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八月尾巴

这么简单的游戏却逗得她笑了,缺了一颗牙齿的嘴巴笑着,煞是可爱。

青溪镇的雨哗啦啦地下着,雨点砸醒了秦冉,腿上一阵火烧刺骨的痛。腿被刮伤了,流着血,身体周围的雨水是血被稀释了的红色,淡淡的。

他看到梅晓还昏迷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踉跄着过去,脱下衣服,拧干,遮在头顶,企图为梅晓挡着雨,而天并不领情,并不怜悯,无情地下着雨,氤氲着整个青溪镇。

“梅晓,梅晓……”冰凉的手没有了温度,气息微弱。

“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

这座山只有回音,没有回答。

“你不能有事,不可以。”

梅晓宁静地躺着,手指冰凉,脸色惨败,刮伤的腿流着殷红殷红的血。深深埋葬在记忆里纠结着心脏的柔软回忆,又一次被勾起来,勾的疼痛难忍。

时间倒回到五年前,爸爸走了,要带走他。妹妹拉着他的衣角,眼泪挂满了脸颊,死死地拉住他不让他走。

“呜呜……我要哥哥,我不让哥哥走。”妹妹比他小十岁,整日吵架的爸爸妈妈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他归爸爸,妹妹归妈妈。

在跟爸爸去美国的前一晚,他和妹妹去了三生崖。小时候,妈妈常说三生崖上有一棵老树,挂满了心愿,只要把愿望挂在上面就能实现。

妹妹只是要求哥哥和她一起放愿望。

可是三生崖山太高,阴晴不定。妹妹为了捡被雨打湿被风吹走的愿望纸,失足掉下山崖。

回忆急速飞转。

嫣儿“啊”的一声尖叫,他从山上的台阶往后看,嫣儿像一朵轻飘飘的花朵从悬崖飘下去,他猛地伸出手,却没有抓住嫣儿滑落的身躯,他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从他面前跌落山崖,像一朵被风雨打的枝残花败的樱花,花瓣东一片,西一片,妹妹的血流得到处都是。

只觉得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把他拉进残酷里,要他正视嫣儿就是从那个地方摔下去,红色的鲜血流的到处都是,雨水把嫣儿的鲜血冲走了,他救不回妹妹,也没有办法留住妹妹那流得到处都是的鲜血。他一把一把的拨回来,捧起来,血混在雨水里流走了,漏走了,怎么也留不住。

浑身都是被凌迟的疼痛,红色的记忆,冲刷着他的神经。仿佛黑暗中,万籁寂静,只有妹妹的血在流动,一点一点地流着,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山谷里只有重复的回声,没有回答的声音。整个青溪镇每一寸土地都有妹妹的轻吻和抚摸,他满眼都是红色的雨水,涨满了整个河流,将他淹没,吞噬。

从此他再也不敢爬山。但是他要完成妹妹的愿望,把心愿挂在愿望树上。

凌乱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他抚摸着她的发丝,拨到耳朵后面,手却一直在颤抖。他喊着她的名字,这一刻他是那么后悔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保护不了妹妹,如今还要失去她,他宁愿躺在这里的是他,全身的血液迅速的凝固,雨水冲刷着他的脸,流到嘴里,流到脖子里。他抱起梅晓,踉跄蹒跚地行走,寻找避雨的地方。

一处山洞,黑黢黢。

“你不能有事,不可以。”他把她抱在怀里,搂的紧紧的,像要暖透她冰冷的身子。

山洞里干燥的柴火搭起一个火堆,烤着冰冷的身躯和湿透的衣服。

“绢丝死了,绢丝死了……”梅晓模糊地喊着绢丝的名字。

“你不能不去看她……我不会原谅你……”糊涂地说着话,秦冉靠近些,仔细听,却听不真切,也不在说了。

摸一下梅晓的额头,很烫,身躯发冷,不住的发抖。

秦冉抱着她,她迷迷糊糊中伸出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就好像躺在妈妈的怀里,没有风雨侵袭。

看她单薄的身子被雨水淋湿,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头前,安静地躺在怀里。面容憔悴,嘴唇苍白,他竟怜惜地吻上去,慰藉凉凉的薄薄的唇。

“周鹏哥,周鹏哥……”梅晓发出微弱的声音,说着胡话,说完又昏迷过去。

原来她心里最牵挂的还是他。秦冉生出一股醋意,嫉妒周鹏那么早就认识梅晓,有青梅竹马的缘分。

“梅晓,梅晓,你醒醒,你不能睡过去,不能。”秦冉晃着她,生怕这一睡就再也醒不来。

梅晓靠着他的肩膀,他搂着她,握紧她的手。

“咳咳”梅晓咳了两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篝火,似乎是八岁那年妈妈灵前的火盆。

火很旺,映在绢丝的脸庞上,苍白的脸又红润起来。

八岁的她跪在灵前,风灌过来,把火吹的很旺,火苗很高。

“如果我死了,告诉周鹏把我和妈妈葬在一起。”头昏昏沉沉,全身发烫,软绵绵的,她觉得自己冥冥中在走向另一个世界。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

他说的坚定,不允许上天和他抢梅晓的命。她看着他,隔着火苗映红了的脸,是痛苦的,这痛苦是怕失去她吧?

“谢谢你帮我那么多次,我死了,你就不会被我烦了。”

“你确实很烦。”他回忆起凌晨机场、扔臭鸡蛋的现场、酒吧打架、会议室争吵、青溪镇坠崖,似乎只要牵扯到她,他的事总会不顺利。但他却说:“没有你,谁来点亮我的生活?没有你,谁让我心生牵挂?”

梅晓只觉得很累了,眼睛没有力气睁开,慢慢地合上了。躺在他怀里,旁边火红的篝火,仿佛是葬身的火海。

“你不能睡,你要是睡着了我就把青溪镇给邱悦做,提她做主管,你就会彻底被打败。”

梅晓有气无力地说:“可是我太困了,睁不开眼睛。”

秦冉心生难过,“不行,就算强迫自己也不能闭上眼睛。”

她的眼睛完全闭上了,轻飘飘地说:“我真的累了。”

触电般,他吻了上去,轻盈却有力。昏昏欲睡的眼睛抬起了眼皮,看着他,用几近微薄的力量反抗。他吻的更紧,覆盖在薄薄的嘴唇上。他的睫毛在她脸上闪动着,痒痒的;皮肤上温暖的热贴着她的脸,幸福在肌肤紧贴中传递。

樱花一霎那间开满庭院,时间仿佛不存在了,山洞也不存在了,一切都静止了。他和她在另一个世界,只有彼此,只有他和她。

赵子娟紧张了,几天联系不上秦冉,梅晓也消失了。投入偌大的策划还没拿到第一笔款子,后期庞大的工程要怎么进行?

一开始周鹏担心梅晓和秦冉私奔了,他回去之后一遍遍的做噩梦,梦到梅晓对他哭,哭声颤抖。他开始担心梅晓出事了,一定要只身青溪镇,不顾父母的劝阻和公司难请假的制度。

“梅晓,梅晓”

“秦总,秦总”

……

所有的人开始了寻找秦冉和梅晓的行动,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一声、两声……只是一直没有回音。

周鹏很着急,几次差点滑倒,手上都有被刮伤的淤青。他不敢想下去,如果梅晓出事——不,梅晓肯定没事,他不放过每一个地方,到处搜搜索着梅晓在的地方。

当周鹏来到山洞,在密叶遮蔽后面的山东里,他看到梅晓躺在秦冉怀里,睡着了一样安静。周鹏三两步跑过去,什么也没说,从秦冉的怀里将梅晓抱起,走出山洞。

周鹏默默地照顾着梅晓,沉默地让她觉得歉疚和害怕。这天他像往常一样来看梅晓,带来了排骨汤和梅晓爱吃的樱桃,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等到梅晓吃完,静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公司准备调我去北京,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当然你也可以留下。”

梅晓正拿着樱桃的手哆嗦了一下,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如果说原来的表白都是选择,这次含有命令和祈求的口气。如果在没遇到秦冉之前,她一定会抛弃了热爱的事业跟他远走,只是现在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离开这里,要不要接受原本以为的“幸福”?

“你知道你们不合适。”周鹏又说。

是的,他们不合适,她没有选择。

梅晓努力让自己把手里的樱桃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对着周鹏说了一个字“好”。

高档小区就是安全,要搬家还得和业主核实,梅晓说:“这是公司提供的房子,她也不知道谁是业主。”

管理室的工作人员说:“对不起,我们是按章办事。”

他们的电话打到了秦冉那儿,这房子原来是他的,不是什么公司提供,方便写策划都是骗人的。

更坚定了要离开的想法。秦冉已像罂粟种进她的身体,不能全身而退。不知秦冉对物业的人说了什么,那些人不放她走。

直到白色的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秦冉走了出来,那款白色的衬衣,束进裤子里,修长的身材令人着迷。领口随意开着的扣子,熏染着诱惑。她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拉了箱子就往外走。

秦冉拉着她的手,她拼命地甩,一直要躲开他。秦冉不放她,拉进车里。

周鹏刚赶到绿光森林,看到秦冉拉着她上了车子,不知开往哪里?

路边的电线杆迅速往后倒,仿佛进入一个迷宫,没有尽头,没有方向。

谁也没有说话。

八月份的尾巴,八月的油菜花在道路两边金黄金黄地散发着香气。宽阔的道路,她的头发被风吹的飘起来,那是海里浮沉的海藻。

她从车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怒不可遏,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车速真的太快了,地面应该被摩擦出火了。

很远很远,停在青溪镇的河边,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掉落一片。整个天空慢慢地骤集密云。

下车。

滴答滴答落下的雨点,包围了整个世界。

他抱着她疯狂吻起来,唇上有雨的味道,湿嗒嗒的雨砸下来,淹没了最后一丝抵抗。

“你知不知道自己像毒,沾了就戒不掉。为什么你非要逃走,连解药都不给我。你不知道,我会疯掉吗?我已经在尽力的克制自己,保持我们之间的距离,为什么你还能像蛇一样缠绕在我心里,吐着芯子,骄傲地让我看你来看你去。”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经过青溪镇坠崖他再也不能失去她,不能第二次失去最亲最爱的人,那种感觉再也不要经历。

八月的池塘里,开满了荷花,莲叶一层叠一层,雨滴落在荷叶上,也滴在他们心里,氤氲的雾气腾满了整个江面。

“你才是毒,你是罂粟,蛊惑了我。”梅晓眼里满是泪水,她难过的要死,还要装作无所谓,装作很平静地离开。

当周鹏要她一起离开的时候,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每嚼一口樱桃都像嚼烂自己的心,她不能选择,必须舍得,跟着周鹏过平凡却肯定会幸福的生活。

秦冉又吻过来,抱着她。从唇,眼,脸到脖颈。

雨,也砸下来,顺着吻的痕迹,一下下洗刷干净。他再吻上去。

“不要走,好不好?”

梅晓闭着眼睛,拒绝看这个世界。

“让我走,你我才能解毒。”

爱上一个男人,就再也醒不来吗?不,她告诉自己:一切都可以抛弃,一切都可以牺牲。找个爱她的男人嫁了,过平凡的生活,只要幸福不要爱情。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生活。

“不要,毒已经深入骨髓,没有办法戒掉。就让毒液在深一些,流遍我身躯的每个角落。就让毒液流遍你全身的每个角落,那么也让罂粟在我身躯里疯狂地猛长吧。”

罂粟疯长。毒液浸遍全身。

两片唇撬开牙齿缠绕着。

身后是江上雾气蒙蒙,梧桐叶被雨水打的滴滴答答响,荷叶伸开了怀抱铺展在江面。

痴缠的两个身躯,在一夜疯狂之后紧紧依偎。

周鹏转过身去,发现泪已潸然,心一点一点地死去。

“我不会背叛,也不允许背叛。我恨爸爸。”梅晓的话仿佛还在耳边,面对面对他说,笑着对他说:“我不会背叛,我不会背叛。”

泪流了出来,把头埋在膝盖上,手上全是泪水。爱一个人,爱到要给她未来,爱到可以忍受长达一年的分别,不是为了什么破事业,只是为了让她过得好一点。

错了吗?

也许男人不应该流泪,尤其不该为爱情流泪。但是周鹏控制不住,想要宣泄。从梅晓八岁那年,站在他面前睁大双眼望着他,充满了渴望。

“哥哥,没人陪我玩。”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十二点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稚嫩的脸有着倔强的渴望。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

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丢手绢。

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孩来搬砖。

你拍四,我拍四,四个小孩写大字

……

游戏仿佛还在昨天,手掌相抵的温度,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忘掉。他后来才知道,那一年她妈妈去世,舅舅第二天就要把她送到福利院。

她渴望的眼睛望着他说:“周鹏哥哥,我不想去福利院,我想要爸爸要妈妈,我想要回自己家。”

那一年她才八岁。八岁的小女孩满眼泪花无比渴望的向他求助,小小的他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回家求妈妈收养她,宁愿被妈妈打,为了她一整天不吃饭,不和最爱他的妈妈讲话,直到妈妈妥协了。

从八岁的第一眼一直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为何你可以轻易违背誓言?为何你可以轻易转身?

周鹏没有答案。

婆娑的树影晃来晃去,刮过来的不是凉风,吹不开他紧皱的眉头,清凉不了他皱皱巴巴伤痕累累的心。

因为她心中的害怕,害怕感情不稳定,害怕背叛,害怕没有安全感,所以周鹏去追求她的安全感了,他要武装自己,武装的强大了,就足以保护她了。

可是物是人非了。

早晨的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脸上,她看到身边熟睡的秦冉,那么陌生,这一切似乎不该是她的。蹑手蹑脚拎着鞋子准备逃跑,却怎么也打不开门,又不敢动作太大,紧张出一身汗,恨不得拿把斧头敲烂。忽然背后伸出一双手将她环住。

“想逃跑吗?”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头发,撒娇般身体晃来晃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加使劲地抠着那把锁,急着想逃出去,手指敲的锁把叮当叮当响,还是弄不开。

“什么破锁?”她骂了一句。

他在背后笑弯了腰。

她转过身,怒视他,他笑的更厉害了。

从秦冉的房子里出来,她拒绝了送她回去的请求。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只要一想到周鹏,头疼欲裂。

梅晓没搭车,一个人先走了一段路,漫无目的的,却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儿?拿出手机,想拨给周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翻着电话记录,从昨天到现在,周鹏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可是昨天明明说好周鹏接她搬家,两个人一起去北京的。

他看到秦冉了?还是他后悔带她一起走了?

梅晓害怕起来,心里极度矛盾,害怕周鹏不要她了,又害怕周鹏把她带走。

“我不跟你玩。”

路边,一个小男孩对身后的小女孩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小女孩哭了。

“我想跟你们玩?”小女孩咬着手指甲,稚嫩的声音祈求着欢快的小伙伴。

“不跟她玩,她没有爸爸。”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对同伴说。

“她没有爸爸,梅晓没有爸爸。”所有在玩跳方格的小朋友发出稚嫩的嘲笑。

瘦弱的她捡了一块石头,朝小胖子的头扔过去,偏了。胖子过来把她推到,很轻而易举。她的头起了包,她没哭,抓住胖子的手撕咬起来,小胖子哭了。

“你没种,男子汉还哭。”她留下一句话。

其他小伙伴过来围着她打,小小的拳头砸在身上,还是痛。她不哭,那些小朋友嘴里说着“看你哭不哭,看你哭不哭……”

一个大哥哥来了,才撵走了那群坏孩子。

梅晓想到一次遇见周鹏的时候,那时也没有小伙伴跟她玩。她的记忆里只有周鹏,也唯有周鹏。

妈妈走了,她要被送进福利院,不能再读书了。最后一次徘徊在学校的操场,她又一次看到了救她的大哥哥,阳光下奔跑的速度像一匹骏马,充满了力量和安全。

“哥哥,没有人陪我玩。”

所有的小伙伴都排斥她,她已经害怕了邀请,害怕拒绝。周鹏朝身后的球队挥了挥手,拉着她玩起了拍手游戏。

她进了福利院,是周鹏吵着父母一定要把她领出来,禁不住软磨硬泡,周鹏父母去了福利院,见到了梅晓。

小小的模样出落的如锦城的芙蓉,娇羞可人。

但是他们没有领养她,而是把她送到一家寄宿学校,长期寄宿,不需要回家,也无家可归。

周鹏每个月都去看她,从小学到大学毕业。为了她考学,他可以陪她复习功课,放弃期末考试,不惜挂科,帮她读过高考前那段艰苦岁月。

梅晓唯一的亲人,除了周鹏大抵没有人了。

亲人。直到遇到秦冉她才知道对周鹏一直是哥哥般的亲情,她不能伤害她唯一的亲人,想到这里,梅晓拿出电话,拨出一连串号码,听到的却是:“你拨打的用户不存在。”她以为拨错号码了,再拨仍然不存在,冷冰冰的机器声似乎把她和他隔开了。

当她跑到周鹏公司,却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周鹏已调职走了。

他切断了一切和她有关的联系,他第一次真正地放弃了她。梅晓害怕了,她拉着行李就往车站跑,他不能一个人走,不能。

他走了,这个地方就真的不是家了。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哥哥了。

排了很长的队,售票员问她:“到哪?”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了?茫茫人海,诺大城市,她又去哪里寻一个有意躲避她的人呢?

又一次无家可归。八岁的时候她没哭,只是这一次她哭了,坚强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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