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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敲山震虎/h3阳光照射进暖房,温度适宜,这是壁炉燃烧的热力。老爷子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本《德川家康》,这套书记载着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争锋天下的故事。年底退位,他毫无怨言也不恋栈,只是家族盘踞着巨大的商业利益,兄弟姐妹、儿子女婿、亲家、司机和秘书,他们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自己是大家长,必须保护好这个家族,他们哪里知道世道的险恶!
进退自如,才能纵横天下,可是进易退难。老爷子熟读世界各国历史,在日本战国时代,这种退却叫作“切”,敌强我弱之际,必须干净利落地撤退,不能拖泥带水,否则就万劫不复。老爷子展开书本,在丰臣秀吉统一日本的关键的贱岳之战中,对手柴田胜家派遣军队攻入制高点,丰臣秀吉率领大军反击,柴田军队留恋阵地,迟迟不肯下山入本阵,耽搁了时机,被丰臣秀吉的军队追击,彻底打败消灭。柴田胜家兵败之后举起大火,全家自燃!老爷子摇头,没人知道这些典故,儿子更是听不懂,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前人覆辙。
进如山稳,退如闪电,这向来是老爷子的风格。
少爷推门进来,春风得意。飞讯上线五个月,轻松赚到几千万,如果收购魔盒,制定收费标准,这是多么大的生意!他叫声“爸爸”坐在旁边,老爷子心里感慨。这孩子不像自己,无论长相还是性格,环境更是完全不同。自己生于贫寒,努力奋斗,平步青云,后来主政一方,没时间照顾家庭;儿子长于妇人之手,备受呵护,哪知道外面的风雨?他欠缺艰苦的磨炼,后来去美国求学,我想让他吃吃苦头,他妈妈偏不放心,租好别墅,安排好管家、厨师、司机和保安,锦衣玉食。大学假期,她甚至和老钱一起去照顾,老爷子常常后悔。我连儿子都管教不好,又有什么资格管理国家?男子汉应该顶天立地,风餐露宿,不该娇生惯养,养成好高骛远的性子。
老爷子打开《德川家康》,向儿子讲了一遍贱岳之战。少爷完全不懂日本战国时候的背景,老爷子不得不从头讲述起丰臣秀吉、柴田胜家和织田信长之间的关系。少爷终于听懂了,笑着说:“我懂,贼偷完东西,赶紧跑,别恋栈。”
话糙理不糙,老爷子琢磨着就是这么回事。少爷不笨,为什么净做傻事?事已至此,又能如何?两人正在交谈之际,老钱进来,肃立一边。老爷子摆手让他坐下,将一份内参递给少爷说,看看。
这是一篇新华社的内部报道,大领导在海淀区调研,多次谈到创新,其中一段话吸引了少爷的视线:有些人短视和守旧,限制新生事物。我看呢,关键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让市场真正成为配置创新资源的力量,让企业真正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政府不要横加阻拦,也不要到处伸手,不该管的坚决不要管,靠市场嘛!
这段话意味浓厚,少爷仔细品着,老爷子问道:“说说读后感吧。”
少爷凭借政策法规力压魔盒,限制互联网企业经营语音业务,再中断魔盒网络,趁机收购。如今,大领导亲临车库咖啡,与创业者座谈,说出这番话,意图明显。可是,中通电信向来是家族势力范围,何必畏首畏尾?少爷不敢这么说,轻轻回答:“金泰也是企业,凭什么不能竞争?”
“老钱,你说说。”老爷子向来判断清楚每个人的想法之后再表态。
“您要退了,该收手了。”老钱直言不讳,意图与少爷相反。
“这是正经生意,凭什么退?”少爷据理力争,不肯放弃。
“里面有玄虚。”老爷子皱眉沉思,无论商场、官场抑或经济还是政治,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任何事情发生,必有对手的捣鼓,这是老爷子积累多年的智慧。
“怎么可能,魔盒那几个屌丝,不可能走动到这个级别。”少爷一口否定这种可能。
儿子没有政治智慧,老爷子只希望把家族从危险中带出来,赶紧上岸。权利、垄断资源、土地和资金,这都是大家族争夺的焦点,退位后没有了保护伞,如果不吐出这些肥肉,弄不好身家性命都会被吞噬。他慢腾腾站起,从身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递给少爷:“萧卷,看看此人的传记,学学。”
这是袁家骝的传记,袁世凯的孙子,他妻子吴健雄有“东方居里夫人”之称。袁家骝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期间,研究高能物理,证明了地球上的中子来自宇宙产生的次级粒子,设计并建造了全世界能量最高的质子加速器,两获美国科技大奖,是著名的物理学家。物理学家?少爷笑了,我哪儿是那块料?
少爷一点儿都不领会,老爷子不禁失望:“希望你能够学学袁家骝,不要从政也不要从商,干干净净,至少收心养性,不要当个纨绔子弟。”
少爷不敢作声,老爷子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向老钱问道:“视察的时候,谁在场?”
老钱做过调查,将名单呈上,老爷子哈哈笑了:“看看,咱们的那厅长也在。”
少爷大惊,还是老爷子老辣,总能看出事件背后的关联和动机。老爷子怒极反笑:“我没想到啊。”
此事关乎少爷婚事,少爷不想与那蓝决裂:“那厅长在电信部,陪同调研也是分内之事,应该没有和我们作对吧?”
老爷子暗笑儿子单纯,那蓝爸爸即便出于工作原因陪同考察,也该事先打个招呼,至少事后也要说一声。他沉思许久说道:“第一,不要再通过电信部施压;第二,你和那蓝断绝联系。”
少爷既舍不得飞讯,又放不下那蓝:“爸爸,那蓝不是您一直看好的儿媳妇吗?”
老爷下了决心,必须打好最后一仗,证明自己不好欺负,否则对方就会穷追不舍。老钱明白老爷子的想法,劝说少爷:“婚礼的请柬都发出去了,婚礼取消,别人都说咱们失势了。那蓝爸爸不识好歹,竟然陪同调研,明显不给我们面子,别人又会怎么议论?树倒猢狲散,还是墙倒众人推?”
少爷哪儿想到婚事牵扯这么大,更痛恨自己一时冲动带菲菲回家,不仅失去了那蓝,也产生了政治斗争中的一道裂痕。老钱还怕少爷不明白,再次出言提醒:“这是退位前的最后一战,必须敲山震虎,绝不能让别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少爷恳求着:“爸爸,我再和那蓝谈一次。”
老爷子叹气一声,默不作声,儿子政治智慧实在太低,必须尽快退出,否则必出大事。老钱仍然苦口婆心劝说:“少爷,还不明白吗?这是让那蓝回心转意的唯一办法。”
“不联系那蓝,怎么让她回心转意?”少爷想不清这之间的关联。
老爷子点头,老钱才说道:“拿下那蓝爸爸,才可以让她回心转意。”
老爷子不愿意在少爷面前多说这种下三烂的打法,挥挥手:“你走吧,记得我说的话。”老爷子常常怀疑自己,每次有些不好的事情都打发少爷走,这是不是导致少爷幼稚的原因?哎,不想这些。少爷将信将疑,离开暖房。老爷子看一眼少爷背影,问老钱:“上次说到你的接班人,可有进展?”
老钱心中一动,老爷子对自己退位似乎非常迫切,对我不放心了?他看出什么?他恭敬回答:“这个人不好选啊。”
“事不宜迟,须早些选好,带来见我。”老爷子不由分说,口气却十分客气。
老钱辅佐家族几十年,黑道白道通吃,老爷子能够成功上位,也有他运筹帷幄的功劳。老爷子都要退了,我还恋栈什么?少爷年轻,未必与自己合得来,还是早早让贤为好。老爷子让自己物色人选,还是极其信任的,如今局面错综复杂,什么人才能接掌这个管家之职?她行吗?在这瞬间,老钱想起一个人来。h3
47强行表决/h3引入新的战略投资人,其实就是卖出股份,股东们陆续签字确认,温迪紧锣密鼓地催促金泰和企鹅技术开出收购条件。这并不容易,需要对魔盒的用户数据进行分析和估值。一周之后,温迪邀请魔盒的股东们参加会议,讨论并购事宜。
那蓝又出现在会议室中,温迪皱眉,无论是投资还是感情,绝不容她插手。她稍一示意,胡须分析师说道:“今天是项目小组会议。”
这是明显的对那蓝的蔑视,郭鑫年站起来说道:“我们创业团队邀请那蓝参加,想听她的意见,苏大哥不反对吧?”
苏菂始终都是郭鑫年的好朋友,对那蓝印象极佳,当然不会反对。他们占有大多数股份,温迪不想大动干戈,只好避开那蓝的目光宣布:“金泰和企鹅技术都提出并购条件,请各位股东审核和讨论。”
“等等,如果你们坚持卖出,我退出。”郭鑫年抢先说道,他在北戴河有了新想法,更加坚决反对。
“我同意。”温迪快刀斩乱麻,不想节外生枝,不理郭鑫年的挑战。两人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是分是合没有明说,又不得不在工作中碰面。
“大愚,不妨听听收购条件。”杨洋阳无法支持郭鑫年,只好寻求妥协。
苏菂将文件推到郭鑫年面前,企鹅技术为魔盒估值一亿美元,金泰的估值略高一些,更大的区别在于企鹅技术寻求控股,金泰只收购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郭鑫年看也不看,退回文件,强硬地说道:“我反对卖出,魔盒可以从通信平台转型为社交平台,然后是游戏平台和支付平台。”
“我们做过表决,决定卖出股份,如果你不愿意参加会议,可以退出,请不要节外生枝。”温迪几乎气疯,夜长梦多,她不想拖延。她本来给企鹅技术的估值是四亿美元,由于幂聊的崛起,魔盒疲于应付,估值降到一亿美元。如果用户继续流失,贬值更快,她在投行不是白混的。
“企鹅技术有完善的产品线和用户基础,魔盒一旦并进去,定然可以发展壮大。金泰资金充沛,却想榨取魔盒用户资源来赢利,我们很可能拿到钱,却丧失了魔盒的生命力。”苏菂在互联网圈,对企鹅技术的实力非常了解。
“企鹅技术要控制魔盒,将我们的团队纳入他们的体系之中消化掉,魔盒恐怕连生路都没有。”温迪更倾向于卖给金泰,原因很简单,当然谁出价高就转让给谁,而且金泰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企鹅技术却是一半股票一半现金,意在套牢魔盒创始人。而且在金泰的运作下,魔盒与运营商达成分成协议,还会带来更多的现金流,甚至上市。
“你的态度?”苏菂转身询问杨洋阳。
与老钱合作是与虎谋皮,杨洋阳间接表明立场说道:“如果为了钱,就与金泰合作;如果希望发展好魔盒,就该在企鹅技术的平台上。”
杨洋阳和苏菂希望卖给企鹅技术,温迪要卖给金泰,股东陷入僵持。温迪精心布局,不急在一时,耐心游说:“鑫年,你的意见?”
“你们聊吧,和我无关,我退出。”郭鑫年听不下去,他不想卖给任何人。
“那蓝,你的意见?”杨洋阳忽然问道。温迪代表高摩,那蓝其实没有任何发言权。可是杨洋阳请她发言,就意味着承认她的影响,温迪无法阻止。
那蓝本来赞同卖出,在北戴河的三天三夜之后,她改变了想法,她把厚厚的《乔布斯传》翻到第一百九十二页,念道:“一九八五年五月,苹果公司获得向中国出口电脑的许可,ceo斯卡利收到邀请,准备动身去中国签署协议。乔布斯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发动政变,驱逐斯卡利。这个消息被他信赖的朋友泄露,斯卡利取消中国之行,在周末的董事会议上与乔布斯对峙。在那个关键的周末,乔布斯糊里糊涂地迟到。当他来到会场的时候,斯卡利与股东合谋,镇压了乔布斯预谋的政变,将他逐出亲自创建的公司。”
这有可比性吗?太扯了,温迪向天花板翻着白眼,又来了,那蓝和郭鑫年连番五次地拿着《乔布斯传》絮叨,简直当成了红宝书。那蓝将书合上,看着每位股东:“当时,所有股东都认为逐走乔布斯是最佳决定,包括苹果公司的另外一个创始人沃兹尼亚克,以及乔布斯的天使投资人,情同父子的马库拉。任何有基本商业常识的人都会这样做,因为乔布斯的想法太疯狂。”那蓝看着每个人质问:“结果怎么样?苹果失去了整整十年,濒于破产。”
“我们正在重蹈苹果董事会犯下的错误,把创始人赶出公司。”那蓝从没有这么激动,指着郭鑫年:“这人糊里糊涂,甚至分不清我和温迪,和她上了床,还以为是我。”
郭鑫年是极品二货,也不敢在公开场合这么说话。那蓝向来文静,今天说话却是石破天惊,引起轩然大波。温迪脸色苍白:“那蓝,你说什么?”
杨洋阳知道怎么回事,苏菂和高摩的分析师们相顾失色。在投资界,投资人与创业者发生情感纠葛不少见,却极少放在台面上。那蓝不怕彻底得罪温迪,缓缓说道:“郭鑫年只想做出一个好产品,这是他的梦想。现在卖出魔盒,高摩的确可以赚到一些,这有什么意义?我们是投行,推动创业公司发展是我们的职责。只要提供一点点资金,就可以帮助魔盒成长,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就像孩子成长一样。但是我相信,当梦想开花结果的时候,回报将远远大于卖出去的价格。”
郭鑫年惊讶地看着那蓝,三天在北戴河的相处,她坚定地站在自己一方,反对卖出。温迪被当众揭穿秘密,恨得咬牙切齿,外表极为镇静。她其实预知到了这样的结局,她冒充那蓝的时候,就想到被拆穿的可能,当什么都没听见,冷冷地分发着财务报表:“在商言商,高摩是投行,使命是为股东创造价值,不仅更多,而且更快,股东大概等不了三年。这是魔盒的财务报表,现金流能支持到什么时候?”
这是温迪的撒手锏,魔盒的现金快速流失,如果高摩不追加投资,只能卖出股份换取现金。温迪胜券在握,不慌不忙地说道:“金泰和企鹅将会提供第二轮并购条件,下午继续。”
“我退出。”郭鑫年站起来,扬长而去。
温迪语气平静地说道:“没关系,我们仍然可以表决。”
“我退出。”那蓝推开椅子,扭头离开。
温迪耸耸肩膀,笑笑:“大家午饭吧,下午两点就会有消息。”h3
48底线和交易/h3温迪匆匆赶到采蝶轩,点了罗维最喜欢的饭菜。
她怀念那段感情,甜蜜和完美,却不后悔。接受求婚然后就是生儿育女,我不要那种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日子,这世界还有太多美好,我还不曾体验。我和那蓝不一样,大学暑假的时候,我在麦当劳打工,那蓝去香港购物,我在食堂吃饭,她和少爷去吃大餐。她有家庭的支持,我却要供养卧床不起的妈妈,没人可以倚靠,只能靠自己。
那蓝、郭鑫年和罗维大谈创业精神,温迪嗤之以鼻。我才是最有创业精神的人,因为我一无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即便失去罗维和郭鑫年的感情和那蓝的友情,我也不害怕!
罗维推门进来,他往返于深圳和北京,耐力达到极限。岁月沉淀耗费时日,唯有失败才能够让人迅速成熟。不是人人都能面对失败,很多人会认命,苟且终生,只有胸怀梦想,志向远大的人才百折不挠,凤凰涅槃,罗维属于后者。他脱胎换骨,眼神中投射出自信和成熟,温迪抑制呼吸,平息心跳,预见到他未来的光明灿烂。可是,陪在他身边的人却不是我。想到这里,她心里酸楚。
“不高兴?”罗维关心温迪,五年的感情,怎么能说忘就忘?
温迪擦去泪水看着罗维,说道:“亲爱的,我为你骄傲和自豪,你会改变世界。而我,那个时候,不管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一同享受荣耀和快乐,我都会为你衷心祝福,因为我们深深爱过。”
罗维看着温迪,我曾经像一个杂耍艺人,要抓住空中的每个火把,我也像孩子,贪婪地要保住每个玩具,那时脚不沾地,狂妄无知,失去了她,那是我的错。罗维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她拒绝了求婚,让我走上创业的道路,我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失败,背井离乡,走入人生的低谷。我不怨恨,反而深深地感谢她,创业是一条艰辛的道路,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旅程。走过低谷,经历磨难,在迷茫中摸索,才能攀登巅峰,欣赏美妙的景色,创业才是人生的极致,没有自信、不敢冒险、安于现状的人不敢走上这条路。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明白对方的心意。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同盟,他们会互相帮助,互相支持,打破情感的桎梏,不再背叛对方。这是一种感情的升华,战壕间的生死友情远远胜于恋人之间的感情。温迪取出文件,摊在罗维面前:“这是金泰的意向,希望你们重新估值。”
罗维不看,反而提醒温迪:“我们的产品随时上线,不一定购买魔盒。”
温迪开诚布公,说道:“我有股份,想卖出。”
罗维愿意帮温迪这个忙,说道:“要有两手准备,收购必须马幻城拍板,我很难影响,他没有想好。”
“没想好什么?”温迪极善倾听,立即追问。“赢利模式。”罗维坦率直言。
时至今日,人人都知道企鹅技术怎么赚钱,可是在三年前,这还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当初新浪微博拥有数亿用户,也无法赢利,不得不卖给电猫集团。郭鑫年自称找到了解决方案,要不要告诉罗维?温迪试探着问道:“我有些想法,或许可以试试。”
罗维抬起头,他急需答案:“什么?”
温迪判断着他的表情,说道:“生态系统。”
生态系统?罗维脑中火花一闪,思索着这个词背后的含义。这是他苦思冥想的难题,必须突破这一关,产品才能上线。怎样摸到企鹅技术的底牌,获取最大的利益?温迪轻轻问道:“记得吗?光大银行的那次谈判。”
在五年前的那次谈判中,罗维被疲劳战术折磨,在谈判桌上睡着。温迪奉命羞辱,把商务文件扔出门外,自己跟出去,将罗维送到客房休息,然后就是昏天黑地的一吻。温迪情迷之下吐露关键的价格信息,罗维据此让步,完成谈判。罗维当然记得:“你说出光大银行的底线,我们反而双赢。”
这笔交易值得做,温迪提议:“为什么不再试一次,你说出底线,我告诉你生态系统的策略。”
罗维怦然心动,还记得五年前她的眼神、目光和那深深的一吻。那是非常划算的交易,不仅赢了生意还赢得了温迪,这次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答应:“好的,谁先?”
温迪取出u盘,里面有郭鑫年的文档,那是他和那蓝在北戴河三天的结果,交给罗维:“全在这里。”
罗维收好,靠近温迪的耳朵说:“企鹅技术不会再抬高价格了,尽快与金泰成交,获利了结。我们就要发布产品,一旦出手,雷霆万钧,无人能挡!”
温迪大吃一惊,罗维的消息极有价值,企鹅技术是互联网霸主,实力百倍于幂聊,千倍于魔盒!一旦产品上线,魔盒必将再次快速贬值,金泰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须抓住!
温迪得到罗维的底牌,忧心忡忡,她本来想左右逢源,其实金泰才是唯一的出路。她匆匆吃完饭,返回高摩。罗维留在采蝶轩,打开u盘中的文件,瞳孔立即放大。他迅速结账来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快,机场!”
他登上飞机仔细阅读,郭鑫年能够想出魔盒,绝非偶然,也只有他才能想到魔盒的未来。对讲机吸引用户,下一步留住用户,郭鑫年的解决方案是生态系统。这个设想十分独特,好友圈是具有私密性的熟人社交平台,与新浪微博和开心网有巨大的不同。罗维向后翻,魔盒成为游戏入口。他手指滑动屏幕,支付平台,他竟要与电猫开战,抢夺交易宝的地盘,将信用卡与魔盒绑定,资金在账户中停留几天,就可以拿到数亿的现金流,即便不去投资,放在银行吃利息,每天都有几百万净收入!搜索平台对垒奔狼,天哪!罗维大吃一惊,郭鑫年狂妄至极,想常人之不敢想,抢了企鹅技术的即时通信的生意,还要用好友圈对垒新浪,再与电猫为敌,搜索业务对决奔狼!用游戏业务,与网通、狐扑、盛大,与所有的互联网公司决战!其实这只是一件事,生态系统化。
郭鑫年就像陈胜、吴广,揭竿而起,要挑战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
罗维啪地合上电脑,温迪的u盘为他打开了全新的天空,入口的争夺只是前哨战,生态系统才是最终的决战!这才是席卷互联网行业的对决,把家底儿都要博进去,成则定鼎天下,笑傲江湖,败则粉身碎骨!他不敢再看,害怕自己陷进去,必须抵制这个诱惑!
不能冒那么大的风险,不能把企鹅技术拖入这场浩瀚的战争。现在互联网三大巨头鼎立,互不侵犯,轮流坐庄,各领风骚,各有闲情逸致,为什么要全面开战?这是重大的决定,我没有宣战的权利,来挑起互联网世界大战。
罗维起来,将电脑塞入行李箱中,他不想再看,他被这场大战吓呆了。
可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扑面而来,谁能躲开?产品迭代要像海浪一般,一波波顽强地进攻,持续不断地冲击,直到将对手淹没。这是残酷的市场竞争,你不发动珍珠港之战,他也会扔原子弹!罗维又忍不住取出u盘,放在面前,这只粉色的迪士尼米老鼠u盘充满诱惑,罗维终于忍不住打开电脑细看,直到飞机降落。
罗维回到广研所,工程师们无所事事,在身边晃来晃去,偷偷研发?或者听听马幻城的意见?嗯,应该再仔细看看。罗维无法逃脱诱惑,猛然起来,将u盘再次塞入电脑,贪婪地看着。郭鑫年已经把想法变成功能,又在白纸上描述出来,数百张图片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罗维贪婪地吸收着,没日没夜。办公室、大巴、酒店,吃饭的时候,他不知道用了多久才看完,又用几天才消化完毕。文件中蕴含着无边无涯的攻势,这才是真正的颠覆。罗维规划的六波攻势就像小儿科,社交、游戏、支付,搜索全都进入一个生态系统中,永无止息的力量,掀起狂风骇浪,席卷整个互联网世界!当罗维吃透的时候,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走到庭院中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远处,小蛮腰七彩斑斓,刺破苍穹!
凌晨三点十分,罗维突然走回办公室,里面是沉睡的工程师们。他大声敲响门板,就像擂起战鼓,大声发出指令:“大家起来,我有些疯狂的想法,非常疯狂!”h3
49原型图/h3“这是垃圾!”卢卡仔仔细细地研究了程啸虎的打车软件,扔在一边。那蓝从北戴河返回北京,将程啸虎约到车库咖啡。她不只是给钱的投资人,凌步更缺技术合伙人,卢卡认识一堆这样的人。
“给我们些鼓励,好不好?”程啸虎一脸不快,他花了两个月和外包团队沟通,原始设计、页面图、反复测试,唯一的问题只是接通率。
“哪个app还要注册?”卢卡戴着棒球帽,他一向都很酷。
这一下问住了程啸虎,不由得他不服,只好问卢卡:“你看怎么办?”
“推倒重来。”卢卡抿着咖啡,看出程啸虎不服,“这种垃圾代码,没人愿意接手。”这是实情,读别人的代码,如果写得好就像心旷神怡的好诗,如果代码不好,如同嚼蜡。对卢卡来讲,很难遇到让他心旷神怡的代码。
程啸虎犯了难,资金捉襟见肘,再找外包团队不一定就能做好。那蓝看出了他的为难,将球踢回给卢卡:“你看怎么办?”
“这样吧,我帮你做份原型图,你拿着去找技术团队,不会出错。”卢卡一眼就看透了产品逻辑。坦率来说,产品没做好不完全是外包公司的问题,很多逻辑程啸虎就没想明白。
“这怎么好意思?要不我付钱吧。”程啸虎腼腆起来。
“不用,我这么贵的人,估计你也付不起。”卢卡站起来,向里面会议室指指,示意程啸虎跟来。车库咖啡的设施还是随便让他用,他转身向那蓝说:“你别来了,帮不上忙,大愚找你。”
人人都在那蓝面前极有礼貌,卢卡生硬地让她离开,那蓝很少遇到。卢卡和郭鑫年都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只是痴迷于自己的一方天地,这是专注的结果。卢卡和程啸虎在会议室里泡了整整一下午,碰撞了产品的每个细节,程啸虎将信将疑。在过去,他把想法做成ppt(幻灯片)文件,交给外包团队研发,卢卡偏要先做原型图,到底有没有必要?h3
50老爷子出手/h3雍和宫,五道营,茶馆的二层,阳光房。
没有那么多游客,工作日的下午更是空旷。那蓝没有预订,居然可以霸占茶馆顶层的阳光房。一壶上好的红茶,宽敞的大床,从玻璃窗外可以看见北二环的车流,高高的柳树,起伏不断如同波浪的屋脊。一只懒洋洋的猫咪伸着懒腰走过去,引得那蓝打个哈欠,闭上眼睛舒服地躺在那里,甜蜜又温暖,放松地进入睡眠状态。真是奇妙的经历,从北戴河回来只有几天时间,感情快速升温,自然而然地牵手,点着对方爱吃的饭菜,听着共同喜欢的音乐。那蓝靠在他身边,毫无戒心地酣睡,彼此的熟悉和信赖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他们曾经那么长时间的互相吸引。
此次相遇,其实是久别重逢。
温迪是熊熊烈火,燃烧热血和欲望,那蓝是婉婉细水,滋润心田。郭鑫年明白了精神伴侣的含义,那蓝给他安静的力量,让他排除杂念,专注在一个点上。他抓起笔开始工作,用一张张白纸记录和描述,想法成形之后,勾勒着界面,下周就可以开始编程。好友圈功能尽快上线,这是巩固根据地的妙着,稳住用户就有胜无败。幂聊至少一段时间才能跟进,这个时候,郭鑫年的拳头又飞到了宇泰来的眼前,一招快似一招,足够决定胜负。
无论他怎么模仿,我总要领先一步。
忽然,那蓝的手机跳起来。郭鑫年抓起来放在耳边,就像是自己的电话:“阿姨,我是郭鑫年,她在。”
电话中传出慌乱的声音,那蓝妈妈尖叫着说道:“叫她接电话,立即!”
郭鑫年拍拍那蓝,她睡得不沉,睁开眼睛,手捂着嘴巴,眼睛迷离地接起电话:“妈妈,找我?”
那蓝妈妈的语气大不相同,这是一种慌乱:“同仁医院,爸爸病了。”
那蓝细问几句,放下电话起身说道:“鑫年,我要走了。”
温迪与郭鑫年熟悉之后,叫他大愚,那蓝却从大愚改称鑫年,郭鑫年能够品出味道的不同。出租车路过什刹海,那蓝买了烧饼夹肉,这是爸爸最爱的一口,然后直奔同仁医院。她预感到了什么,脚步不停地到了病房门口,看见妈妈被两名工作人员拦在门口,禁止入内。一切是那么怪异,为什么不能见爸爸?
工作人员很客气,态度却坚决,那蓝爸爸要暂时隔离一段时间,任何人都不能探望。那蓝问不出原因,只好举起烧饼夹肉,要求送给爸爸。工作人员商量一下,一人检查烧饼,确认里面没有夹带纸条,才拿进去,另一人守在门口,森严守卫。那蓝与妈妈相对无言,开始漫长的等待,整整一晚,无法见到爸爸。妈妈没遇到这种事情,和工作人员争论了一个下午,急怒攻心,血压迅猛蹿上去。那蓝只好陪她回家,弄些吃的,让她上床休息,仔细整理经过,却想不通原因。
爸爸被限制在医院,拒绝亲友探视,这意味着什么?下一步就是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交代问题,那是极其严重的后果。那蓝不寒而栗,必须尽快把爸爸拯救出来。
为了爸爸,我不惜代价。
企鹅技术一旦收购魔盒,就会彻底毁灭飞讯的赢利模式。少爷紧张极了,以他的家族背景,在央企一言九鼎,民企和私企却不吃这一套,很难对付企鹅技术,必须抢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