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生已过

那天用头部撞了青花瓷后昏倒,被送往医院。醒来之后不说一句话,无论父亲怎么劝怎么说都无济于事。雪莹来看他,也被他赶走了。

那时他想到了死。

高价买了一瓶安眠药,一次吃下去,却被父亲发现了,没有死成。父亲却心脏病发病倒了,被送往急救病房,病发的时候还叫着他的名字,那一刻他看到父亲苍老了许多,他们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背井离乡来到美国,父亲一个人受过的苦他看不到却知道,小时候父亲经常很晚才回家,一回来就是一身臭汗味,累的连澡时间都没有倒下就睡。那时候父亲在码头做苦力。后来父亲去做销售,一栋楼一栋楼卖防汗鞋垫,被人骂赶出小区。

而从小,父亲给他的总是最好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苦。

父亲进了病房,没人再阻碍他,那时候是离死神最近的时候,他可以再吃一次安眠药,可以割腕自杀,只是一想到还在病房里的老父亲,心不能言说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断问苍天,仿佛问多了,就会知道答案。

父亲醒来,哀求护士要去看儿子,护士不允许他下床走动,一定要卧床休息。

秦冉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心在泣血。

他很自己。

父亲说:“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儿子,你是我的全部,答应我,活下去。”

老泪潸然。

樱花飘落。

死神屏住呼吸,一起寂静。

“爸,我会和雪莹结婚,以后永远也不回青溪镇。”话未完泪已落,心在颤抖。

如今,再回青溪镇,就是要狠狠地伤害她,让她从此忘了那段不伦之恋。也许这样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永远不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当爱上了一个负心的人。

百思达的会议室,所有的目光开始分散。

他一遍一遍听工作人员介绍,一张张样图看过去,却心不在焉。

她一个字也没听见去,脑子里嗡嗡的,所有的声音都是一个调,都是嗡嗡的,分不清谁说的,也分不清说的什么,只是嗡嗡地响。

这几天聂风家人没有再去打扰林璐,梅晓每天都带去各种骨汤给林璐补身体,不再提聂风。

没几天林璐办了出院手续,抱着可爱的聂凌云一起回家,林璐给凌云取了个小名,叫“宝儿”,宝儿是她的心头肉。保姆已经把婴儿床支了起来,铺了很多软绵绵的棉絮,宝儿躺在里面一点也不会觉得难受。

她坐在婴儿床旁边,看着吃的肥嘟嘟的宝儿,心心满意足地哼着摇篮曲。

忽然“哐当”一声,门被撞开了,保姆惊慌失措,林璐看到聂太太进来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张口就问林璐要孩子。

“越久越舍不得,干脆今天我们做个了断。”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夺走我的孩子,不要不要……”林璐惊慌失措地撑开双臂挡在婴儿床前面,不让任何人往前一步,靠近宝儿。

“二十万你已经拿走了,还霸占着我们聂家的孩子干什么?”

“他是我的孩子,我的,我的……”林璐看着婴儿床里,宝儿睡的好甜美,正做着甜甜的梦。

“那就把二十万拿来?”聂太太咄咄逼人,一步步靠近林璐。

“不要不要不要……”

“早一点解决,你就少一点伤心。”

“求求你,不要抱走宝儿。”她拽着聂太太的衣袖祈求着。

哇哇哇……

清脆的婴儿的哭声,响彻整间房子。

“宝儿,宝儿。”林璐惊慌失措地抱起宝儿,小心地哄着,喂他吃奶,给他哼歌,宝儿却还在哭,哭个不停。

“你哄不好我有月嫂,你给我。”聂太太过来一把夺过宝儿,宝儿哭的更响了,一个猝不及防,林璐现孩子没了,发疯一样地拦着聂太太,不让她走。声泪俱下地祈求。

“不要带走宝儿,我求求你,我会把钱还给你,请你把宝儿还给我,把宝儿还给我……”林璐语无伦次,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只知道抱着聂太太的腿,求她,不让她走。

“张妈,把孩子抱走。”

聂太太把孩子给了林璐的保姆,林璐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保姆竟然听从聂太太的吩咐,抱走了孩子。

“张妈,我的孩子。”林璐不顾一切地想要追上张妈。

“你为什么抱走我的孩子?”

原来张妈一直都是聂太太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林璐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不断地被拉进黑暗里,长大了嘴巴,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梅晓坐在身边,抱着梅晓痛哭,呜咽的哭声打碎了梅晓的心,亦如当年母亲被抛弃一样,林璐不但被抛弃,孩子还被夺走了。

一直哭,哭的累了,她抬起星泪斑斑的脸,肌肉抽搐,嘴角颤动,眼光流转着无法言说的痛,没有办法咽下一句话,也没有办法吐出一句话。

“到底怎么了?”梅晓不能不问,林璐的样子不能不让她担心。

一问,林璐的眼泪又扑朔朔地落下来,似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心在发颤,每一声呼吸都是被惊吓的瑟瑟发抖,抱紧梅晓。

过了好久,林璐才把一切说出来,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心酸无奈。

从小聂风就是她心中的王子,她努力地考上他所在的学校,初中、高中、大学,仿佛是他黑夜里看不见的影子,总是远远地看着他。

直到菲特油漆的策划,她才有机会跟他说话,从一开始的学长学妹到朋友,十几年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渐渐地爱到离不开他。

聂风也开始走进她的生活,他们频频约会,对林璐像对黑夜的珍珠,整个黑幕中只能看到她,也让林璐一度为这样不曾斜视的目光迷失了方向。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直到林璐有了聂风的孩子,那时梅晓恶语伤害要她打掉,她偏偏执着地认为相爱就是一切,只要她爱他,他也爱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就让这份感情,干净地只能容下他们两个人,再不去想不去看旁的东西。一颗心完全为彼此悸动。

突然有一天,林璐的母亲生病了需要住院急需手术费,每天的住院费高达五千块,只折腾了半个月家里的积蓄便用完了。日渐苍老的父亲和病危的母亲让她手足无措,看着日渐隆起的肚子,有何颜面去见父母?!

于是,她向聂风求助。

聂风的一句话更是把她打进了地狱,永劫不复。

“你也知道她一直没有孩子,我们也算名门望族,不能无后,你把孩子生下来由她抚养,我……”

话没说完,林璐已然明白,一股寒光冷箭刺过来,生生地扎进柔嫩的肌肤,猩红的血液流出来,全身颤栗的疼痛。

她没有别的路,只能接受。只是提了一个条件,在怀孕的这段时间要他陪她。

宝儿在肚子里一天天变大,有时候踢她一脚,聂风侧过耳朵贴在肚子上倾听,温馨的画面,有时候林璐会想要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还像恩爱的情侣一样,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那天,那个女人来了,高傲地从钱夹子里拿出一叠钱,扔给她。

告诉她:“从聂接近你的第一天就是要利用你生孩子,不要天真地以为我让他陪着你,你们就能在一起。没有我,他什么也不是。”

那一刻,她哭天喊地,没有人应。

肚子里的小生命小拳头柔柔地敲着肚皮,迫不及待地想爬出来安慰妈妈,所以宝儿从一出生就一直在笑,一直在笑,直到那个女人把她抱走,宝儿哭的声音沙哑。

“我不能没有宝儿,我不能没有宝儿……”她的声音苍凉的无力。

“我找聂风算账,他算什么男人,简直是畜生。”

“不要,我不想伤害他。”

“你醒醒吧,别做梦了,现在还为他着想,他想过你吗?从生完孩子到现在他看过你几次,说过几次话,你心里比我清楚。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出门被车撞……”

“不要诅咒聂,他也是逼不得已的。”林璐凄楚的脸让梅晓觉得“天真”是个可怕的词,可是生在爱情里的人,谁不是天真的一塌糊涂,她又何尝不是天真的痴呆,只有旁观才能看清一切。

不顾林璐的阻拦,她一定要去找聂风问清楚。

聂风家,远远就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奶妈、月嫂”,“奶粉、玩偶”的焦急叫唤声充斥着聂家,可是无论是谁,无论什么玩具,都没有办法令宝儿开心。

“宝儿不饿,也不想玩,只是想妈妈了。”梅晓淡淡地说,眼里是冷漠的鄙视的目光,是愤怒的不屑的目光。

“宝儿是刚刚睡醒了才闹的,平时他很乖。”聂太太说。

“就这样抢了人家的孩子心里不会不安吗?晚上睡觉不会做恶梦吗?用欺骗的方式骗取一个善良天真女孩子的感情不觉得羞愧吗?”梅晓对着聂风,句句紧逼,聂风心神不安,内心翻腾惆怅,满是愧疚。

聂太太看到聂风被问的哑口无言,羞愧地垂着头,像犯罪的小可怜虫。把孩子抱给保姆,挡在聂风前面,语气凌人地说:“梅总今天来是什么意思?二十万是她自己答应交换的,如果后悔的话,大可以把钱拿来。一间从天而降的公司,身价翻了几倍,什么是交易,我想梅总您更清楚吧?!”

问的梅晓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关于她用一间公司交换秦冉的故事不胫而走,怎样的传闻都有,平时她丝毫不去理会,而今天,这种交易的耻辱涌上心头,竟然无言以对。

讪讪地从聂风家出来,想着聂太太那些话:“宝儿在这里有爸爸妈妈有奶奶,有享用不尽的财富,将来会有良好的教育,会成为优秀的人才。跟着那个女人呢?只会吃苦,单亲妈妈有多辛苦我想不用说您也明白。”难道要林璐一个人抚养孩子吗?懦弱的男人连句话都不敢说,何况为她离婚。

梅晓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她知道那种滋味,妈妈难受她也难受。每次她考到第一名,总有人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会指指点点“她没有爸爸,妈妈也死的早”,然后是一路议论的声音,过去的梅晓会跑到他们前面,面色凝重,眼神冷漠地质问别人为什么要议论她的身世,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如果那些人不服气,她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他们打架,就算脸被抓破,也毫不松手。后来的梅晓知道,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议论她也不是三两个人的事,几乎所有认识不认识她的人总要说上两句。

那些日子,真是美人鱼走在陆地上,每一寸移动都是钻进心里的痛,没有脚只能缓缓移动,没有爸爸只能被人一句一句地说。

林璐还年轻,不应该承担这种无尽的苦。她应该是黄色的开的鲜艳的向日葵,充满阳光的味道,而不是只有深夜才开化的夜来香,一到白天就不得不萎靡了。

她劝林璐放弃,到另一个城市,换一个生活环境,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也许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也就再也遇不上这样无耻的人了。那样的生活单调却没有负担不了,品不尽尝不完的人生苦酒。

“既然聂家人把宝儿当宝一样,你放弃吧,那样你会活的很累。”梅晓不忍看林璐凄楚的模样,眼睛红肿,脸色发白,咬紧了嘴唇才能令心情稳下来,才能制止要掉下来的眼泪。

“我不能没有宝儿,我不能没有宝儿。”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婴儿床上摆着软软的棉絮,小小的枕头,还有一个洋娃娃,林璐伏在婴儿床上,一手轻轻地拍着洋娃娃,一手扶着婴儿床,哼唱着宝儿最喜欢听的歌。

夜,暗的无光。星星,隐藏起来了,天空都是黑压压的乌云,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已经十月,天凉了,一地的落叶风一吹无根地飘来飘去。

青溪镇的老柳枝条垂的很低,几乎能扫到地面,风吹过,摆动起来,带来一股阴冷的风。古朴古香的青砖绿瓦以往是那么凝重,现在挂上了各色的彩带,洋溢着幸福的气氛。高高的芦苇荡已然婆娑骨瘦,池塘里的一池残荷,也只能留着听雨声了。

没有人看颓败的残荷,没有人看骨瘦飘扬的芦苇荡,大人小孩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过几天就要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了,这比青溪镇过年都热闹,都要灯光熠熠。

大红灯笼,大红绸带,大红舞台,大红地毯……一切都耀眼生辉。

梅晓坐在池塘边的旧石凳上,石凳凉凉的,许久没有人坐过。没有娇艳的荷花,没有碧绿和荷叶,这池河水便没有了生机吗?没有人观赏了吗?

只记得“留得残荷听雨声”,这该是多么敏感心细的人说出的话,只有在命运苦果的轮回中挣扎过的人,才能体会残荷听雨的心境。

大红灯笼,大红绸带,大红舞台,大红地毯……大红色遮住了青溪镇的一切原汁原味。大红色遮不住鸟儿从身上拔下来的刺,带血的刺汇成一条红色的河,那种红色比大红的灯笼、大红的绸带、大红的舞台、大红的地毯还要殷红,还要深重。

荷花为了爱上秋天,一点一点地拔去了身上的彩色,残荷枯影,而秋天回报的一场细雨,滴进荷的心里,一点一点浸润,待到明年夏天,又是一场轮回,生命绝艳,熠熠生辉的荷花。

只是梅晓,拔掉了刺,已经没有了报复的心,已经没有了仇恨,没有了防备,将一颗敏感的、脆弱的、易碎的心剖出来,却换来冷眼旁观,漠然一视。

鸟儿拔掉了刺,泪眼问佛祖“要怎样的牺牲才能换来王子的回眸一笑”。

佛笑而不答。

鸟儿又急急地问;“五千年的跪拜吗?我愿意。”

佛仍然笑而不答。

鸟儿又说:是不是只能一死,万劫不复,不再轮回,魂飞魄散,才能引得王子回首相望,泪垂不止,惜惜相望呢?我愿意。”

佛感动了,给了鸟儿最后一次机会,唤回王子的心。

王子和公主的大婚,鸟儿拔掉身的刺,企图唤回前世的记忆,王子怒视着,命令侍卫把这个藐视殿堂的小鸟带下去。鸟儿拔掉了刺,亦没有了翅膀,飞不起来,侍卫将她架起来。忽然鸟儿挣脱了侍卫,拿起地上的刺,一根一根又扎进心里,全身刺痛,血流不止。

王子终于回头,每一根刺都刺在靠近心的地方,刺一根根折断,折进身体里,划伤脖颈,画出血红胎记的轮廓。王子终于记起,手捧鸟儿,泪垂不止。

鸟儿含笑魂飞魄散。

有你在的生生世世,怎样的结局都好!

梅晓泣不成声,留着残荷听泪声。

雨落在衣衫上,落在残荷池,落在石凳上,落进梅晓心里。仿佛上天听懂了她的低诉,要把这样悲痛的哭泣传到他的耳朵里,雷声轰鸣。

如今,她已不再害怕雷声,不再需要音乐盒,不再害怕停电。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有了一个他。

轰鸣的雷声,滂沱的大雨。

秦冉手捧着小瓷杯,热水冷了又添热水,图案消了又浮现。忽然窗外阴云密布,雷声轰鸣,大雨倾泻如注,窗外暗淡。

那雷声似乎在呼唤他,震耳的雷鸣像呜咽的哭泣,让人心痛到骨子里去。

驱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硕大的雨点落在挡风玻璃上,不断地冲刷清晰又落上雨点,像中毒的那天,只知道行驶没有目的,直到停在青溪镇的河边,那时的荷花开的正娇艳,那时的绿柳很清新。

把车停在可以避雨的地方,梅晓已从另一次走过,擦肩。

他坐在刚刚她坐过的石凳上,被雨水冲刷了无数遍,在凉凉的十月,似乎石凳还有温度,仿佛那天,车开的很快,停在这里,抱着她亲吻,轻柔的唇沾染了湿润的雨压在她的唇上,忘我地亲吻,没有雨,没有河,没有柳,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一切,只有他和她,紧紧滴拥抱,再也不要分开。

残荷一池,雨落溅起滴答的声音,仿佛一个个叩问。

她已到三生崖下,抬头,已看不清三生崖的模样,只有如注的雨打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离开小河塘,来到三生崖,她离去的背影却在瀑布如帘的雨里越来越模糊。用她仰望三生崖的姿态站在同一个地方抬头仰望,满眼里,满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越来越清晰的过去。

她来到石洞里,拿着石头摩擦,擦出火花,拿来没有烧尽的柴点着。

火苗映出妈妈的样子,妈妈临死都拿着那张发黄的旧照片,手握的紧紧的,一直带进棺材里。

火苗映出过去的轮廓,他抱着她紧紧地抱着,满是着急温软责备的活“你不能睡过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眼里有泪,无需擦拭了,流到干涸也没有人看见。

站起来要回家了,走出石洞。一个人走了进来,只是雨帘遮住了一切,等到他看到仍然燃烧的柴禾冲动地想跑出去惊呼她的名字,只是嘴未张开,泪已潸然,模糊的雨,模糊的距离,他们之间没有再也不会有交集。

血脉相连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伤害。

天气晴朗,秦冉大婚的日子,整个青溪镇都放着轻松欢快的音乐,新娘子的妆很好看,拖尾的白色婚纱衬出娇容的模样,人间的仙女。

只是秦冉忧心忡忡,戒指给司仪的时候,给的是女款的“三生恋”,雪莹见了,心情低落,脸上阴云,雪莹妈妈笑语盈盈地打破尴尬说:“咱们小冉可是准备了两个戒指供雪莹挑选,真是体贴。”

妈妈白了雪莹一眼,雪莹不得收起阴郁不满的表情,很开心地说:“原来小冉哥哥希望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就像世界顶级设计大师杜拉费德列对最爱的人那样,好,如果你喜欢我就戴这枚戒指。”

不知道他怎么买了这枚戒指,挑婚戒的时候眼里只有这颗“三生恋”,竟然趁不注意买了回来。心里泛起一阵阵醋意,算算的,也疼疼的。

“你一直坐在这里就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一起了吗?”周鹏走了过来,自从结婚之后又羞辱了她一番,心里仍然不能放下,是因为有太多的爱,才有了那么多怨恨和不满。

但如今,看着梅晓心如死灰,面无表情,只希望她能幸福,希望她快乐。

梅晓扭头,看到了他,越发的有成功人士的范儿了,只是离她的周鹏哥越来越远了。

“你是来嘲笑我羞辱我的吗?那你应该高兴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梅晓冷笑着。

“你有了一直都想拥有的公司,地位和财富。”

“从小到大,一直是你最了解我,原来在你眼里我也是这样一个人”,梅晓冷笑地自嘲,不断地往上爬,不断地想拥有物质的安全感,到头来是拿爱情换来的虚假名利,又有何意义。

“我以为你爱的是秦冉的背景和他的钱,后来你看上了陈老板的钱,便抛弃了秦冉。我知道你心里有许许多多的仇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所以我娶了媛媛,只是要让自己变成你需要的人。可是,我错了。那些不过是你假装坚强冷漠的表象,你还是那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小女孩。”

周鹏说的她泪眼朦胧,心在颤抖。

“这么爱他,就把他找回来啊。”

梅晓抽泣着,她何尝不想把他找回来,现在的她又应该以怎样的面目站在他面前呢?曾经被她深深伤害过的人,还会原谅她妈?

“他是爱你的。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不会幸福,和自己不爱的女人结婚,是最最痛苦的事。”周鹏喃喃地说,仿佛不是说给梅晓听,是自言自语的。

是真的吗?咖啡馆一个短发清瘦的女子走上台,轻轻地朗诵了一首诗,献给天堂的爱人。

我把夜读作你的忧郁

我把雨读作你的哭泣

当幽咽的箫声送来阴冷的风

我的你已经远去

我把泪化作哀婉的音符

我把发化作绵绵哀思

如果天堂没有缠绵的歌

请你一定,

一定让我追随你

……

声音哀婉动人,缠绵悱恻,没有伴奏,只有轻声如泣如诉的声音颤抖着轻念。

“请你一定,一定让我追随你。”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生生死死,他看她一眼,她便快乐地死去;他不看她,她会痛苦地死去。有他在的生生世世,怎样的结局都好。

梅晓告诉自己一定要去把他找回来,就算漠视,就算冷若冰霜。

“你不能去。”一个人喝斥住她。

朗生一直看着梅晓,怕她想不开,怕她扰乱婚礼。

“我不用你管。”梅晓声音冰冷,神情冷漠。这个已经毁了她一生的男人,还要阻挡她追寻幸福的脚步吗?

“你们不能结婚,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说什么?”

“你们是兄妹。你姓秦不姓梅也不姓朗。”

“你骗我,你故意的,你故意骗我……”耳朵嗡嗡地响。一定是骗她的,妈妈从来没告诉她这些,就算临死了也是让她找朗生,一辈子看到发黄的那张照片是妈妈和朗生在樱花树下唯一的一张合影。

妈妈不会骗她。一定是朗生骗她,他恨妈妈,他要毁了她的幸福。

“我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女儿……”眼泪婆娑倾注如雨,她摇着头不相信。

三十年前。

那是一个樱花盛开的季节,洁白如雪的樱花落了一地,轻轻从洒落的樱花瓣上走过去,脚底生香。娇羞的绢丝和朗生留下了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照。

那时,秦岳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朗生是教书先生的孩子,绢丝是当地女子学院的才女校花,是秦岳和朗生心目中的女神。因为追求绢丝而互相认识,成为很好的朋友。

很快绢丝被朗生温文儒雅的气质所吸引,选择了朗生。有一天朗生要出差几个月,临行前,秦岳举行践行,在秦公馆的小花园里,朗生和秦岳很快醉了,朗生被送回了家,第二天没有道别留给绢丝一封信就到外地上任去了。

三个月后回来,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朗生求婚,要把绢丝漂漂亮亮地娶进门。可是就在婚礼前一夜,和秦岳喝酒,醉酒中秦岳愧疚地痛泣,说对不起朗生,轻薄了绢丝。

朗生如五雷轰顶,一腔怒气爆发出来,掀了小酒馆的桌子,揍了秦岳一顿,回到家大骂绢丝不守妇道。

第二天的婚礼照常进行,只是娶的不是绢丝,是另一位倾慕他已经的名门小姐。

秦岳酒醒后悔不当初,后来秦岳的父亲赌博输光了家产,秦岳跟着母亲移民到了海外,从此很少联系。

他们也再不提绢丝。

直到朗生看到梅晓和秦冉在一起,无论怎么做都无法阻止他们在一起,他写信给秦岳,诉说了这一切。秦岳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于是才有了后面的赠公司逼婚。

根本不是什么交换,而是一个父亲的愧疚。

梅晓听着这一切,像是别人的故事,这怎么可能,她不相信。

“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梅晓嘴里不停地念叨重复这句话,似乎是一个咒语,只要念到自己相信是“骗人”了,就可以不相信了。

挣脱朗生的手,发疯一样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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