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仁依旧一身圆领大袖,质料上好的绸缎泛着柔和的光,如他双眼一般。看到我,他惊讶多过惊喜:“弟妹这是……”
我虚弱地说不出话来,靠赵琢扶着才勉强站稳。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浑身是血不说,脸上也一定惨不忍睹。赵怀仁一脸同情,看到我裂开的前襟时不禁皱起眉头。方才被内功震飞,我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恐怕古人还无法接受“低胸装”,我于是将衣领攥在了一起。
“快扶她进去吧!”赵怀仁正色道,侧身目送我们离开。
我抚着发闷的胸口,三步一咳,两步一喘。
打架没事观架受伤,我倒得是霹雳无敌霉啊?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我应该站在旁边连比划带吆喝地为我的男人加油。之前若不是被他们拉着,我早躲起来了,也不至于被高手的掌风震到吐血,又吓得腿软,看上去半死不活……
还有那个赵骗子!
我使劲拧着赵琢胳膊上的肉,恨不得将全身的重量都压过去。
我看他不光嗓子坏了,连脑子也坏了!哪有这么骗人的,明显缺心眼子少智慧嘛!也就是碰到我,要是碰到个烈女,害人白白丢掉一条性命,他于心何忍?
刚翻他一眼,脚下就连着拌蒜,赵琢急忙伸手揽我,结果一不小心,摸到了我的……胸……
“臭流氓!”许是没有力气,我扭身甩得那一巴掌并没在他脸上造成多大声响,反倒是把我自己扔在了地上。不断上蹿的寒气冰冷刺骨,害我浑身猛打机灵。
赵琢站在原地发呆,一只手悬空着手掌向上,仿佛正消化刚才的动作。然后,他脸“唰”地红了,嘴唇微启却不知要比划什么。
我想尽快脱离地面,便招手示意他过来,本以为他会扶我,谁想他麻利地蹲下身,双臂一弯就将我整个人横抱起来。突然的上升令我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感觉他身子一震,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他走得沉稳,每一步都很扎实,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眼神所及之处全是他的侧脸:坚毅的下巴、紧抿的薄唇、英挺的鼻梁、水漾的凤目、纠结的剑眉和……粉红的脸颊。看着他将眼神滑向地面,再次比起唇语为刚才的失礼而道歉时,我突然觉得他害羞的样子还不错。
屋里针落有声,我乖乖地躺在床上任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把脉。赵琢则背手站在床尾,腰板笔直。
我半眯着氤氲的双眼,哀怨地看着赵琢,声轻如蚊:“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
“……无碍。”好半晌,老大夫终于开口。
“什么!?”我抽回手猛地坐起来,指着自己身上的血衣,“我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
老大夫愣了一下,随即不慌不忙道:“二少夫人放心,您身体底子好,无大碍。待老朽开复方子,调理几日便可。”
见他要起身,我赶忙拉住,“大夫啊!我是受了掌风才吐血,内脏肯定有损伤,您还是再好好检查一下吧!”说着我又伸出了胳膊。
拗不过,老大夫只得再次认真地为我号脉。只见他偏头闭眼思忖一阵道:“二少夫人可有心烦易怒,头昏耳鸣,目赤口渴等症?”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最近被人连拐带骗,我的确是有些怒火攻心。
“无碍!”折腾了半天,最后却依然是这两个字,老大夫收回手,送我一记宽慰的笑容:“夫人只是肝经郁火引起的葵水逆行罢了!”语罢,他起身与赵琢交待几句,便要告辞。
“葵水逆行……是说……从上面出来?”我捂着嘴,脸色有些发青。
老大夫边收拾东西边好心安慰我:“二少夫人不必担心,注意控制情绪就好。”
而赵琢佯装转身看向窗外,肩膀却一阵猛抖,时不时还泄出“fufufu”的声音。
“你们……先出去吧!”等到他们全离开,赵琢还特别为我带上门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便从屋中爆发出去。自从上次和沈让那件事,我便知道女人每月一次的在古代叫做葵水,而葵水逆行既是……
“唔……好恶!”我仰倒在床上,捂住了刚又流出的鼻血。
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挤进了视线,我扭过头,望着站在床边表情由欣喜转为泄气的小丫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请问你是……”
“奴婢是霜儿啊!”她莞尔道,声音娇美,“负责伺候您和二少爷的。”
哦!想起来了,祝我早生贵子那个!
“弄点热水吧!我想洗澡。”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也不跟她客气。等全部准备妥当了,我赶走所有的“服务人员”,霜儿机灵,没让我多废话就主动退到门外候着。
我粗鲁地扒下外衣扔在地上,血的味道还有浑身的粘腻感令人很不自在。泡澡是件爽心的事,原来在现代,我也只能洗淋浴,虽然曾多次要求家里添置澡桶,可统统被老妈驳回,就只能靠泡泡脚丫子解馋。
“你又不是他亲弟弟!”沈让的吼声至今在我脑中盘旋不去,他眼神中的绝望、愤恨虽只有一瞬,却那么强烈。原来他也知道赵琢的真实身份。可他是如何知道的?他的身份又是什么?迷啊!连赵怀仁都算上,每个人都是迷!
水温渐渐转冷,我耍赖似地把肩膀也没进水里,只为再享受片刻舒爽。
“奴婢见过大少爷二少爷!”屋外响起霜儿的声音,“啊!大少爷!二少夫人正在沐浴……”未及她说完,大门“呼”地一下就被推开了。
“霜儿!帮我拿件衣服。”随着一阵冷风袭来,我闭眼压抑着胸中的怒气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小心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微微行礼,道:“小波见过大少爷!”
“弟妹言重了!叫‘少爷’不免有些见外。”赵怀仁示意我与他对桌而坐,又为我斟了杯茶。赵琢依然冷脸站在一旁。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刚来太师府那天,也是这样三人相对,喝茶,聊天。我缓缓落坐,直视赵怀仁双眼,少了份张狂,多了份坦然。
“大哥这么等不及见到小波吗?”我悠闲地吹着茶叶沫,他从来都走在赵琢前面,方才那门不是他推的又是谁?
“的确,多日不见有些挂念。”赵怀仁面上平静无波,眼里也毫无温度,“弟妹这些天可好?”
“托福!还算过得去。”即便是好,也被你们搅和得不好了!
“哦?”他发出极不和谐的尾音,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听说弟妹和琢儿回娘家探亲,家人可好?”
这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眼珠一转看向赵琢,发现他依然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多余动作。难道赵怀仁还不知道我是和沈让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