元建学校能建多少座楼?熊天宝的脸一时红得像猪肝。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收买人心为升迁拉选票,压根儿扯不到一块儿的事儿。要说安抚人心还差不多。这件事,真正动因除了想给干部职工谋点福利外,还有一个就是他被选上县长的当天,几位现职的人大的正副主任和退居二线的几位人大原正副主任,围着他提出来说,熊县长,你这一届县长,干其他事不干,我们不管。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得干好,给大家涨工资,与外县拉平。熊天宝当场回答说,我尽力而为。压缩一切开支,也得给大家解决好自己的切身利益。熊天宝觉得一上来就和书记闹僵也不妥,在官场上混,得有忍耐性。自己是县长,但在党内是县委副书记,还得听书记的。就很不自然地说,杨书记,我可没有啥不健康的想法。你说不涨就算了,今后可以视财力而定缓办嘛。杨风花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缓办,而是坚决不能办。什么时候我们把贫困县的帽子脱了,再议工资的事。要告知全县行政事业单位的干部职工,工资再低也比下岗职工强,更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强。
熊天宝只得顺着说,那是的,那是的。
25如此,熊天宝上任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泡汤了。他不灰心,既然你杨书记提出来不涨工资的1000多万元能建学堂,我为何就不能提出来为父老乡亲排忧解难。于是,熊天宝想到了村村通工程。熊天宝让县交通局局长粗略统计了统计,全县16个乡镇452个行政村,有三分之二的村都是土路。一到雨天,泥泞不堪,别说通车了,连人都难以行走。村村通工程全县得2000万元,熊天宝吩咐县交通局局长先拿一个村村通工程实施方案。可方案还没有看到,杨风花便亲自来到熊天宝的办公室,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这叫政绩工程呀。你搞村村通,2000万元不够。在公路方面国道由国家出钱,省道由省里出钱,市道由市里出钱,县道由县里出钱,乡里村村通,由乡里出钱,村道由村里出钱。这也是上面定的原则,我们何必多此一举呢?有这2000万元,我们扶持两家民营企业会收到很大的效益啊。
熊天宝纳闷,心里琢磨,你杨书记不是经常在全县大会上喊着把群众的利益系心上吗?修桥铺路解决群众行路难,交通兴,经济兴,怎么叫政绩工程?照这样解释,全国各地到处修高速公路,那又是谁的政绩工程。为民办事叫政绩工程。那这样的政绩工程也应该干。但为了不与杨风花闹翻,熊天宝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平气和地说,那好,村村通工程就不实施了。
熊天宝一时心里感到很惆怅,但他还是坚持要继续行使县长的职责,想谋划点事。他觉得现在行政事业单位的财政管理模式,跟当年共产党领导的红军之后的队伍模式差不多。红军到抗日战争时布了四个革命的蛋,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敌后武工队。八路军相当于现在的财政全供,新四军相当于现在财政差额供给,游击队相当于现在的自筹自支,敌后武工队相当于现在的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在财政管理上,同一个单位一局多体的财政供给形式占了全县的二分之一以上。熊天宝感到,这种差别,都是人为的,弄个全供指标,就觉得比别人高了一筹。弄个自筹指标,就觉得比别人低一等。所以,熊天宝决计,全县所有行政事业单位的财政管理体制应该一致,不管是差额、自筹还是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统统都纳入预算内管理。有收费的单位,一律定收费目标,然后都按财政全供发工资,消除人与人之间的待遇差别,取得和谐。熊天宝向财政局长说了此事,财政局长喜形于色,笑容可掬地讲,这样就好了。单位与单位之间平等了,干部职工人与人之间也扯平了。过去,好的自筹单位收费收得除开了工资,还想全部要回上交的款,不给,就与我吵。差的自筹单位收费上交得少,连工资也发不齐。也来找我想给补点钱发工资。不给也跟我大吵大闹,这下都平衡了。
熊天宝很高兴自己的得意之作,没料到上午与财政局长谈了此事,下午杨风花又把他叫到办公室训话。你想当改革家吗?历史上的改革家有一个好下场的吗?商鞅被五马分尸,王安石被撤职,谭嗣同被杀头。多种多样的财政供给形式是我们林河县发明的吗?你这样一改革,各单位的人员工资供给渠道一样了,谁还有积极性干工作?维持现状,和其他县一样。他们要改革了,我们改革也不迟,在改革方面谁当领头羊谁找麻烦。
这等于又堵了熊天宝要创新的路。熊天宝心里说,你天天大会小会讲改革开放,真有一点改革了,你又反对,你真是叶公好龙,说的和做的不照。但嘴上还说,杨书记,我这只不过是个想法,并没有急于去操作。
杨风花口气即刻缓和下来,说,想法可以,但不能去落实。
杨风花走了。熊天宝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翻来覆去地想,自己究竟在哪错了?连着三件事都未出笼就黄了,是不是自己该先给杨风花请示而没请示,杨风花着急了才来阻拦的?可他又想,这都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他应该有这个主动权的。
26熊天宝正在思忖下步工作的着落点,人劳局长和财政局长突然来找他,异口同声地说,熊县长,不好了,今后我们该咋办?
熊天宝便用手示意他俩坐下,然后让他俩慢点一个一个讲。
财政局长说,杨书记下令了,今后各单位除预算内拨款外,支1000元以上得先给杨书记请示。
人劳局长说,杨书记发话了,今后各单位新安排人,必须有杨书记的批条。
熊天宝沉思了会儿说,你们说怎么办?
人劳局长、财政局长齐说,我们没法。
熊天宝心想,你们没法,实际上就等于倾向杨风花。来我这里就是替杨风花报信给我的。你们两个不打自招都是拥护杨风花的。怪不得我与你们刚谈了工作的打算,杨风花就会来找我截。原来都是你们给杨风花打的小报告。还有那个交通局长看起来也是杨风花的心腹。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还年轻,杨风花已50多岁了,为了自己的将来,还是先咽了这口气吧。于是熊天宝不冷不热地说,你们没法,那就照杨书记的指示办吧。回到家里,熊天宝对妻子黄鹂说了这件事的始末。黄鹂说,这说明咱在林河县还没有根。杨风花原来当过组织书记、县长,谁提拔不经过他的手?他根深蒂固了。这人还个性特强,权力欲又特大。你可能不知道,他当县长时,跟县委书记公开要干部任免权,各行政事业单位局长得他定。各乡镇的乡镇长也得由他定。你就没有想一想,多数局长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不听人家的话,能听你的话?
熊天宝心里依然不服,又把他自我感觉是知己的常务副县长袁红军叫到家里谈论此事,想听听袁红军的看法。
袁红军直言不讳地说,老百姓都知道县里四大班子的格局,党委坐船头,政府岸上走,人大荡悠悠,政协亲个够。这事你应该事先请示杨书记才为上策。
熊天宝就有点生气,说,这个我清楚,县委定事,政府干事,人大议事,政协看事。你说我是一县之长,大小事都得请示县委书记还不如回家做饭去呢!
黄鹂一旁劝解道,你不是让人家来替你解忧的吗?我觉得袁县长讲得在理。杨风花这么一个权力欲强的人,你不请示他,又要伤筋动骨开拓创新办大事,他能让你办成吗?你真办成了,还显他吗?
熊天宝坐在沙发上,呷了一口茶,口气缓和地说,那你们说,我今后只有听从杨风花的安排,我自己就不能自作主张做任何事了。
袁红军说,你要是想接他的班,弄个县委书记干干,只有忍辱负重,事事向杨书记汇报了。他点头的事,你就急办;他模棱两可的事,你就缓办;他竭力反对的事,你就停办。他倡导的事,你就重办。
熊天宝说,听你们的话,圆滑,见风使舵。黄鹂说,啥事也不是绝对的。你力所能及的事该办也得办点。要不,谁还认你这个县长。
袁红军接着说,不影响大局的事,你该表态的还得表态。不行,遇事,你让我先去试探试探反响,你再定夺。
熊天宝长叹了一声说,边走边说吧,我也不能无所事事不作为。
27翌日上午,熊天宝坐到办公室里,焦躁不安,感到很无聊。便走出办公室,向县委、县政府南大门走出去。春天了,阳光格外地亮丽、柔和。通道两侧直溜溜挺拔的白杨树青枝绿叶展示着昂扬向上的精神。熊天宝见到机关大院熟悉的面孔不论喊上名的还是呼不上名字的,都报之以灿烂的一笑,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他灵机一动,便向南大门东侧信访局走去。这几年,上边对下边信访工作、计划生育、综合治理实行的是一票否决制。前不久,邻县就是因为有群访数百人堵省政府的大门,信访工作被否决。县委书记提拔副市长的事就吹了。而县长升县委书记的事儿也停了。熊天宝想,你杨书记不让我干大事,我做点具体事总没错吧。今儿个我就到信访局值班,亲自接待来访群众,力所能及不影响全县大局的事,我还是能表个态处理的。要不然,自己当这个县长不太窝囊了?反正我比你县委书记年龄小得多,熬也得把你熬走。
县长坐镇信访局接待室接待来访的群众,还是破天荒。此前,按规定,每月有两个县领导接待日。一般都是来个县领导副职,县委书记、县长不来,怕群众缠住不放,出现难堪,没了后退之路。
县信访局长既兴奋又忧心,兴奋的是平时找县长要个钱汇报个工作,不容易见,现在县长亲自登门,至少对信访局的工作是一个鼓励。忧心的是,待会儿怕几个老上访户纠缠住县长不放。信访局长把熊天宝让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说,你今儿个能来,就说明你对我们信访工作的重视,同时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熊天宝坐到沙发上满面春风地说,你有事就讲。信访局长从热水器里接了一杯水放到熊天宝面前的茶几上,努努嘴一脸歉意说,熊县长,你就坐到我办公室待会儿,千万别到接待室去。
熊天宝问,为什么?
信访局长答,有几个老上访户见领导就喊叫,不讲理。
熊天宝问,老上访户老到什么程度?怎么个不讲理?我倒想会会他们。
信访局长说,老上访户可有十几年的历史了。有一户老两口子,信访局没有成立前就一直找县里主要领导搅闹,时间长了,已经到半疯半狂的地步了,你还是不见他们为好。
熊天宝说,稀罕,上访了十几年?我今天非见见他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