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顾着劝赵宁宁,竟忘记了自己的晚饭,我空着肚子在院子里转悠。偌大的府邸,害我怎么也找不到厨房,早知道就让霜儿好歹照顾我吃点东西再去休息了。
唉谁叫我那么好心呢!
已近立冬,天黑得颇早,傍晚的寒气也重,我不禁揪了揪身上的衣服。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将廊子里的路也映照得格外清晰。
“唔……”四周的静僻衬托这哼唧声格外刺耳,我悄悄地挪向附近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借着虚掩的窗,小心地将脑袋探了进去。
真是“好奇心能杀死猫”啊!
我本来还窃笑是谁这么不小心,“嗨皮”的时候竟忘了关窗。待看真切了,才发觉这一点都不好笑。
屋内烛火摇曳,绫罗帐幔随风妖冶,洁白的床纱与屋内躁动不安的氛围形成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我缩了回来,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不完全是受屋内红红火火的春光的影响。因为我看清了正在里面上演一加二级片的两个人,除了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还有一个——太师!!!
天呐!我被shock到了!
相信我的审美观跟大多数人一样,这已经算不得什么耽啊美啊了吧?这……这简直是看到了一朵小花被臭牛粪摧残。
我不可置信地捂嘴倒退两步,猛地一惊,身子被什么人扶住。我紧闭双眼,伴着那只爬上肩膀的手,心脏也开始哀嚎。赵怀仁半强迫式地拉着我来到另外一个无人的院子,像是担心我跑掉般手劲越来越大。
“停——!!”我吃痛地叫住他,拼命想掰开他的手。
“今天看到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他转过身无视我的反抗,手指收得更紧了。
由于甩不开他的手,逆反心理冲了上来,我扯动嘴角,挑衅地瞪着他的双眼,讥讽道:“是说家丑不可外扬吗?”
“混账!!你懂什么!”他深黑色的瞳孔逐渐放大,里面隐隐闪动的火光仿佛随时会喷出来将我熔化。
赵怀仁平时给人温文儒雅的印象,倒是第一回见他这般生气。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越想打压我的气焰,我就越是要嚣张给他看!
“我是不懂,我不懂他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还要找个女人生下你!”
一个清亮的掌掴声划破夜空,我偏着头,耳朵里“嗡嗡”直响。赵怀仁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颤抖地握成拳,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些后悔。但是他始终没有道歉,待到他开口了,愤恨和懊悔的语气纠缠在一起,同时还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懂什么?他从来也没有爱过娘……”
“我就说嘛,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我捂着左边火辣辣的脸颊,之前还对此怀恨在心,如今看来,他竟也是个可怜之人。
“……你爱刘氏吗?”我问。
他愣住了,没有回答。
“瞧,你也不爱她。”我对他微微一笑,兀自接下去道:“但是你和她结婚了,不是吗?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我,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以捉摸。整个人像被我戳中要害,趔趄了几下,攥住我手腕的力道却在逐渐加强。
“你有没有想过,结婚是为了什么?”我不急不徐地说着,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小时候以为婚姻是神圣的,现在觉得也不过尔尔。
面上没什么,可心里并不舒服,于是我趁他不备,抽出手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插上门闩。冷不防从背后伸出的手吓了我一跳,一回身便撞进赵琢深邃的眼眸里。烛火折射进他的眼睛,闪动着温暖的光。
我闭上眼,感受他手指的冰凉,经过脸颊,经过鼻尖,经过眼皮。当我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我的眼泪灼伤了。我头昏昏的,再没力气应付他眼底的焦虑,正打算绕过去,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我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鼻尖处全是植物青涩的味道——那种来自于皂角的特有香气。他用双臂紧箍着我,让我还来不及伸出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那抵着我头顶的下巴,在我发间轻轻摩挲着。
安心?踏实?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周围,我只记得从他身体上不断散发的温暖,渐渐将我包裹。那种热量穿透皮肤,渗进我的心里,越填越满,终于溢出眼眶。
我轻轻地流泪,小声啜泣,不想让他知道,却怎么也止不住,无论如何都停不了。我揪着他的衣服,贪婪地偎进这个怀抱,就像一个漂流了很久的独木筏忽然遇到避风港那般。只是,可不可以让我再多停一下,靠一下……
望着面前的怀抱,我的眼睛像破掉的水龙头,泪水不停涌出。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好想回家,好想被老妈骂。
“你、你爱我吗?”我抬起头,看进他的眼睛。第一次发觉,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淡淡的琥珀色。
他震了一下,渐渐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手依然停在我肩膀上。
“我们又是为了什么……结婚?”并没有特别失落,因为我早就猜到那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赵琢的眼里夹杂了太多感情,太多我无法解读的感情。他的唇颤抖着,比划着,可我宁愿不看,不看就不会去想。因为现在的我,眼眶里除了泪水,再也容不下其他。
忽然,我意识到什么,倏地拽住他的前襟,有些央求地道:“答应我别要小孩,这种婚姻……不配。”说完我又觉得不对,本就是契约婚姻,何谈孩子?想了想正要改口,一个冰凉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我呆站着,大张着双眼。他离我太近了,近到他放大的脸正映在我的瞳孔里,近到他的鼻尖都在触碰我的脸颊。方才他突然将头覆下来,因为无法同我争辩,他便选择用自己的嘴堵我的嘴。没有轻舔浅吻,没有辗转流连,只是小心的、轻轻地碰着我的唇。
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抬起头,眯起细长的凤眸打量我,伸出修长的十指在我脸上游移,描绘着我的眉骨,拭干了我眼角的泪。看到我脸上红肿的“五指山”时,眼底透着不忍。
以前不知道,原来他的手如此好看,虽有些粗糙,但骨节分明,冰凉似玉。
“老大……我以为你只是嗓子不好使,没想到手也不能动了?”我吸了吸鼻涕,暗示他如果不喜欢听可以用手捂我的嘴。如果只是为了堵而堵,那么这个吻便没有任何意义。阴阳怪气一番,我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故作镇定地绕过他到里屋铺床。被子还没掀起来,我的身体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扳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