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企鹅起舞

创业时代2 付遥 第2页,共2页

如果少爷久经商场,便会顺势而为,放弃并购魔盒。可是他年轻气盛,手里又有大把现金,一定要拿下魔盒,正中温迪的谋划。温迪是强硬的谈判对手,高摩的分析师依据数学模型,对魔盒的估值做了精准的分析和计算。少爷在美国读过mba(工商管理硕士),一知半解,不能认又拿不出更好的公式,只好在高摩的框架里妥协和交换。经过几轮协商,魔盒的估值被压缩到一亿美元,少爷满意了,争执的焦点在于持股比例。少爷不想控股,他做过一段时间研发,几个月封闭在办公室里已是极限,从今往后每天都这样,他绝对做不到。赚钱为了生活,要是把生活都搭进去,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有钱大家赚!好在老钱也参与谈判,与少爷并肩作战,为他分析形势,安抚情绪。

温迪另有心思,金泰是唯一的买家,企鹅技术只是虚假的筹码,幸好少爷不知道这一点。她力争得到更多的现金,她几个月前入股的时候,魔盒估值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如果按照一亿美元达成协议,投资就升值五十倍。然而,一旦企鹅技术进入市场,魔盒就会瞬间贬值。

既不能投怀送抱,又不能拒人千里,温迪很擅长。经过几轮艰苦的妥协,金泰用三千万美元收购魔盒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高摩的投资翻了三倍,温迪也可以兑现千万人民币的现金,还保留一些股份,皆大欢喜。在谈判过程中,唯一让少爷遗憾的是,对手是温迪而不是那蓝。少爷又劝慰自己,还是那蓝不参与谈判的好,免得一家人为了商场的利益争执。

少爷刚结束谈判,就接到了那蓝的电话,要求见面。

还是老爷子厉害!不佩服不行,自己不够老辣,也没这个手段。我百般请求,低三下四,那蓝就是不答应。老爷子一出手,她立即服软,看来我还是要向老爹虚心求教。他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放下手机,再看一遍协议,向温迪伸出手来:“就这么定了,我拿回公司审核,预祝合作愉快!”

少爷急着去见那蓝,这得瞒着老爷子和老钱,他答应不联络那蓝。他放下笔站起来,对温迪说:“魔盒创始人和我有些误会,要是谈不拢,我可以帮你。”

温迪不知道小模特菲菲的事情,困惑地看着少爷,忽然笑了,给了少爷一个消息:“嗯,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那蓝好像和郭鑫年正在交往。”

“什么?那蓝是我的未婚妻!”少爷暴跳如雷。h3

51魔盒再生/h3卢卡用了一个通宵就做好了原型图,跳过那蓝,直接联络程啸虎,这是他的风格,他不喜欢多余的没必要的周折和客套。当程啸虎来到车库咖啡的时候,意外遇到了杨洋阳,卢卡介绍说:“她是我未来的女朋友,正在追。”

“加油。”程啸虎坐下,一摞原型图已经打印出来放在他眼前,埋头去看,卢卡和杨洋阳递杯咖啡过来就不知道消失到了哪里。他越看越头疼,卢卡刀削斧凿,原来满满的功能只剩了一幅地图和一个对讲机界面,这么简单?程啸虎本想解决接通率的问题,现在是彻底的颠覆。

他刚抬头的时候,卢卡和杨洋阳像连体人一样走了过来,程啸虎问道:“真的全部推翻?”

“你担心什么?”杨洋阳不答反问,如果是卢卡,肯定会说,垃圾必须倒掉。

“时间。地推团队已经到位,月底在北京和深圳同时启动。”程啸虎曾是电猫集团的地推高手,一环扣一环,早已安排妥当。如果产品推倒重来,筛选外包团队、谈判签约估计就到月底了,开发两个月,测试一个月,已经是最保守的时间表。他不能这么长时间养着整个地推团队,养不起。

卢卡已经技痒,说道:“对讲机功能,我们有现成的。地图也不难,调用奔狼或者高德的接口就行,比较麻烦的是支付功能。”

“也很简单,只要调用接口。”程啸虎这句话暴露出了不懂技术的缺点。

“只要支付,每个细节都必须特别严密,防止漏洞被刷单,测试就要反反复复测好几遍。”杨洋阳一说话,卢卡就不开口了。他有自知之明,他只在写程序方面比杨洋阳强,其他万万不敢比。

程啸虎以前在交易宝,听说过这个说法,原先的开发团队没有在这方面下太多功夫。也就是说,现在的打车软件中可能存在致命的缺陷,暂时看不见,一旦全面推开,很可能有人利用其中的缺陷去刷单,直到将公司的现金流刷光,不由地呆了起来,创业真是一步一个坑,随时都吞人。

“我可以帮你。”卢卡在凌步上看到了魔盒的影子,将语音对讲嵌入移动互联网的产品中,比在魔盒上用语音广告卖卫生巾好很多。程啸虎的出现,让魔盒找到了一条不同道路,乘客寻找司机的时候,不用敲出文字,只要轻轻说一句话就可以了。杨洋阳也立即看出了其中的商业价值,魔盒没法赢利,打车软件却可以。h3

52入口之战/h3罗维想通了生态系统的概念,马幻城的三大难题迎刃而解。他赶到总部,直入马幻城的办公室,将政策法规的情况汇报一遍:“不用再担心政策法规了,我们可以大举入市。”

电视播出领导视察创业街的新闻,电信部再也不提牌照的事情。马幻城点头认可,问出第二个问题:“经营模式的问题想好了吗?”

罗维坐下,看着马幻城的眼睛说:“pony,中国的互联网格局三足鼎立,将来会怎么样?”

马幻城也想掂量罗维,看他有没有颠覆世界的能力,反问:“你觉得?”

罗维还不确定,要不要发动全面的战争,委婉地描绘心目中的蓝图:“北有奔狼,经营搜索业务;东有电猫,建立起电商体系;南有我们企鹅技术,占领即时通信市场。三家之中,我们的赢利模式最不清晰,扣扣是我们的基础。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扣扣岌岌可危,如果不绝地反击,将会沉沦,如同狐扑和网通一般。”

马幻城故意笑着说:“或者我可以去养猪,要不去养马?”

罗维不接马幻城的玩笑,鼓足勇气说道:“移动互联网大潮正在扑面而至,如果跃上浪潮之巅,就能重新奠定中国互联网未来十年的格局。”

“哦?说说。”马幻城正在抢夺移动互联网的桥头堡,没想到罗维还有这么远的构思。

罗维将电脑连接到投影机,一页页讲述蓝图,即时通信、社交、游戏、支付、搜索和购物,打造一个基于通信的生态系统。他讲了三个小时,马幻城被这个胆大的设想惊呆了,这不是一场入口之战,而是互联网行业的世界大战,横扫六合八荒,虎视天下!马幻城手掌颤动,杯中茶水波澜环动。他一口饮干来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鹏湾,心潮起伏!

罗维不满足打赢入口之战,还要布局天下!马幻城背对罗维,考验他的决心:“我们三分天下有其一,舒舒服服,何须如此?”

“秦王嬴政雄踞函谷关,称霸诸侯。他又何须破六国而一统天下?”罗维既然一无所有,反而无所顾忌,坚定地说道:“天下一统是大势,不是秦国灭亡六国,就是被六国灭亡。”

不是秦亡六国,就是六国亡秦!马幻城被这句话打动,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罗维走到白板前,画出一幅路线图,说道:“我计划先发布新产品,以月为周期,先导入扣扣用户,再用晃一晃和海水瓶吸引陌生用户,将魔盒和幂聊的用户摇过来,独霸即时通信市场。”

罗维连发四拳,一个月一个周期,一拳快似一拳。马幻城点头,然后?罗维画出第二个波浪,说道:“如果不出我所料,我们将聚集上亿用户,此时发布好友圈功能,这是一个私密的熟人社交网络,杜绝新浪微博的缺陷,一年时间终结新浪微博。”

新浪微博外强中干,郭美美、表哥、表叔,早已天下大乱。不用企鹅技术出手,自然会有人修理,马幻城笑了。“接着,立即发布3.0版本,加入游戏功能,开始赢利。”罗维翻开白纸,描绘设想中的游戏接口。他日夜不息地在广研所千思万虑,一一呈现出来。

这是一场外围战,经营游戏业务的公司包括盛大、巨人、孤山、狐扑和网通,都是小诸侯。马幻城对这一战并不担忧,点头认可:“嗯,这一仗可以打。”

下一仗才是硬仗,罗维却问道:“第四波挑战谁?奔狼还是电猫?”

马幻城一惊,罗维果然要挑起全面战争,同属三大巨头,奔狼实力稍逊:“先挑软柿子捏?”

“与人打架,先打伤几个弱的,还是出手就干掉那个最凶悍的?”罗维风格已变,雷厉风行。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马幻城慢吞吞说道,心里极为担忧。电猫绝对是如日中天的电子商务老大,光棍节一天的销售额,净远超过美国的黑色星期五。我真的要和云沧海开战吗?

“他既金盆洗手,我们何不兵临城下!”罗维参加了互联网论坛,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他指着路线图上的第五波攻势,说道:“当我们打垮电猫,本有一战之力的奔狼大势已去,只能俯首称臣!”

好啊,成大事者,罗维也!马幻城退后一步,看着投影机的产品路线图,心情起伏。

“定鼎中原之后,还要逐鹿天下!”罗维开始描绘终极的攻击,“海外有大量华人,他们必定与国内的亲朋好友沟通。我们借船出海,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和角度,与facebook决一雌雄。”罗维的设想极为大胆,他竟要跨出国门,挑战世界巨擘。

马幻城笑出声,既为罗维的狂妄而开心,又想到facebook被政府拦在国外,自己进可攻退可守,真的立于不败之地。

罗维擦去白板上的文字,不想任何人看透他的战略意图:“必须尽快打赢入口之战,拿下魔盒和幂聊。”

马幻城点头赞许,战略模糊,速战速决,等世人明白过来的时候,大势已定!他期望罗维颠覆扣扣,没想到他竟要颠覆整个互联网世界。马幻城终于可以反击了,说道:“那个郭鑫年号称懂得时间管理,我倒想和他比比速度。”

“好的,就比速度!”罗维曾经惨败,现在也要反败为胜,不仅为了企鹅技术,也为夺回自信。

这是互联网世界大战的第一仗,不容有失。罗维胸怀梦想却踏实地,与团队同甘共苦又充满冒险和叛逆精神,正是久久寻觅的创业者。马幻城当即下了决断:“我调五百名工程师给你,三天后到达广州。”魔盒的研发团队只有十人左右,宇泰来只有几十名工程师,马幻城一次派出五百人,声势浩大。

“pony,我爱小团队,也喜欢指挥大部队。”罗维现在的团队如臂使指,配合默契,大战在即,他没有拒绝支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总部市场团队也派给你,交给那小伙子,何小芒!”马幻城心中有股莫名的激动,补充道,“还有,给他一亿的市场推广资金,这个时候不能手软。”

“好的。”罗维不想烧钱宣传,却不会拒绝现金。

“新产品有名字了吗?”马幻城思路连转,继续问道。

“想了几个,都不满意。”罗维以前的产品叫作龙邮,他不想再用这个名字。

“叫微讯。”马幻城早已想好。

“微讯,好!”罗维赞同,这名字很普通,却符合企鹅技术一贯的平实风格,“这是开机画面。”罗维连接投影机,巨大的图片投影到幕布上:一个孤独的小人面对蓝色的星球,星球被云团笼罩,只露出部分地貌特征,狭长的红海和马达加斯加,应该是非洲大陆东北角。马幻城越看越不解:“这说明什么?”

这张照片寄托着罗维对温迪的渴望,希望她回心转意。他向马幻城解释了这张图片的来源:这是宇航员在“阿波罗”飞船上在太空远眺地球,用八十毫米镜头的哈苏照相机,拍下了完整的地球照片,表达出我们内心的独孤,以及对沟通的渴望。”

绝望的孤独,马幻城认出了地形,问道:“为什么背对中国?”

“因为等待着她转过来。”罗维从北京回来,得知温迪和郭鑫年的恋情,痛苦不堪。

“她是谁?”

“我的未婚妻,你见过的,温迪。”罗维还是放不下温迪。

“很不错的女孩子,你想她?”

“对。”

“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在等她回心转意。”

“如果需要帮忙,告诉我。”马幻城适时打住话题:“我喜欢这张图片,每次打开微讯都能看见,虽然没人知道这幅图片背后的爱情故事。”

“魔盒怎么办?他们让我们尽快重新估值?”罗维不想多谈这幅图片。

“以前估值是一亿美元?”

“是的。”

“五千万。”马幻城看着罗维,温迪是他女友,他会不会偏袒?

“为什么不升反降?”罗维不解。

“第一仗的对手是谁?”马幻城的思路回到商业竞争上。

“魔盒和幂聊。”

“谁更强?”

“幂聊。”

“如果一定要并购,应该买谁?”马幻城思路深远,不仅想好“微讯”这个名字,也定好了竞争策略。那七个老男人,才是马幻城的并购对象,废掉实力更强的幂聊,胜负便没有悬念。

微讯发布之日,便是开战之时。马幻城和罗维联手发动这场战争,他们互为补充,缺谁都不行。罗维在战术层面,规划了一波波的攻势,马幻城站在更高的战略层,指引方向。

罗维从内心感激温迪,她提供u盘指明了作战方向,马幻城才决心发动这场战役。他离开马幻城办公室,打开手机将这张星球小人的照片发出去,问道:“记得吗?”

“记得的。”温迪的消息很快回来,这张图片述说着罗维的孤独和思念,并等待自己回心转意。

“将会成为微讯的开机图片。”罗维说道。

“微讯?”温迪心头一跳,如果这样,说明罗维的新产品发布在即。

“对,新产品叫作微讯,很快就要发布,赶紧和金泰达成协议。”罗维时时为温迪着想,她在魔盒中有股份,他必须尽最大可能帮助她脱离泥潭。

“你们的估值?”温迪一直在等待企鹅技术的消息。

“五千万美元。”罗维说出这个数字,他在温迪面前没有商业秘密。

“啊!我知道了。”温迪知道五千万美元背后的含义,企鹅技术不升反降,显然已经要和魔盒开战。

“赶紧从魔盒撤出资金,越快越好。”罗维补充一句,企鹅技术一旦火力全开,魔盒绝不是对手。h3

53柳暗花明/h3程啸虎已经走投无路了。

外包做出的软件被证明存在巨大的缺陷,叫车呼叫常常丢失。他还发现,眼花缭乱的复杂界面也搞晕了司机和乘客。卢卡是对的,必须做减法,将所有的功能压缩到最简单的一个界面。还有,现在的app极不严谨,一旦向司机收费并提供补贴,被人抓住漏洞刷单,就会赔死。

可是,他已经组建了几十个人的地推团队,不管职务高低,每人都月薪五千块,如果延迟几个月上线,团队就要解散。钱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竞争对手拿到更多的投资,招到了更多人马,产品即将上线,时间窗口就要关闭。

“不管他,硬上!”程啸虎必须用这款不合格的产品来赌,他开始了产品培训:“兄弟们,产品就要上线,我们眼前只有三关,埋头向前冲!第一关是出租汽车公司。北京有一百八十九家,咱们不分周六日,两个月内争取扫一遍。第二关是司机。别管那些功能机的司机,只管有智能机的,尽量抓到一起,集中安装和培训,免费送车载充电器。大家悠着点,数量有限,一枪一颗子弹,一颗子弹一个敌人,弹无虚发!争取两个月发展一千个司机。第三个是乘客。这不用担心,只要产品放到网上,哗啦啦地就来了。出租车必须跟上,要是乘客叫不到车,第一时间就删。”

“产品不行啊,司机拿着眼晕,讲半天也不懂。”一个小兄弟正在邀请司机内部测试,忧心忡忡。

“是啊,产品至少七十分才能推,现在根本不及格!”

“接通率这么低,乘客在那儿等,结果根本没发出去,永远等不到出租车!”

“强推这个产品是找死。”

程啸虎面前站着十几个下属,有些是他从电猫带出来的,有些是新近加入的。这个产品让他们抓狂。程啸虎为难极了,拍拍脑袋想起那蓝,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是我,那个产品不行,帮帮我。”他向来坚强,实在没路才这么恳求,没有钱,没有技术团队,产品不合格,那蓝是唯一的希望。

“等我。”那蓝抓起桌面电话打给卢卡,他是绝对靠谱的人。片刻工夫,那蓝换回手机向程啸虎说道:“明天上午,车库咖啡,带上你的兄弟们。”

第二天上午,当程啸虎来到车库咖啡的时候,他的兄弟们整整齐齐坐在最大的会议室中。卢卡反戴着棒球帽,左手举着咖啡,右手拿着手机,夹着一台ipad进来。连寒暄都没有,示意程啸虎打开手机,甩给他一个链接。卢卡坐下噼里啪啦敲起键盘:“看看,能用吗?”

程啸虎把链接转给兄弟们,点击打开,居中是一张地图,显示着七八辆出租车。这是卢卡模拟出来的数据,地图上显示着出租车司机的名字、好评度星级、车牌号码,地图下面是一个明显的麦克风标志。他按下去说道:“我去交管局,多谢!”

“我是〇五四五司机,您等着,秒到。”一个地推小伙子最快抢到这个单子,抬起头来一脸茫然:“这么简单!”这是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产品,简单到了极致,易用到了极致。

“你做完了?”程啸虎嘴巴没法合拢,外包团队做了两个月,卢卡只用了一周。

“是五百六十个小时。”这对于卢卡来讲是小事一桩,魔盒功能完善,他们暂时没有开发计划,语音对讲功能又是现成的,和地图功能合并在一起就行了。卢卡用了五个工程师和美工,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做出了这个产品。“你们现在就测,每个功能都测三遍,我回去睡一觉,回来一口气改完。”

“好好,来,你们模拟乘客,你们模拟司机,叫车、付款,设置都测试三遍。”程啸虎从椅子上弹起,开始张罗。他常说只要努力到极限,老天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在他看来,那蓝和卢卡就是老天。h3

54化敌为友/h3一旦企鹅技术发布产品,金泰肯定改变主意,必须尽快达成协议。温迪迅速让步,先把微讯发布的消息传递给杨洋阳和苏菂。这是关键时刻,如果此时不出手,可能就永远不能出手了,他们毫不犹豫,签字画押。然后,温迪答应金泰的收购条件,在高摩内部走流程。

老钱似乎看出了什么,提出了新条件:郭鑫年、杨洋阳和卢卡只出让少部分股份,没有丧失控制权,创业团队不能散伙,必须保留核心人员,而且有了大家族撑腰,钱途无量,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杨洋阳想结束创业,开始另一段人生旅程,旅行和游学。这是她多年的憧憬,如果再干几年,她就会错过婚前的一切设想。卢卡喜欢生态系统的设想,兴致勃勃,说给杨洋阳的时候,遇到冷脸。很明显,必须在创业和杨洋阳之间做个选择,这是他这辈子最难的选择。当杨洋阳连续三天不理他之后,他只好选择了投降。

郭鑫年看完协议,放下签字笔:“我退出,放弃期权。”

金泰最终用一半现金和一半股票并购,股票在五年之内慢慢释放。如果郭鑫年不留下来,就要损失一半收益,这是一个极难的决定,也是鱼死网破的做法。温迪看着他:“你确定?”

郭鑫年点头:“确定。”温迪沮丧不已,三个创始人没有一个愿意留下来,只好再找金泰协商。老钱在电话里笑了:“我和他们谈谈,或许有办法。”

老钱猜出了原因,小模特菲菲的车祸吓住了杨洋阳。在旁人看来,少爷家族是高枝,攀上便一辈子呼风唤雨。这却不是杨洋阳的想法,她想离这个家族越远越好。老钱不和郭鑫年和卢卡谈,只找了杨洋阳和温迪,约在苏州街的星巴克,充满威胁的味道。杨洋阳第一次被拦截就在这里,小模特菲菲也在这里车祸身亡。老钱早早到达,让司机在门外候着,选择一个安静的角落,没人可以听到他的谈话,然后点了杯红茶,直到杨洋阳和温迪进入咖啡厅。

老钱看出杨洋阳的紧张,露出笑容:“不打不相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是吧?”

杨洋阳点头,温迪摸不着头脑,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老钱抿了一口茶水:“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感慨万分啊,时代完全不同了。你们喝着星巴克,左手平板电脑,右手智能手机,我小时候哪有这些?我们是江南世家,我依稀记得,爷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带我去上海,周围是绅士小姐,洋楼和租界,咖啡馆和lv(路易威登),和你们差不多。可是好景不长,天翻地覆,换了人间。我大概七八岁的一个晚上,全家十几口被赶到茅草房,土地和房子被分得一干二净。我养了一只大狗,名叫白狼,成天跟我在村子里转悠,威风凛凛。他们说,白狼是地主家的狗腿子,一定要扑杀。白狼跑得快又聪明,冲进茅草房,缩在墙角看着我,以为我能保护他。一伙长工冲进来,在干部的指引下,要拉走白狼打死。我冲出去问为什么,他们说,白狼是地主家的狗腿子,欺负老百姓,必须斩草除根。我抱着白狼,不让他们打,他们就冲我来,打得我的腿上胳膊上全是血。我爸爸拼了命,扑在我身上挡着。最后,白狼在我面前被活活打死。我爸爸皮开肉绽,算给干部一个交代。我们家一个没死,算幸运的了。后来我想通了,自古打天下都是这样,打仗要军饷吧?穷人哪有,只能打土豪分田地了,既能充作军饷又给你田地,穷人就得当兵打仗。比起那些被炸断胳膊断腿的呼天唤地的穷人,我们地主还算有福气的了。”

在互联网时代,老钱对这两个并不算熟悉的年轻女孩突然说起这些六十年前的亲身经历。杨洋阳听得真切,问道:“后来呢?”

老钱回忆着苦笑:“‘出身’这个词,你不熟悉吧?上了年纪的都知道。我是地主出身,去学校被骂作狗崽子,见人就堆笑,不敢露出半点儿不服气。我爸爸被打之后,不能干活儿,我就退学和兄弟们担下了养家糊口的担子。家里常常揭不开锅,幸亏那老长工,我们家过不下去的时候,他让儿子给端几碗稀粥,我们一家人才能挺过去。老长工在北方也是大户人家,耕读传家,家学源远,因战乱逃到南方,反而变成了贫农。他儿子比我大几岁,我叫他大长兄。他知道我喜欢读书,我退学后偷偷趴在教室门口偷听,不敢让别人发现。他放学之后,把书给我看,手把手地教我读书写字。江南学风极盛,我是地主出身,不甘心,偷偷把身份改成富农,混到县城去读书。我毕业的时候,又把身份改了,改成中农,才能进厂当工人。我心里怕啊,被发现就是现行反革命,就是反攻倒算,没有改造好的黑五类!你们可能没听说过这些词,这是要命的罪过!我每次填写资料的时候都胆战心惊,害怕被别人发现。我不敢入党,不敢提干。后来,我喜欢上了干部家庭的女人,恋得死去活来,可我不敢向她提亲,也不敢告诉她原因,我害怕政审!只好躲着她。”

老钱目光空幽,他难得说出多年前的往事,记忆清晰。他看杨洋阳和温迪在认真听,又说下去:“后来,好像是一九八三年,我听广播,三中全会取消家庭成分,再也不用填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我乐坏了,乐疯了,提着彩礼去提亲,却晚了一步。她伤心欲绝,嫁与他人!到现在我都是一个人过,我就是这种性格,认准了就不变心,哪怕明知道错了。”

杨洋阳是八〇后,吃麦当劳长大,哪有这种经历?听得呆了,那是一个并不遥远的悲惨年代。老钱笑了说:“其实,有钱人也不都是坏人,很多人辛辛苦苦,勤俭节约,外加一些运气和聪明,赚到了钱,怎么可能都是坏人?”

老钱的往事十分真切,杨洋阳听得入迷,对他印象大变:“后来呢?”老钱还在怀念深爱的女人,深深叹气说:“我为女人想不通,自怨自艾,一个人跑到上海在街上摆摊儿钉鞋。几年过去,爸爸去世,我想妈妈,回家找不到,听说她被大长兄接到省城,平平安安,情形好极了。大长兄有出息,进了官场,官儿越做越大。我想不通,大长兄家也是地主,因为战乱逃到南方,就变成了贫农。

“大长兄没有兄弟只有姐妹,我跟着他也是造化。他以前是我家长工,我家救过他们。解放后,我给他管家,主仆颠倒,我没怨言。这就是时代,谁都不能对抗。我妈去世前,把我拉在床头,嘱托我忠心耿耿,我做到了。大长兄的事情,我一定办到,他不好说出口的事情,我能猜到做好,还是那句话,认准了就不变了。在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对错,说你是对的,就是对的,不对也是对的。现在世道变了吗?没有,还一样,对错根本不重要,关键是你跟着谁,为谁干活儿,你得认。”

老钱说到这里,终于绕到正题上,含糊其词地暗示说:“比如,你男人答应送你生日礼物,结果人家变卦了,你可以继续要,不能报复。对吧?认准了跟着他,哪怕他错了,你也得认,不能反咬一口,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老钱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儿说到小模特,果然要解释这件事情。杨洋阳静静等着,老钱很机警,笑着说:“温小姐,麻烦帮我添些水。”

温迪知道他们有些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的秘密,乖巧地拿着老钱的杯子去加水,然后坐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苏州街。老钱支开温迪,向杨洋阳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吗?”

这都是死无对证的事情,本来可以不用去说。杨洋阳摇头,老钱自有动机,渐渐引出话题:“一旦金泰入股魔盒,我们就是合作伙伴。我希望化敌为友,开诚布公,我们本来就不是敌人嘛。所以,对你们创始人提出了优厚的补偿条款,看看。”

老钱不谈小模特,却拿出补偿条款,这是胡萝卜加大棒,一旦杨洋阳接受条件,拿人家好处替人消灾,至少不能添乱,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杨洋阳不想和老钱对着干,点头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拿回去和他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