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欧式建筑,像进入一座豪华的宫殿,每栋楼前都有一个小花圃,整个花圃被青藤缠绕着,自成一个小世界,隔离了外界的喧哗和浮躁。里面种着令她心醉的兰花,那些开在山间的幽兰种在这种仙境般的地方别有一番滋味。她爱极了这个地方,伸开胳膊闻着夏天的味道,清新。
这是绿光森林,她的新家。拖着行李走进传说的天堂,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她被惊呆了,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的房子就陈在她面前,一切仿佛如梦如幻。
但是,怎么看都有一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装修风格,天空蓝的背景,白色的底色,蓝天白云般幽静的地方。
对了,是秦冉家。梅晓记得第一次去秦冉家是为了“赔罪”,打着捉奸的幌子才混进去的,地中海式的风格,白色、蓝色的色调。
站在二十五层的阳台,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既然是公司的福利,就好好享受吧。她跳上床,好软啊,直接可以练瑜伽了,还有宽敞的客厅,她能尽情的蹦啊蹦的,还有厨房,一整套的厨具做什么饭都可以了。
只是窗帘,太鲜艳了,大黄色不适合她,她喜欢重金属的颜色,越厚实越深沉越有安全感。整个房间明亮如雪,窗帘再这么娇艳,她害怕心踏实不下来。
换了窗帘,整个房间收拾了一下,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一觉。
搬过来已经一周,周鹏也一周没出现了,没一点消息。忽然有一天周鹏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我以为我可以适应着忘了你,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我就是不停的想你,想到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要告诉你。这些天我的思想一直没办法集中,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到你,想到从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我被你填的满满的。”
梅晓呆了,本来想对着周鹏破口大骂,你神经病,搞什么失踪,就你会生气吗?当听到从他嘴里说出这些话,她惊呆了,时间停止,世界停止,她僵了。
周鹏继续说:“因为接你我的手机掉进水里,因为接你我整个人淋湿了,因为担心你饿了用身体捂着煎饺,你却坐了别人的车。你不知道因为淋雨发烧了,你不知道连发烧的胡话都是喊着你的名字,你不知道我对你怎样吗?”
他沧桑了,胡子没刮干净,还有一层长短参差的胡渣。更瘦了,瘦的眼窝下沉,瘦的衣带渐宽,瘦的让人怜惜。梅晓哽咽了,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周鹏看着她,是有期待的看着,渴望从她嘴里能说出等待了十几年的承诺,可是她没有。
因为没有办法失去,只能让自己狠狠地拥有,周鹏把梅晓搂在怀里,她就这样僵硬地贴近他温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听自己的心跳。
周鹏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么突如其来赤裸裸的表白,让她手足无措。是的,也许她不应该再彷徨游弋,她只能爱周鹏,她只能嫁给周鹏,这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青溪镇我比你清楚,你是在那里长大的吗?我请你仔细看清楚再做策划,这个决定一旦下来是会影响全部计划的。”秦冉冷眼相对,态度反常。
只要一闭上眼睛,秦冉冷漠的脸,嘲弄的、不屑的语气立刻冒出来,久久不能入睡。
白天的一幕幕就像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播放,没有暂停,没有终结。原来他不过是他的秦总,每次这样想,这间蓝白如天的房间就变得特别的大,特别的空,自己缩小到一点,孤独的可怜。
“三生崖的故事本来就是你讲给我的,而且比景色,青溪镇的优势并不强,就算说天然,也比不上云南和西藏的景色天然。只有利用情感去打动别人,才能出奇制胜。”梅晓不知道何以出去一趟一切就变了,他讲了三生崖的故事感动了她,今天又愤怒地挑剔以‘三生崖爱情’为主题的策划。
“故事我讲过,但是并没有要你一定从这个故事入手,何况三生崖你见过吗?没有见过怎么知道我不是杜撰的,怎么知道三生崖能代表青溪镇呢?自然风光是很多,但是青溪镇也有它独特的地方,民风淳朴,乡间味道。”非要这么恶毒地针锋相对吗?只是因为看到她和周鹏搂在一起,那种甘愿沉溺的眼神刺伤了他吗?只觉得胸中郁结着一口闷气,五脏六腑都难受着。
“如果这样的话,干脆去乡下好了,有许多地方的乡下未被开启,都有淳朴的民风,自然的味道,小家情调。这不是特色,也不是特殊。”梅晓不能同意秦冉的看法。
两人互不退让,都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容许被说服。
邱悦似乎总结性发言似地说了一句:“我同意秦总的看法,虽然乡下很多淳朴的地方,但是毕竟被开发的很少,而且各有各的民风,怎么能说没有特色呢?”
“我对清溪镇的策划拥有绝对的决定权,我说用景就用景,没有必要再争论。”秦冉的声音不容置疑,语气不容改变。
会议不欢而散。
他那么偏执地推翻了原来的设想,一心只想朝着最初曾被他称为“没有创意”的路子上走。
连梅晓邀他一起去青溪镇现场观看,都被拒绝了。只要是梅晓坚持的,他就反对;只要是梅晓认定的,他一定要推翻。
“我请你仔细看清楚再做策划”,说的这么坚决,拒绝的那么干脆。
东方的白昼渐渐明晰,梅晓等不及天亮,她要自己行动,一个人去青溪镇,就算讲不通,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她一定要让秦冉也能看到她能看到的景色。
对,把青溪镇摆在他面前,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刚到青溪镇便下雨了,无处可藏。一对采茶的夫妻把雨衣给了梅晓,两人撑着一把伞回家。为了保护dv不被淋湿,梅晓用雨衣在dv机上方撑起一小片天空,雨水淋到她的发丝上,淋到脸上,淋到衣服上。她举起dv拍下了这对夫妇相互搀扶着离去的背影。
几个调皮的小孩子在雨中踩着落地的雨珠,咯咯地笑着,展露着孩子的天性。
雨中的一对小情侣,女子躲在男子的怀里,两人穿着一件蓑衣,步伐一致地向前走,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口号和雨水一起撒在地上,淌出一连串银铃般的滴答声。
“小哥哥,这个给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稚嫩甜美的声音把梅晓的视线从远处转移过来,她看到一个穿着碎花布衣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麻花辫,在一辆小推车后面使劲的推着,车子陷进水坑里。拉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车上躺着的是被叫做“哥哥”的男孩,因为车子陷入水坑颠簸而发出的呻吟,看来是个生病的孩子。
“小哥哥,忍一下,我们就快推过去了。”稚嫩的声音因为推陷进水坑里的车而喘着粗气。
“小妹,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推。”大哥哥发话了。
“好。”
因为下雨,小女孩的衣服被淋湿了,冻得哆嗦。唯一的雨衣盖在躺在车上的男孩身上,拉车的男孩只戴了一顶大毡帽。不顾雨滴打在身上,小女孩使出了吃奶的劲,眼看就要越过水坑里,却还是倒回来了,两个孩子的力气始终有限。
他们是留守儿童,不是一个家庭的孩子,是要好的小伙伴。带着小哥哥去村里的神医家看病,谁知没走多远,就下起雨来,唯一的雨衣只好盖在小哥哥身上。
梅晓把雨衣给了小女孩,她躲在一个破旧的屋檐下避雨,拍下了这感人的一幕。
山色空蒙,烟雨朦胧,渐行渐远的小朋友渐渐模糊在视线里。她想起了小时候,周鹏哥哥抱着发烧的她,跪求父母医治自己,眼泪流了下来。
回去之后,梅晓发烧了,躺在病床上,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说着听不清楚的胡话。醒来的时候看到周鹏坐在身边,细心的照顾,为她准备好了冰糖,放在水里慢慢化掉,一口气喝了,这是小时候妈妈哄她的方式。
看到她醒了,温柔地嘘寒问暖,嗔怒地责备她为何下雨了也不打电话给他,责怪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以后要乖,听到没有。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以前是出国不在你身边,现在就在跟前不使唤白不使唤。”周鹏看她把冰糖水喝完,目不转睛。
“不乖的是你,一跑就是一年。”梅晓埋怨着,这口气她现在也消不了,当初也不说一声,出国名额都定了,机票也买好了,才突然通知她。一分开就是一年,什么培训,连个电话也不让打。
“我这不是为了我们未来更美好的生活吗?”周鹏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未来,逗得梅晓发笑。
忽然梅晓不笑了,周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秦冉拿着一束粉红色的马蹄莲,站在病房门口。那束马蹄莲叶片翠绿,花苞洁白硕大,开的正好,衬着白色的世界,不娇娆,不艳俗,正有白茫茫里一点红的意境,淡的正好,浓的恰如其分。
“听说你病了,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
梅晓脸色阴沉,因为发烧显得倦怠的容颜,像病怏怏的白色樱花,软绵绵地提不起精神,为春天盛开自己的美丽慵懒。她从枕头下拿出几张照片要秦冉看。秦冉看也没看放在了一边。
她倔强地要他现在就看,这么强行的要求连她自己都觉得无理,无理的心有揪痛的感觉。可是他不看,他异常冷漠地说“我不需要看”。
为了这几张照片她冒着那么大的雨还发烧了,他竟然丝毫不领情。梅晓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理解,越来越怨怒,越来越愤恨。
他怎么能够去看那些东西,犹如刀剑又一次刺伤自己。
不,他拒绝回忆,拒绝去看。
梅晓看着他,眉头皱成一团,眼神里全是惊恐,仿佛在深潭里拼命的游,却怎么也找不到岸。
“我有事,先走了。”
“照片拿走。”梅晓提醒他。
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离去,迟迟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端着鸡汤的周鹏,她只觉得自己像一株柔弱的樱花树,就算开的灿烂,也被人生生折断了,花的心思没有人懂得。花开只开给心中的人,只是无端地被漠视了,片片洁白如雪的花瓣纷纷坠落,沾了泥土灰尘。原来樱花上那一点红色的花蕊,竟是心里滴的一滴血。
周鹏端着鸡汤的碗更加的沉重,像要把他压塌了似得,手轻微的颤动,心却剧烈的起伏。他说服自己不在意,可是心里还是在痛,无法捱过去。
“快,把鸡汤喝了。”
梅晓回过神来,看着浓浓油油的鸡汤,竟没有了胃口。
周鹏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在家好好养病,不要乱走动,梅晓呆不住,总是习惯性地到阳台看看那几盆长的有些萎靡的兰花,像生病的她一样没有精神,在闷热的天气里一切都没了生机。
林璐来看她,买了她最爱吃的樱桃,还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你跟聂风?不行,绝对不行,林璐,你知道他是有家庭的,我不管之间你们怎么认识的,谁先接触的聂风,总之你就不行。马上断了。”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林璐马上断了,没有一点商量的语气。
“可是,我喜欢,我不能没有他。”林璐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忧伤,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支持我。”
“我支持你恋爱啊,但是我不支持你跟这种人恋爱,这叫什么?一脚踏两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你醒醒吧,我是为你好。”梅晓很气愤,很激动,她最好的朋友成了别人的小三。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只有我懂他,也只有他懂我、关心我,我想过把这段感情放在心里,可是我做不到,你知道我爱了他十几年,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身体在颤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像掉进冰窟。
“可是你做了别人的小三,你成了别人的第三者,你不会被理解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只要你离开她,时间会治愈一切,你会被一个真正属于你的男人来爱的,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你能爱上这样的男人,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你懂不懂,懂不懂?”梅晓晃着林璐,看到林璐眼里刻着泪花,一晃硕大晶莹的一滴掉下来,心疼地抱着她,两个人哭泣。
“我不在乎,只要有他就足够了。”林璐哭着说。
“你会生活的很苦很委屈的,傻丫头。”
“我不苦,不委屈,真的。”
林璐的爱情里只要有爱情,其他的都能融进来,这比爱屋及乌还要伟大,你爱一个人可能会喜欢上跟他有关的一切,但多少人能爱一个人,容得了别人跟你争抢,连后宫佳丽三千一人执掌的皇后都看不开。
这次是最终议案了,一进会议室梅晓顿时觉得压抑,忐忑不安,不知道秦冉会不会继续坚持俗气的论调,非要把青溪镇往原始自然景色上靠?
“上次大家讨论的够多了,这次策划就以景色来作为主题特色,所以这次关于青溪镇主题的议案就到此为止,下面我们讨论细节。”
“可是,景色并不是青溪镇的特色啊?”面对秦冉的独断专行,梅晓怎么也无法接受。
“上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想再重复。”
“我在照片里已经拍的很清楚了,论景色它的独特之处并不明显,但是民风淳朴、感情真挚却是让人感动的……”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我已经讲过很多次的话,至于怎么突出‘景色’就要靠梅大策划了,如果你没有好的点子,就不要怪景色不突出,我可以协调其他人来做。”
“你没看对不对?”那个信封连打开的痕迹都没有,梅晓在医院的垃圾桶里看到,捡了出来。“难道你就这么不敢面对?青溪镇有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遍。”秦冉狠狠地一字一句说出来,仿佛要把这些字定在梅晓脑子里。
秦冉的话像一把锯齿再次将她的樱花树枝割的支离破碎,望着他,满眼是怨怒和不解,非要狠狠说一句“懦弱、胆小”伤他的心,也伤了自己。
不欢而散。
这晚,秦冉不断回忆梅晓的每一句话,他是胆小,是懦弱,他不敢看照片,他不敢直视青溪镇,甚至不敢靠近。
白色的车子,黑夜里像一匹驰骋的骏马,快速行驶在高速上,没有目的。高架桥两边密集地闪着发光的彩灯,照长了前方无尽的路。
直到看到“青溪镇”的界碑,秦冉才发现自己的目的地竟是青溪镇,在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意识指导下来到这里。
他就站在这座古老的、静谧的、淳朴的村庄前面,天空布满了闪烁的星星,远处几个大红灯笼挂在门前照明。黑夜里,只看得到香烟的零星的火光,手指上夹着抽了大半的香烟,脚下是落了一地的烟灰,还有扔掉的烟头。
眉头紧锁,呼吸沉重。
“懦弱,胆小。”她说的没错,自己始终在逃避。抱着头,不让自己去想,可是思绪翻江倒海汹涌。
不是去回忆,而是去面对。
他掐掉手里的香烟,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最后一点星火被踩灭。他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慢慢地靠近这座村庄。
越过一片蛙叫,越过氤氲了雾气的稻田,越过飘满夜来香的花圃,越过潮湿的茶园,来到三生崖下面。脚步开始迟疑,身体开始发抖,浑身的血液迅速的凝固冰冷。快速掉转头,几乎是跑了出去。迅速发动车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懦弱、胆小。
懦弱、胆小。
……
懦弱、胆小的斥责不断充斥着他的耳朵,飘在高速路的两端跟随着他,无论车子开的多快,那些声音都像幽灵一样无法摆脱。他把车窗关的死死的,生怕有一点缝隙,幽灵趁隙而入。
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刚睡下的梅晓。
开门,一个人几乎是扑在她怀里,颤抖着,瑟缩着,害怕着,像被吓坏的婴儿祈求着轻拍肩膀哼唱儿歌的安慰。
梅晓被秦冉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她能感受得到他颤动的身体,他的害怕。
“怎么了?”极其低沉温柔的声音,像妈妈的安慰。
秦冉抱的更紧了,仿佛被天空抛弃的小星星,用尽平生积攒的光化作流星,终于降落,找到了归宿。
梅晓任由他抱着,像一个受到过度惊吓的孩子,任性的躲进妈妈的怀抱。
许久,他对她说:“你不是要说服我吗?那就和我一起去青溪镇。”
崎岖的山路笼罩在大朵大朵的白云下,蓝色的天空洁白如瓷,青溪镇仿佛一座世外桃源。
再次来到三生崖下,崖前有一棵古树,也许有几百年的历史,经历风霜雨雪斑驳婆娑的树皮显得老而坚,茂密的枝叶撑起了一片阴凉的天空。厚重的历史承载了一只佛堂前的蜘蛛跪拜祈求爱情的凄楚故事。
“三生崖是你给我讲的故事,你不觉得这么凄美感人的故事是整个青溪镇的灵魂吗?”
“山这么高,你有信心爬上去吗?”秦冉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崖,它陡峭高耸。
“比起说服你改变主意,我更愿意挑战这座山峰。”
梅晓像一个战士,身穿铠甲,勇敢地站在敌人面前,毫不畏惧眼前庞大的对手。她都可以,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多年来的噩梦也该有个了解了。
“好,不就是爬山吗?我们比赛看谁先爬到顶。”
“快点,快点啊,你到底行不行啊?”梅晓站在前面回头挥手,挑衅的胜利感油然而生。
秦冉笑着,不紧不慢地踏着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刚开始的兴奋和轻盈,不一会儿已经变得脚面酸痛,气喘吁吁。梅晓停下来,回头看看秦冉离她有多远。
“你行不行啊?快点啊。”她得意地冲他挥挥手。
秦冉没有抬头,没有回答,没有动,他怔怔地呆立着。面色苍白凝重,惊恐的面庞慢慢皱成一团,豆大的汗珠渗出额头。天地空悬,他呆立在山间,不敢挪动一步。
云朵漂移,蓝色的天空慢慢换上了黑色的衣服,闪电一道道劈过来。
梅晓迅速往回跑,“要下雨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秦冉没有动,介豆的冷汗像天空中滴落的雨滴。梅晓回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臂,有些颤抖的手臂。
“怎么了?”
秦冉呆立,仿佛世界已经隔离,听不到梅晓的声音,前面是万丈悬崖,一片漆黑,没有尽头,没有光亮,一团黑越来越靠近他,直到把他包围在黑夜里。
雨砸了下来,越下越大,梅晓没有办法,拉着秦冉下山。秦像没了魂,任由梅晓拉着。雨太大,秦的身体太沉,脚下太滑。
一脚踩空,梅晓跌落山崖,那一刻秦冉惊恐地睁大眼睛,喊出一声“嫣儿”,顺着梅晓跌落的方向抓过去,又一次什么也没抓到,他也跌落山崖。
轰隆的雷声,周鹏看着窗外如注倾盆的暴雨,担心起梅晓,她最怕打雷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人瑟缩着。
电话不通,周鹏骑上摩托车赶往宏远公司,却发现梅晓并不在办公室,连电脑都没打开。
看到林璐走过来,抓住林璐的胳膊就问:“梅晓呢?”
“和秦总一起去青溪镇看现场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周鹏失望地放开手,她和他在一起,这个消息像外面的雷雨声,突兀的,震耳的,让人惊恐的。
上次下雨他载她回去,上次停电他送她回家。周鹏紧张地握紧拳头,不能这么干等下去,电话一直接不通,也许,也许……他担惊受怕,不顾阻拦一定要去青溪镇找梅晓。
雨,无情的冲刷着地面。周鹏开着他的摩托车驶向青溪镇。
“梅晓,梅晓……”
他大声地喊梅晓的名字,不顾雨越下越大,找遍了青溪镇每一个角落,还是没有看到梅晓。
也许,他们回去了。一定是这样。他自我安慰。
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周鹏听着窗外的雨声,心如雨下,摆在耳边的手机自始至终从未响起来过。
第二天,梅晓还没回来。林璐也没有梅晓的消息,包括秦冉的电话也没人接。
“不会是私奔了吧?”邱悦随口一说。
“私奔?”惊讶一片,大家都看着周鹏,眼光中有同情、有疑问、有不安。
周鹏的心沉到底了,他一直不敢正视和证实的东西来到眼前,还是经别人的口说出来。梅晓一定没有勇气告诉他,所以他们私奔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梅晓出现在他面前,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脸的委屈和倔强,站在他面前睁大双眼望着他,充满了渴望。那一年梅晓八岁。
“哥哥,没人陪我玩。”操场上有丢沙包的,有跳皮筋的,有踢球的,有玩老鹰捉小鸡的,唯独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十二点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稚嫩的脸有着倔强的渴望。
周鹏的朝身后的球队挥一挥手,拉着她的小手,玩起拍手的游戏。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
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丢手绢。
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孩搬砖块。
你拍四,我拍四,四个小孩写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