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将忧郁进行到底

爱情公寓 汪远 第1页,共2页

在一间酒吧里,美嘉、宛瑜和展博为迎接新室友关谷的到来,举行了一场四人聚会。人民币到手的子乔,此时当然不会安心参加聚会,早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心怀疑虑的一菲、小贤大概也很难融入这没脑子的四人组。这样也好,四个没脑子的青春男女正合适凑在一起,撇开监视和怀疑,反倒容易放松心情,尽享欢愉。

美嘉举起酒杯:“欢迎关谷君入住爱情公寓。干杯!”

众人举杯:“干杯!”

关谷把杯子举得最高:“请多多关照!(日语)”

展博难得放松,口齿也伶俐了:“对了关谷君,在中国住得还习惯么?”

关谷显得很高兴:“哦,太习惯了,中国菜很棒,昨天美嘉烧了一道菜,太好吃了,”美嘉在一旁甜蜜地微笑,“叫……红烧屁股!”

宛瑜和展博喝水同时呛住。美嘉纠正关谷的发音:“红烧排骨”。

关谷面带歉意:“哦,是红烧——排骨。抱歉(日语)。”

宛瑜轻声问道:“关谷君,你觉得学中文难么?”

关谷表情严肃地表示:“我觉得我和中文的关系就像和女朋友的关系一样,我很爱她,却又无法控制她。”说着还摇了摇头。

美嘉很紧张:“你有女朋友啦?”

关谷解释:“哦,我只是打个比较。”

展博提议:“关谷君,我认识一个中文学习班不错,叫火星中文,有兴趣你可以去试试。”

关谷激动地说:“那太好了,我中文还有待升高。”

美嘉鼓励道:“别谦虚了关谷君,你的中文都说得跟展博差不多好了。”

展博很无辜的表情:“嗯?”

美嘉继续体贴地问道:“那你觉得中国怎么样啊?”

“哦,太厉害了(日语),”关谷充满敬意地说,“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只是……以前听说你们中国人很谦虚,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真的。”

展博有点不服气:“为什么?”

关谷一本正经地说:“每天在路上总能看见你们到处都写着什么‘中国很行’、‘中国人民很行’、‘中国农业很行’、‘中国工商很行’……哦!‘广东发展很行’,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多方面都很行,但也不用写得到处都是吧?”关谷独自沉浸在迷茫的中国印象当中,其他三人哑口无言。

一菲偷偷摸摸地推门进来,拿着一张旧巴巴的纸,紧张地对小贤说:“喂!曾小贤,帮我鉴定一下这个。”

小贤接过来:“什么味道啊。”接着就把鼻子贴上去闻。

“我从子乔套间的垃圾桶里找到的。”一菲爆猛料。

小贤触电般扔掉纸条:“厄……”

一菲满不在乎地接住:“干吗,我是觉得子乔最近的行为反常嘛,白天不醒,晚上不睡,买了顶绿帽子还整天念念有词,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感情破裂心理变态啦?”

小贤怒气未消:“至少他没有变态到没事去翻别人垃圾桶!亏你想得出来,恶不恶心啊,你最起码也要戴好手套再去翻嘛对不对?……”突然警惕地补充,“你有没有翻过我的垃圾桶?”

“最近没有。”一菲摆摆手。

小贤震怒:“什么!”

一菲轻描淡写地说:“哎呀,我本来只是想看看美嘉和关谷有没有留下什么出轨的新证据。”

小贤鄙视地说:“真是八卦……”接着停顿,忍不住问道,“那你最后找到了没有?”

一菲不屑地说:“少罗嗦,快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小贤嫌脏,他示意一菲手拎纸条,两人看了半天。

一菲仔细观察了半天:“写得这么潦草,我一个字都看不懂,是不是火星文?你看出什么了?”

小贤斜着眼瞅了瞅一菲:“你拿反了。”

一菲把纸条转了180度,小贤读:“我已经把我的伤口化作玫瑰,我的泪水已经变成雨水早已轮回,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读到最后,自己都陶醉了。

一菲心疼地说:“这么伤感~~”

小贤惊叹地评价:“文才斐然……你确定这不是在我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一菲不屑地把小贤打量了一番,接着分析:“橄榄树也是绿色的,难道……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这时候,子乔突然推门进来,头上戴着一顶新的绿帽子,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哼唱着:“说一声listentome有一道绿光,幸福在哪里,”径直走到冰箱旁,拿走一盒牛奶,末了还嘶哑地大吼一声,“幸福在哪里……”然后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一菲抓狂地说:“他又买了顶绿帽子?而且你听他的歌词,有一道绿光,幸福在哪里,子乔肯定已经知道了!”

小贤沉思良久:“……他拿的好像是我的牛奶!”

这个时候,在子乔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自己的形象,这个自己又搬来一张白色的讲台,正夸夸其谈地说:“追女生的秘诀之一,就是要投其所好。比如我最近打算结交的女生碰巧是孙燕姿的铁杆歌迷,怎么办?很简单——”这个自己再弯腰搬出一大摞碟片,“学会孙燕姿所有的歌曲,在浪漫的环境下手牵手唱着情歌,她一定会爱上我这个移动点歌台!……不过话说回来,这歌词还真是难背,我的小抄哪去了……”从口袋里翻出小抄,唱着,“我已经,已经把我伤口化作玫瑰,我的泪水……已经变成雨水早已轮回。”想到这里,门外走廊上的子乔一阵窃喜。

屋子里的一菲却在为子乔操心:“你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表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这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

小贤不以为然:“就凭这两句话还不至于吧。”

一菲看到小贤漠不关心的样子,更加火大:“说起来这事都怪你!”

小贤两手一摊:“……他心理不正常怎么也和我有关系?”

“当初就是你拦着我,叫我别桶破那层窗户纸,”一菲掰着手指头,“可是你想想他们三个,痴男怨女共住一间,迟早会知道的呀!现在好了,东窗事发了。他又无处倾诉,忧郁症是必然的了。”一菲一屁股坐下,看来是给子乔定性了。

小贤也紧张起来:“那我现在去让他倾诉一下。”说着就要起身。

一菲大喝一声:“废话!现在人家的伤口已经化作玫瑰了,泪水都已经轮回了,你现在再去刺激他,不是等于把他往西天路上再送一程吗?”小贤暗暗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又坐回沙发上,进入沉默。小贤沉着脸说:“他拿的牛奶肯定是我的!”一菲揉起纸团,砸过去。

美嘉系着围裙正在画室打扫卫生。关谷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

美嘉并没察觉,只是一个劲儿高兴地打招呼:“呀,关谷君,欢迎回来!中文学习班怎么样?”

关谷没好气地说:“还好吧,可我觉得我们先生(日语)不喜欢我。”

美嘉关切地问:“怎么会呢?我觉得你现在的中文发音比原来好了很多。”

关谷很不情愿地说:“可是我的作文和造句老是不及格。今天先生要我们找一个成语造句,形容一个人很开心很高兴的样子。”

美嘉温柔地说:“那你说了什么呢?”

关谷严肃地说:“含笑九泉。”

“呃……”美嘉如遭雷劈,“其实这样的成语很多的,来,你跟着我说。——看到你我兴高采烈。”

“看到你我兴高采烈。”关谷跟着说。

“看到你我心花怒放。”美嘉双手捂着心口。

“看到你我心花怒放。”关谷学得很认真。

“看到你我,”美嘉使坏,“一见钟情!”

“看到你我……”关谷一愣,看到美嘉闭上眼睛想入非非的样子,批评说,“美嘉你又调皮。”

美嘉搓搓手:“我就说嘛,关谷君你的中文讲得很好啊。”

关谷解开外套,透透气:“今天还有两个泰国同学给我起绰号。他们说在他们家乡,最要好的朋友都要叫‘p什么什么’”。

美嘉重复:“p什么什么?”

关谷慢慢解释给美嘉听:“比如说美嘉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姓陈,我就称呼你p陈,子乔君他姓吕,我就称呼他p吕,这样的。”

美嘉想想:“p吕,哦,那没什么问题啊,那他们就叫你p关谷嘛。”

关谷着急:“问题就在这里,他们觉得这样叫麻烦,一定要叫我,”很不好意思地顿了顿,“p谷。”

美嘉忍不住笑喷了关谷一脸,弄得关谷更加尴尬,一头仰倒在沙发里。

一菲在翻医学资料,她拿起其中一本,上面写着《忧郁症临床病理分析》。

小贤则埋头在看《异常心理学》:“依我看,他只是暂时性低潮期,男人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天,很正常。”现学现卖。

一菲照着《忧郁症临床病理分析》分析:“遭受重大打击导致心理调节能力极度紊乱,这属于非常典型的忧郁症,其中因为劈腿导致的占41%,哦天哪!”把书递过去给小贤看。

小贤脖子往后仰,拉开与书本的距离:“你不是教政治的吗?这个你也懂?”

一菲张口就来:“我们家有精神病史。”

小贤愣了一秒:“噢!怪不得你那么变态。啊哈哈哈……”

一菲磨着牙瞪小贤,小贤收声作看杂志状。

一菲澄清事实:“我的意思是,我姑姑,不对,是展博的姑姑有精神病史。”

小贤追问:“展博的姑姑不就是你的姑姑吗?你们不是连体婴儿吗?”说着把两根手指靠在一起。

一菲有点不耐烦:“情况是这样的,事实上,我妈是展博的后妈,他爸是我的后爸。所以我小时候虽然管他姑姑也叫姑姑,但是展博的姑姑其实只是他的姑姑,并不是我真正的姑姑。因为我爸是独生子,我在血缘上并没有姑姑,明白?”说得很流畅很快。

小贤根本没听清,愣住了,又赶紧装作清楚:“……一目了然。”

一菲看了出来:“我知道以你的智商要理解有一定难度。这样说吧。我们小时候是重组家庭,然后我和展博一起长大,所以即使我们情同手足,基因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明白了吗?”

小贤认真起来:“就是说你姑姑的病和你关系不大?”

一菲坚定:“没错!”

小贤又纳闷了:“可是这跟子乔有什么关系?”

一菲拍拍书本:“症状相似啊!年轻的时候,我姑姑也是一表人才,她聪明,有魅力,后来经历了一场感情的失败之后……就发病了。”一菲眼睛的焦距拉得很远,似乎陷入回忆。

小贤颇感兴趣:“她什么症状?”

一菲继续回忆:“白天不醒,晚上不睡,买了顶小红帽还整天念念有词!”

小贤吃惊地下巴掉了半截:“啊?”

一菲总结陈述:“后来她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一直到现在。”

这时,展博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一字一顿地说:“我姑姑住在精神病院?”

小贤朝一菲一撇嘴:“他不知道?”

展博激动地跑过来:“可是我爸跟我说,她去了——纳尼亚,然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他有点无法接受。

小贤大笑着调侃:“哈哈哈……她可能住在‘纳尼亚疗养院’”。

一菲很无奈地对展博说:“你真的相信你爸为了哄你胡编出来的那些东西?你难道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的,那些是虚构的?”

“我当然知道了,”展博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胸膛,“我又不是小孩。像蝙蝠侠和蜘蛛侠就是虚构的——不过圣诞老人是真的,他给我送过礼物!”

小贤同情地对展博说:“展博,我知道你们家的历史,”站起身,很哥们儿地搂住展博的脖子,“你以后再有这些‘极品’的想法,我绝不怪你。”

展博被小贤看得很不自在:“慢着慢着,你不会想说,我也会遗传……那个病吧?”

小贤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展博。展博惊恐。

一菲看不下去了,解围说:“喂,我说你们两个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展博跳起来,较真说:“当然要搞清楚,我最喜欢的姑姑一下子从‘纳尼亚’搬到了精神病院,小时候我还给她写过信,等着她把我也接去呢。”展博激动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曾小贤躲在一边暗自发笑,谁也不知道在他的脑海中正冒出一个奇怪的画面:画面中的自己正穿着白大褂,然后神似电视导购节目的主持人,极度夸张地开讲:“纳尼亚疗养院,一针包治疗效好,不烦不躁睡得早,八折酬宾花钱少,全国推广期,破盘价只要九九八!”跟电视导购节目如出一辙,当主持人放出所谓的劲爆价格时,画面中适时地用特效打出数字,“立即入院,你还将获赠八星八箭的镶钻菜刀一把,”画面中的小贤突然拔出闪闪发光的镶钻菜刀一把,画面跟着抖动起来,“纳尼亚疗养院,效果好!”小贤右手掏出一竖大拇指的黄金手杖,当然画面下方三分之一处字幕给出:“纳尼亚疗养院,全国免费服务热线500—199—1999。”

关谷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脑。

门铃响起,关谷起身开门:“来了。”

打开门,一个小学三年级样子的小孩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募捐箱,背后的箩筐里有几盆绿色植物。小孩毕恭毕敬地问候:“叔叔你好。”

关谷挺高兴地回答:“哈依,你好。”跟小孩鞠了一躬。

小孩一脸稚气地说:“叔叔,我们正在为北极熊募捐,你要不要来参加?”

关谷听不懂:“募捐是什么?”

小孩一面说一面拿出照片册:“你看,这是北极熊的照片,今年气温高,所以南极下了冻雨,很多北极熊都被淋湿然后冻死了。”指给关谷看。

“南极下了冻雨!”关谷表示同情,转而又很奇怪,“为什么北极熊被冻死了?”

小孩愣了一下,马上转开话题:“叔叔你是不是小时候没钱上学,所以普通话不标准啊?”

关谷被孩子这么一说,很不好意思:“啊?不是的,其实呢,叔叔我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

小孩瞟了两眼关谷,很不屑地说:“你不要说你是从奥特曼的故乡来的。”

关谷想到日本,想到漫画,想到自己的工作,联系在一起,尴尬地说:“我……我确实是从奥特曼的故乡来的!”

小朋友无语地看着关谷,摇头说:“你哄小孩子啊?隔壁还有一个神经病说自己有亲戚住在纳尼亚呢。叔叔你到底有没有钱啊?你捐钱的话,我们会送你一盆小花,你可以好好把花养大,既为北极熊捐了钱,又为绿化地球做了贡献。”

关谷觉得孩子说得有道理,马上掏出钱。小孩接过钱,递来一盆花给关谷,鞠个躬跑了。关谷还不忘补充一句:“替我向北极熊问好!”

美嘉这时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关谷手里捧着的“花”很奇怪:“关谷,这盆大蒜从哪里来的啊?”

关谷兴冲冲地告诉美嘉:“噢,刚才有个孩子来为北极熊募捐,我捐了钱,他就给了我这盆花。”

美嘉马上警觉起来:“募捐?拿来我看看。”

关谷把盆花递给美嘉,美嘉读着花盆上的卡片:“好人卡?由于您的捐款,北极熊将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谢谢您,经过我们鉴定,您是一个好人,特发此卡,以示表彰?”紧张地回头问关谷,“你捐了多少钱?”

“不多,1000块。”关谷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美嘉大叫:“1000块……换了这盆大蒜!”

关谷安慰道:“献爱心嘛。”

美嘉很为关谷不平:“拜托,1000块!1000块可以买两卡车大蒜回来啊,你肯定被骗了!不行,我帮你把钱要回来!”美嘉说完,大步流星走出门。

关谷想喊住她:“美嘉!”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间套房里,展博的脑袋横靠在沙发上:“我还是接受不了,姑姑怎么会在医院里。”

一菲轻声安慰:“傻瓜,我以为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你想一想,小时候姑姑每次来我们家做客,爸爸都会兴高采烈地宣布:‘你们最喜欢的姑姑来做客啦,快到楼下迎接她吧’。可是后来,姑姑每次来,爸爸会说:‘姑姑要来啦,快把菜刀之类能伤人的东西都藏起来吧’。一直到最后,姑姑每次来,爸爸都会说:‘姑姑要来了,大家快逃命吧。’你没印象了吗?”

展博头摇得像波浪鼓:“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小贤指着书本念:“精神分裂症引发的脑组织海绵化会导致缓慢失忆。”

展博心情低落到极点:“我就说我怎么经常忘记重要的东西……”

一菲都快不耐烦了:“老弟啊,我保证你百分之百是正常的……”

小贤插话:“……到目前为止。”

展博目光呆滞地说:“我有时会突然开始做俯卧撑,或者没完没了地挪车位……昨天晚上我幻想自己变成一只白狐狸,在雨中奔跑,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小贤忍住笑。

一菲求饶了:“好吧,百分之五十。”

小贤又从书上找到了只言片语,指着念:“你有没有什么精神寄托,自我放松休闲活动之类的东西?”

展博黯然地眨了下眼睛:“我最近每天都听你主持的广播节目《你的月亮我的心》。”

小贤很得意:“哦?”

一菲被触动开关一般站起来:“什么?姑姑发病之前最大的异常,就是疯狂地收听这档节目!”

展博倒吸一口冷气。

小贤强烈抗议:“喂,你姑姑那会儿就有我这档节目啦?”

一菲辩解道:“只是那时候这个傻冒节目还不叫这个傻冒名字,而且主持人是另外一个傻冒——好男人就是我,我叫张小斌,哈——”一菲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曾小贤缓缓站起来,正要发作,展博却抢在前面往门外走。

一菲问道:“你上哪儿去?”

展博头也不回,直愣愣地往外走:“姑姑住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她。”展博的表情伤感极了,好像要哭出来似的,一菲看在眼里有点于心不忍,可还没等她继续开解,展博自己回过头来,没头没脑地问道:“你们觉得我还有救吗?”一菲被呛得觉得自己得了精神病。

胡一菲和曾小贤,正在楼下公寓大堂装订宣传橱窗。

一菲叉着腰,警告小贤:“曾小贤,你别老吓唬我弟弟,他什么都当真的,万一真的吓傻了你养他啊?”

小贤也并非存心,于是点头回笑:“展博人呢?”

一菲扬了扬报纸:“去看姑姑了,他说要办手续把姑姑‘保释’出来。”

小贤逼问说:“你们家还有另一个姑姑在牢里!”

一菲气得跳起来:“瞎扯什么呢!疗养院说姑姑最近情况挺稳定的,所以展博就想带她过来坐坐……”

小贤盯着一菲:“不危险吧?”

“不危险,没有暴力倾向……”一菲忽然想起爸爸的话,“我还是回去把菜刀什么的都藏起来……”说着,便去按电梯按钮。

小贤紧随其后:“那你觉得子乔的事情怎么解决?”

一菲这才想到重点:“他的问题才严重呢!和我姑姑当年的症状简直是一摸一样。我姑姑以前也是没完没了地抄纸条。要不给他找一个心理医生?”一菲提议。

小贤慎重地说:“我觉得看心理医生只会让他更加紧张。”

建议被否定,一菲话里带刺地说:“找一个专业的医生,总比听那些只会说风凉话的广播节目主持人要强吧。”

没办法,这两人一见面就相互刺激得你刚跳罢我再跳,小贤被激得跳了一步远:“我只是建议,从长计议,不要贸然行事。这完全不等同于说风凉话。而且现在的心理医生和那些所谓的咨询公司一样,把你的手表拿出来,看一下然后告诉你时间,并且最后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这完全属于强盗行为!”

小贤讲得绘声绘色,一菲就不信了:“你又没去看过心理医生,你怎么知道不行。”

“谁说我没去看过。”小贤说完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一菲的眼睛马上发光:“真的吗?所以你也去了纳尼亚?”说完转身进了电梯。

小贤跟着走进电梯:“你才去了纳尼亚呢。子乔的情况我很清楚,不开心嘛!来得快去得也快。给他买个冰激淋就会好的。”

一菲冷笑一声:“哈!当时我们家人就是这么对待姑姑的。结果3个月之后,她就开始幻想自己是一台冰箱,然后就拿手指头往插座里戳。”

小贤一身正气地说:“关键要有爱!”

一菲不明白:“有爱?”

小贤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情真意切地说:“子乔需要的是真正的爱,来自人性的关怀。你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朋友在关心着他,这样才能让他从失恋的阴霾中挣脱出来。我们要送温暖。”小贤仿佛亲身体验般的真情流露,深深感染了一菲,这时候一菲甚至想为小贤的话配一首交响乐。

一菲要知道更具体地方法:“送温暖?你打算怎么送?”

这时,小贤发现两人等了半天,却没有按电梯楼层,本想伸手去按,一菲抢着替他按了。

中午了,一菲轻轻推开子乔房间的门,子乔依然躺在床上睡觉。小贤捧着一个床上小餐桌,蹑手蹑脚地跟进来。

一菲轻声唤道:“子乔~你还在睡觉啊?”说着,走到子乔的床头。

子乔被吵醒,显得满脸倦容:“啊,是你们啊,一菲,曾老师。”

一菲关切地问:“都中午了,还在睡呢?”

子乔吞吞吐吐地说:“啊~我半夜听了曾老师你的节目啊,《你的月亮我的心》,不错,很不错。”说着合上眼睛。

一菲与小贤面面相觑,感到事态很不妙。

子乔躺在床上暗自寻思:其实我昨天3点起来偷了隔壁的卫星信号收看亚洲杯,中国男足对柬埔寨女足,嘿!中国男足加油!慢着,他们不会又是来骗我去参加居委会的老干部联欢会吧。

想到最后,子乔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一菲与小贤看着有点心虚。

子乔可不想去什么老干部联欢会,于是推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感觉特别累。”说着就要坐起来。

一菲赶紧按下子乔:“别起来别起来,我们给你准备了麦当劳的超值早餐,麦香猪柳蛋,还有奶茶。”

小贤连着小餐桌把早餐端到床上:“子乔,快,奶茶趁热喝。”

子乔心里觉得不妙了,出事儿了,脸色发白:“猪柳蛋?出什么事了?你们直说吧,是不是美嘉死了?”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美嘉。

“没有!怎么可能,”小贤的语言极富感染力,“我们……只是想,作为你的室友、邻居、好朋友,应该在这个晴朗的中午为你做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一菲也亲切地说:“有没有感觉到‘温暖’?”对着子乔使了个眼神。

小贤从口袋里翻出两张票:“对了,我这里有两张晚上《变形金刚ii》的首映式的票子,要不要去看一下。”

突然出现的温馨气氛反而叫子乔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上传了我的自拍视频?”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有自拍视频!”

子乔把头一倒,想要逃避现实:“我还是睡觉吧。”

一菲降低声调,柔声说:“好吧。好吧。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吧。我们知道你正在渡过一段艰难的时刻。”

“是啊,我本来准备睡到下午的。你们半当中把我叫起来,然后跟我说一顿火星语言,我真的好艰难啊!”子乔说着拿脑袋往小餐桌上撞。

小贤本想制止一菲,可是一菲还是说了:“我们在你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掏出那张纸条。

“你翻我的垃圾桶?”子乔不敢相信。

小贤说到重点:“上面写着:伤口化作玫瑰,我的泪水早已轮回,bulabulabula。”

“哈哈哈哈——”子乔笑得很痛苦,一菲与小贤面面相觑,两人都感到这笑声慎得慌,“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菲很想鼓励子乔:“子乔,没关系的,你完全不用觉得尴尬。每个人都会经历低潮期。振作一点。”

小贤补充:“你的遭遇,我们也表示非常愤慨。”握紧拳头。

一菲接着补充:“还有遗憾。不过,谁没有经历过呢。我们会站在你这边,一直帮你度过为止。”握紧小贤的拳头。

小贤想到用些实际的物质激励子乔:“情感和经济的双重打击,换作是谁,都很难接受。关于你水电全免,房租减半的问题。我们可以帮你申请继续享有。因为不是你的错啊!”使劲揉了揉子乔的大腿,表示深刻同情。

子乔完全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那个白色的小人又在他的脑子里说话,吐露自己的心声:“现在有一个选择放在我的面前,要么告诉他们:‘这些只是歌词,你们这两个文盲!’然后狠狠嘲笑他们一顿。要么,让曾老师给我票子去看晚上的电影首映式,并且从此以后衣食无忧,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一切,嗯!这真是很难选择啊!”

其实这并不难,子乔很快做出了选择:“我只是……只是突然感觉……”说着皱起眉头,然后推开汉堡,凝重地深情地说,“……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一菲和小贤又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子乔表情痛苦,内心却还在偷笑:“没想到,背歌词还能减房租。”但是喜悦不能流露出来,憋得难受啊,只有在心里高声唱起孙燕姿的歌:“幸福!我要得幸福!不交房租!”

关谷在书报箱取报纸,美嘉皱着眉头缓缓走进公寓大堂,手上还捧着两盆大蒜。

关谷仔细打量着美嘉:“美嘉,你没事吧?”

美嘉目光呆滞:“我找到了那个小孩子,让他把钱还给我……”

关谷看到同样的大蒜已经猜到了一半:“然后呢?”

“他就……他就给我看了照片。南极下了冻雨,长颈鹿真是太可怜了,呜~~”美嘉放声大哭。

关谷呆如木鸡:“长颈鹿?”

美嘉边哭边说:“所以我就把钱都捐了。”

“啊?”关谷惊得合不拢嘴。

宛瑜推门进来,手上也捧着一盆大蒜:“下午好!”

美嘉擦擦眼泪:“宛瑜,你也捐了款?”

宛瑜心疼地说:“是啊,我看了照片,南极下冻雨,大熊猫好可怜的!”

关谷与美嘉同时惊叫:“大熊猫?”

美嘉走进子乔的房间。只见子乔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左手边挂着一串葡萄,右手边挂着一瓶啤酒和麦管,只需要动嘴就可以吃东西,他正在打游戏机。

美嘉气不打一处来:“吕子乔!说了你多少次了,为什么上厕所又不冲。”

子乔转头看了一眼美嘉:“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你帮我冲一下啦。”

美嘉大吼:“你在忙什么?”

子乔挑衅地咬了一口葡萄,吸一口啤酒。

美嘉看着更气:“你老人家懒到连手都不肯动一下啦。那你下次也不用上厕所,干脆直接在床上解决算了,反正你也懒得下床。”

子乔表情冷漠地摇了摇头:“不要跟我比懒,我懒得跟你比,我现在是病人。”

“疯牛病还是禽流感?”美嘉吐沫星子直溅。

子乔慢悠悠地说:“曾老师他们帮我鉴定过了,说我这是忧郁症。”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忧郁,忧郁两个字会写吗?”美嘉气得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呵呵。忧郁可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子乔接得也快。

美嘉叉起腰,不屑得下巴抬老高:“哟!你还真入戏啊!这是什么?”只见子乔的床边放着一个花篮,美嘉读卡片上面的字:“早日康复,重新振作,永不放弃,再创辉煌?什么乱七八糟的?”

子乔得意地说:“隔壁小贤送的。”

“那这个呢?这不是展博的游戏机吗?”美嘉凑近看清楚。

子乔更得意:“一菲拿过来让我解解闷的。”

美嘉狠狠地把游戏机磕到桌子上:“你这两天究竟耍了什么花招!又是好吃的,又是好喝的,再是好玩的,游戏机、dvd,都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你,你究竟耍了什么花招?”

子乔立刻举起四根手指:“我对天发誓,这次我什么都没干。”子乔心里也在默念:“我吕子乔,曾经发过无数个毒誓,不过我发毒誓,这次的确是真的!”

美嘉太了解子乔了,这样的毒誓,子乔在她面前一定也发过不少回:“少给我发四,”一巴掌抽掉子乔的四根手指,“还发五呢!你看看你,一点家务事都不做,我还要伺候你个少爷冲马桶,这算什么事啊!”

子乔真的是很无奈:“说实话我也很诧异,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看来那个算命哑巴没说错,我真是有少爷的命啊。唉!”

美嘉气急败坏:“我呸!你这算什么忧郁症,我改天也应该送你个花圈,上面就写着:‘吕大忽悠,音容犹在,千古混蛋,死不瞑目’!”喊得脖子都粗了。

子乔偷看了一眼门口,马上装出痛苦万分的表情:“美嘉,你居然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的心——一下子好痛,好痛。”还不忘配上动作:闭上眼睛,摇晃着脑袋,手紧紧地握住胸口,很像那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