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灵魂伴侣

创业时代2 付遥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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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叛逆和颠覆/h3罗维的处境愈加困难,新产品不能上线,研发小组陷入停顿,身边气氛压抑。工程师们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目光中都是困惑,罗维无法解释。他迟迟等不到马幻城的上线许可,却得到通知,参加产品战略会议,他立即意识到,这将是被围攻的会议。他在广研所的秘密研发,瞒得住外人,却不可能瞒住企鹅技术内部。他进入总部大楼,敌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果然,罗维刚刚上会,介绍完产品,就成为攻击的焦点。

“你的产品和扣扣是什么关系?”张至冬极为偏执,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瓜哥,我们想做减法。”罗维解释着。

“竞争对手千方百计想打掉扣扣都做不到,要我们自己动手吗?”曾梨青负责市场营销,所有的产品线都基于扣扣,这等同于废掉这些现金牛,他挖苦中带着严厉的指责。

“扣扣基于pc,新产品基于手机,生态环境完全不同,手机屏幕就巴掌这么大,不可能增加那么多功能。我的设想是,新产品永远基于手机,不会进入桌面pc端,当然不会废掉扣扣。”罗维反复解释,口干舌燥。这几位创始人共同创造了扣扣,充满感情。

“扣扣完全可以集成对讲机功能,我想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陈丹拥有律师执照,虽然变成不折不扣的互联网人士,却一直保留着严谨的习惯。

“体验不一样,新产品把对讲机当作核心功能,抓起来就能用。”罗维再次叙述研发理念,用户体验并非线条、美工、色彩和界面,这都是锦上添花。体验的核心是易用性,易用性又来自极简,极简又必须学会做减法,满足核心需求,而不提供完整的解决方案,这就是新产品的定位。

“总之,不能导入扣扣联系人。”许晨叶懒得辩论,直接说出结论。

四位创始人都说话了,唯独马幻城一语不发,他观察着形势。扣扣是他们的孩子,也是他们一辈子的骄傲,扣扣也是企鹅的成功基石。然而,时代在改变,互联网正在移动化,他们躲在总部大厦之中,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功成名就,百亿身家,宝马、别墅、游艇、美女环绕,还能理解普通用户的心理吗?罗维做出了一款不错的产品,却找不到商业模式,无法承载企鹅技术的产品舰队,更不能带领这支舰队出海征战。他能够成为企鹅技术未来的领军人物吗?重担能够交给他吗?他只是一个年轻人,分量远比不过创业元老。

“另起炉灶多此一举。我建议,这个产品团队并入总部产品基地。”张至冬恼怒之下,提出最终的解决方案。罗维在广州偷偷研发,早已激起很多人不满,将广州那些人收编起来,才能一劳永逸。

“我同意。”曾梨青举手支持。

“早该这样。”陈丹说道。

“同意瓜哥。”许晨叶看看马幻城,并购罗维的团队,放在广州秘密研发,是他的主意。

马幻城充满担心,他心里只有模糊的方向,没有把握,能够看出未来趋势的人,才能成为未来的领军人物。可是四位创始人死守pc思维,罗维似乎也没有完全吃透。可是时间不等人,难道要我亲自上阵?

创业团队危在旦夕,一旦被并入总部,产品还怎么研发?罗维俯身取出电脑,连接投影机说道:“我想请大家看段视频。”

张至冬看了开头,认出何小芒,怒气冲冲:“这视频和产品会议有什么关系?”

笑声却打断了他的怒斥,他坐下去,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何小芒,有种!”

在视频中,何小芒向客户说了一大段话,毅然脱掉西服和衬衣,直到被保安裹进床单。画面一闪,视频进入何小芒在餐厅向小如表白的情景,直到屏幕一黑,视频结束。几位创始人沉浸其中,深受感染,品味着视频的含义。罗维关掉电脑,缓缓说道:“这女孩名叫小如,美丽聪明又可爱,不用我说,你们都看见了,小如不喜欢异地恋,不让何小芒来广州。我做了她的工作,她同意给何小芒一年时间创业,然后就必须回到她身边。她在何小芒来北京的前夜,把第一次献给了他。这就是我的创业团队,我们抛弃一切,来到广州,因为我们不服输,不放弃,排除万难也要把产品做出来!

“我们就像十几年前的你们,我们害怕、彷徨,可能犯错和失败。我们永远不退却,我们就像何小芒一样,砸掉了曾经最珍贵的宝贝,我们一往无前!”罗维一向温文尔雅,在这个关头终于爆发。

“移动互联网大潮即将袭来,没人能够看得清清楚楚,谁都可能看错,但是我们必须勇敢向前。我们可能跌落海中,呛口水,甚至还要牺牲几个兄弟,可是我们永远不会后退!”罗维被逼到绝境爆发,气势已经压过了几位创始人。

“你们可以将我们并入总部。”罗维慢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让步之快不可思议,“我们这些人是没有家的,有了想法,即便凌晨三点,也跑到电脑旁边工作。我们没空剪发,懒得洗头,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我们没有豪华汽车,只有自行车。我们沉浸在互联网世界,乐在其中。你们肯定理解,因为你们创业的时候也是这样。如果要把我们并入总部,请和我们一样。”这是罗维脱胎换骨的一天,积蓄许久的痛苦和悲伤化为勇气,一吐为快。在这之前,他常想回到ibm打工。从这天起,他断去了这种想法,义无反顾地踏上创业之路。

张至冬愣住了,他十几年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这才是原汁原味的创业精神。他有老婆孩子,身体又不好,像十几年前一样吃住在办公室,我可以做到吗?其他几位创始人事业有成,再也不像过去那样艰苦奋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答应罗维。

马幻城心中为罗维喝彩,这正是他要千方百计找回来的创业精神。产品是人做出来的,只有创业者才能做出颠覆性的伟大产品,看不清未来又算什么,只要我们努力探索!

正在主管们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滴滴响起,来自温迪的短信。罗维看完说道:“pony,魔盒股东正在开会,打算卖出。”

“魔盒卖出?”马幻城正在从pc战船跳到新战舰上,罗维的新产品是一艘,魔盒是另外一艘,时机稍纵即逝,不能耽误。会议陷入僵局,暂时不可能达成一致。马幻城当机立断:“你去北京,和他们谈。”

“好的,我去机场。”罗维毫不拖泥带水,机票也不订,说走就走。几个创始人目瞪口呆,他们出差总要和老婆孩子打个招呼,的确做不到罗维这样毫无牵挂。

罗维离开会议室,在出租车上缓缓情绪,拨通温迪电话:“快到机场了,北京天气怎么样?”

室外乌云滚滚,此时正值北京雷雨季节,温迪极为忧虑:“可能要有雷雨。”h3

33上天会给你一扇窗/h3那蓝走在微雨的创业街边,这是一条极短又不起眼的小路。自从车库咖啡火爆,创业者聚集而来,十几家创投机构纷纷效仿,更多更先进的创业孵化基地在这里落户,天使汇、3w咖啡、黑马会。街中间还有一家采用互联网思维的西少爷肉夹馍,街道顶头是即将开业的纪念霸道总裁爱情的奶茶店。那蓝偷笑,现在肉夹馍和爱情都有了互联网模式。她不顾形象,举着一个肉夹馍和一瓶冰峰汽水,味道对了。啊,时间到了!那蓝逛得忘记了时间,才想起今天的创业论坛,急匆匆向3w咖啡走去。二楼的交流大厅中挤满听众,见到那蓝便知非凡,齐刷刷让出一条通道,直通第一排的投资人座位。

“创业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专心做公司,不出来分享所谓的经验,还在创业就出来讲,都是吹牛。这次出来,是因为我处境艰难,需要你们的帮助。”凌步创始人程啸虎站在讲台上,看着第一排的投资人。他毕业于北京化工大学,二〇〇五年进入电猫集团,很快晋升为交易宝事业部副总经理。他前段时间离职创业,做出一款打车软件,名叫凌步,正在寻求资金:“我们生活在伟大的创业时代,也活在三大巨头的阴影里,杭州的猫、北京的狼和深圳的那只企鹅。我就奇怪了,企鹅应该待在南极,跑到深圳那么热的地方,还活得挺好,不能不让人佩服。我不怕,因为是狂啸的老虎!有人说,如果三大巨头盯上你,找你谈,这是好事,说明你引起了他们的重视,你就二话不说赶紧卖给他们。如果他们没来找你,说明你做得还不够大,没引起他们重视,这是巨头的时代。”

台下一片哄笑。旁听讲座的还有全国各地的创业者,他们或许有一个小小的想法,即将开始创业的历程。那蓝作为投资人坐在第一排,这是不错的经验和财富,如果早些听到,魔盒也不至于被企鹅技术打得满地找牙。她举起手,会场鸦雀无声,其他投资人心甘情愿收回举起的手,谁不愿意听这个优雅无比的投资人说句话?哪怕听听声音都是好的。

“在细分领域,三大巨头并没有太大优势,比如游戏、购物、交通、餐饮服务。”

“说得对,在细分领域做到最好,就能够打败巨头!”程啸虎握紧拳头,赞同那蓝的说法,“比如我自己,我在电猫做交易宝的时候,有了做打车软件的想法。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老板当然不让我做!我只好自己创业,就这么简单。巨头们有严密的组织结构和分工,你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必须听从老板的,听命于kpi(关键绩效指标)。你连想法都不能坚持,怎么做出新的业务?”

“你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另外一名投资人问道,他们正在筛选创业项目,需要了解资金用途。

“创业是一个过程,我不知道哪个最大,只是不停地补齐短板。”程啸虎急需资金支持,开发产品并组建线下队伍,发展司机和乘客,“我在电猫集团做地推(地面推广)出身,缺乏技术合伙人做产品,现在的产品是外包方式。坦率来讲,我完全不懂技术分ios(苹果公司开发的移动操作系统)端、安卓端、前端、后端,外包团队做了两个月,交付的产品完全不能用。”程啸虎创业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我需要资金,组建技术团队。人总要为不了解的领域付出代价,创业没有侥幸,我正在补短板。但我相信,看准方向,努力到无路可走,上天也会给我打开一扇窗!”

程啸虎的时间用尽,轮到投资人提问。主持人不问程啸虎,反问那蓝:“作为高摩的投资人,你会投资给他吗?”这个问题毫不含蓄,其实是问凌步打车的商业模式,既考验程啸虎又掂量那蓝。

“我们在美国投资了优泊。”那蓝简单回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在手里的约谈表格上画了一个对勾,起来交给程啸虎。这是路演中好玩的安排,创业者介绍完毕之后,有兴趣的投资人可以发出邀约,继续洽谈。

这意味着路演的成功,照例爆发出掌声。那蓝默默收好记事本,走出3w咖啡。向北五十米就是车库咖啡,魔盒的创业团队搬到了逼格更高的cbd。她被温迪取代,便安心按图索骥,寻找新的投资对象。还能找到像魔盒那么耀眼的明星吗?她走进车库咖啡,买了一杯饮料,坐在靠窗的位置,静而寡欢。我的情感中竟与这里血脉相连。坐了许久,她又想起今天遇到的程啸虎,与郭鑫年有相似的地方,又有很大的不同,就像他的名字,他是一只狂啸的老虎。他真的能够打败北京、深圳和杭州的那三只动物吗?h3

34利益和分歧/h3夜晚寒冷,一场北风将树叶扫落地面,如同厚厚的地毯。气温剧降,北京寒冷的初春。下午一点,郭鑫年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揉揉被酒精刺激疼痛的太阳穴,打开魔盒,看见一条来自杨洋阳的信息:下午两点在高摩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准时参加。郭鑫年伸个懒腰起床打开窗帘,买了说不清楚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食物,拎着上了出租车。

郭鑫年来到高摩,推开会议室,大家西装革履,他却穿着运动裤和套头衫,尴尬笑笑:不好意思,迟到了。卢卡照例没有参加会议,杨洋阳全权代表。她做了对郭鑫年不利的决定,心里不好受,板着脸说:“谢谢你的迟到。”

郭鑫年大剌剌坐在中间,摆出创始人的架势:“奇怪了,迟到也要谢。”

“在你迟到的时间里,我们做了决定。”温迪不想拖延,幂聊高歌猛进,魔盒进入了痛苦的衰落期,这次会议将是一次对峙和表决。“用户增长势头停滞,从财务报表上,我们还是一家纯粹烧钱的公司。此时此刻,我们需要一个正确的方向。”温迪不看郭鑫年,拿出十足的商业派头,必须决断。

“我们有广告客户,看。”郭鑫年把一份销售报表推到温迪面前。

“这是多少?我没看错的话,零!”温迪直接找到报表最后一栏的结果。

“春天播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我们广告业务的销售周期至少三个月,我们已经有了十几条销售线索,签下来就可以持平。我们人不多,每月几十万就能养活。”郭鑫年讨好地解释,为了不被卖掉。

高摩根本不在乎每月几十万的收入,何况这是画饼充饥。温迪打断郭鑫年:“我提议组织结构调整。”

“愿闻其详。”郭鑫年一时怔住,如堕雾中。

“卢卡担任副总经理兼研发总监,负责产品研发,我负责市场和运营。”杨洋阳简简单单回答。

这等于将郭鑫年这个总经理架空,他疾声问道:“为什么?这是宫廷政变。”

“你可以保留意见。”温迪表明态度,和杨洋阳保持了一致。

“洋阳,我们是好兄弟,怎么能这样!”郭鑫年难以置信,他势单力孤,只好恳求,“别赶我走,我端茶倒水。”

温迪看一眼其他股东,发出第二个提议:“公司不能赢利,我建议引入战略投资人。”

战略投资人?在郭鑫年的印象中,或者被收购或者自己发展,没有中间的概念。“把客户拿出来,让有赢利能力的公司来拓展,这就是战略投资人的价值。”温迪含糊不清地解释,又取出来一份资料,“这是战略投资人的简介和条件。我建议休息一个小时,大家有时间消化。”

郭鑫年没搞明白战略投资人的含义,十几页的文件就呈现在眼前。他渐渐看出最关键的两点,战略投资人取得控股权之后,有权使用魔盒的用户数据经营语音业务、广告、游戏和电子商务活动。他拿着文件站起来,说道:“等等,我需要消化一下。”

郭鑫年向杨洋阳打个手势,一起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对于高摩,当然是不错的交易。”高摩卖出一些保留些股份,获得几千万现金,进可攻,退可守。杨洋阳头脑清醒,点着郭鑫年说:“你也不错,按照这份投资协议,魔盒估值一亿美元。你稀释之后的股份是百分之十七点五,身家是一千七百五十万美元,过亿人民币。”

“洋阳,不能卖。”郭鑫年不关心这些数字,他有几万元的薪水,足够生活。

“大愚,推销广告是你的创业梦想吗?不如卖掉公司,你喜欢创业,我们就重新开始。”杨洋阳看透本质,一针见血说出来,“而且,我们只能被世界改变,谁能改变世界?再坚持就是自私自利!”杨洋阳忍让许久,语气一步步加重。

我是为了改变世界,还是为了名利?郭鑫年想不通。

“活下去才能做梦,请原谅我现实,我想卖出股份买套房子。”杨洋阳在北京还没有房子,郭鑫年曾经有,现在也没了。五环内的房价涨到了每平方米四五万,靠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四五十年才凑出首付房款,何况还要刨除不断上涨的各种费用。“但是,你如果能够找到赢利模式,我就同意不卖出。”杨洋阳看着郭鑫年,等待答复。

很多创业者不是被对手击败,而是败在不断暴涨的房价和税收上。郭鑫年低头,他不能给出保证。创业本身就是冒险,魔盒用户开始流失,这种势头不停止,公司股份就会一文不值。他即使失去百分之七的股份支持,也不想失去杨洋阳的友情。他拉开门,让杨洋阳先出去,喝光咖啡,才回到会议室。

温迪继续主导会议,提醒道:“时间不等人,如果不尽早出手,别说回报,投资也不一定能够收回来。郭鑫年,你考虑得怎么样?广告业务真能起死回生吗?”

郭鑫年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坦率承认:“语音广告业务不行。”

温迪点头:“期限已到,我提议表决。”

“我需要更长时间。”郭鑫年这样说的时候,底气不足。

“你可以不参与,理解为弃权。”温迪紧紧看着郭鑫年,他在无理取闹。

“我反对卖出公司。”郭鑫年大声抗议。

“高摩建议寻找合适的投资对象,卖出。”温迪举手,然后问杨洋阳,“你的意见?”

杨洋阳看一眼郭鑫年,声音低下来,举手说:“同意卖出。”停了一会儿又说:“我还代表卢卡,他委托我表态。”

郭鑫年不放弃任何机会,坚决反对:“这么重要的表决,我反对委托,我和卢卡再谈谈。”

“鑫年,我们先谈。”温迪终于忍不住火气,她保持了足够的耐心,这已经足够了。说完她冲出大会议室,进入隔壁的小会议室,抱着胳膊等待。

郭鑫年慢吞吞进来,坐下抬头看着温迪:“一定要卖出吗?”

温迪走到他身边坐下:“大愚,知道为什么?”

“卖出公司,过上喜欢的生活。”郭鑫年答道,她说过很多次,卖出公司治好妈妈的病然后去旅游。

“我讲个真实的故事给你听。”温迪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自己的身世,罗维也只是大概知道一点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讲故事?”郭鑫年火急火燎,情绪已乱。

温迪打开平板电脑,搜出一张图片放在郭鑫年面前,见不到边的河流吞噬了桥梁,桥头还有一辆小小的自行车。手指滑动,更多触目惊心的图片出现,她的述说让人难以呼吸:“一九八三年,汉江暴涨,堤坝多处决口,安康顿成泽国。汉江年年涨,没人怕水。水来了打开窗户,敞开木板门,把被褥架到房顶,用长绳把桌椅板凳系在一起,将涌进街道的水淘出去,背起小包袱卷儿,啪嗒啪嗒踩着水,到高处避上一阵子。我从小就会唱:洪水来了不用愁,老小先走青年留,东西捆好搬上楼,坐在房顶看水流,一包旱烟一瓶酒,等到水退再下楼。”

温迪轻轻唱着这首歌,泪水缓缓流下,郭鑫年脑子一闪:“那时候,还没有你。”

已经有了,温迪泪滴坠落,悲伤逆流成河。“那年七月三十一日是星期天,暴雨弥天。我爸妈很恩爱,在电影院里看《大闹天宫》。”

温迪是一九八四年初的摩羯座,郭鑫年猛然惊觉,七月三十一日的确有了她,只是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她流着泪说:“汉江翻滚,十几米高的恶浪涌进来,汉江就像站起来的巨人。爸爸觉得不对,从电影院出来到西门去看看,暗叫不好,先把妈妈送到新城的爷爷奶奶家里,又想起家里的被褥衣物和一筐鸡蛋,回家收拾。那天下午六点,洪水从西、北、东三面灌入老城。安康就像一艘船,翻在汉江中,爸爸再也没有回来。”

郭鑫年忘记了眼前的一切,沉浸在一幅幅图片中。温迪擦干泪水:“半年后,我出生了。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妈妈带我改嫁,只有一个条件,必须供我读书。可是,她改嫁之后生了弟弟,重病瘫痪在床上。那男人脾气不好,不想养这个外来的女儿,妈妈以泪洗面之余,千方百计保护我,从来不敢大声出气。”

郭鑫年看着温迪眼中的泪珠闪动,升起同情。温迪抹去泪水,挺直腰梁,舒缓口气:“那个小女孩很争气,考进很好的大学,有了很棒的工作。她希望治好妈妈的病,让她能走出那个穷乡僻壤,来北京和她一起生活。可是即便她在高摩,有极高的薪水,却治不好妈妈的病,也买不起北京的房子。大愚,你的梦想是改变世界,可是我的梦想不一样,只想能够和爱的人在一起,求你,别让我的梦想落空。”

“我想想。”郭鑫年为她拭去泪水,她的请求合情合理。我这么坚持,是太自私了吗?可是,温迪曾经说过一次假话,未必不会有第二次。

会议一波三折,温迪给郭鑫年足够的时间,让他尽情与每个人沟通。杨洋阳又回到郭鑫年身边,拨通卢卡的电话,打开免提,话机推到郭鑫年面前:“大愚想和你聊聊,我们一起打拼,没有什么不能商量。”

郭鑫年开门见山说道:“我们正在开会,想听你意见。”

话音未落,卢卡抢先说:“人家都说,好兄弟不能一起创业,这句话对吗?”

不妙的感觉立即升起,郭鑫年反问:“刘关张桃园结义,一起打天下。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好兄弟的思路可能不一样,你要向东,我偏觉得应该向西,好兄弟也会分手。”卢卡从来都直接说结果,很少这么绕弯。郭鑫年明白了他的答案。“你要向东,我们陪你走一程,希望你发现这条路是错的。什么迷惑了你的眼睛?看不到这是一条绝路吗?该回头了。”卢卡今天的说话风格完全不同,充满诗意。

“创业这么久,我累了,不想天天泡在办公室,想去旅游,坐在巴黎的咖啡馆里吹吹风,和闺密们逛街。我今年二十九岁,不该泡在办公室里加班,大愚,卖出吧。”杨洋阳请求,她不想决裂。

“卢卡,你的意见?”郭鑫年说不过杨洋阳,烦躁地摊牌。

“洋阳全权代表我。”卢卡脱口而出,毫无挽回余地。

郭鑫年一语不发地离开会议室。他无法说服任何人,他们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我在追逐不该有的梦想。他离开茶水间,在格子间看见熟悉的背影,那蓝!她也抬头,留下如画的笑容:“来,喝一杯。”

那蓝打开咖啡机,咖啡豆渐渐变成粉末:“我喜欢磨豆,而不是速溶一杯。过程才是奖励,这是乔布斯的话。可我们大多时候都去买杯咖啡,不自己磨,知道为什么吗?”那蓝借用磨咖啡的故事来暗喻。

“我们没有时间磨每一杯咖啡。”这是郭鑫年第一次一对一与那蓝聊天,浮躁和烦恼都被轻轻的声音压下来,他找到了过去的美妙的感觉。一年多前,他深夜加班时,在网上与那蓝聊天,心情单纯而又快乐。

“创业也这样,我们不能亲自磨每一杯,咖啡往往是别人磨的。”那蓝的思路跳跃极快,看着郭鑫年的眼睛问道,“野心为自己,梦想却为了他人。回想一下,你研发魔盒的动机是什么?”

郭鑫年摇头表示不懂。“如果只为自己,买个对讲机就行了,为什么要千辛万苦开发魔盒?因为你心里装着所有的司机和骑行者。”那蓝热烈地看着,期待他能够明白:“坚持梦想,却不要掉进野心的桎梏!”

郭鑫年闭上眼睛回忆,笑着说:“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哦,为什么?”那蓝睁大眼睛,眼神像彩虹一般美丽。

“魔盒其实是我们一起想出的主意。”郭鑫年来到她身边,从她的目光中得到全身心的宁静。啊!她现实中真人带来的静谧而快乐的气场远超过网上。

那蓝轻轻抿着咖啡说:“我刹那间产生一个想法,为那个想法兴奋,没有想到赚钱和名利。”

“赚钱为了能够开发更好的产品,我不是金钱的奴隶。”郭鑫年看着那蓝,也不知道谁说服了谁。

那蓝也不明白答案:“卖出公司,寻找新的想法。”郭鑫年反对:“我们有足够的现金,为什么要卖出?”

那蓝没法说服郭鑫年,却意识到两人找到共同点。他们都不做钱的奴隶,那蓝却很遗憾:“高摩却为金钱而生,投资是高摩的,我只能投票支持卖出。”

“我骑行唐古拉山口的时候,我们一起想出魔盒的,对吧?”郭鑫年一直困惑,温迪和那蓝中肯定有一个人说了谎话。

“当然。”那蓝也想把事情搞清楚,他为什么和温迪走得这么近,突飞猛进?

“温迪怎么知道?”郭鑫年可以确定,和自己心灵相通的是眼前的那蓝,温迪说了谎话。

“她可能看了我们在微博上的对话。”那蓝猜测着,这是唯一的可能。

“她为什么这样?”

“或许,因为她喜欢你。”

“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什么?”

“投资。”

什么?那蓝知道温迪和罗维之间的交易,却不知道和郭鑫年之间也有,她不该这么不择手段。郭鑫年向温迪让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如今看来,她并非正大光明。如果说出这件事,温迪犯了高摩的天条,便会害死她。郭鑫年不愿意伤害,踌躇不语。那蓝看他神色有异,温迪与罗维合谋,又投入郭鑫年怀抱,怎么可能没有金钱的原因?那蓝猜出了大概:“温迪拿走你多少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