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的梦,尽是开遍鲜花的战场

白家与文兴帮的恩怨就在此刻结下,在陆夜明奄奄一息的时候,反而是秦书林出面救了他。目前的情形,无论哪一方再执于仇恨都无法存活,最好就此维持平衡。再者,阿博的存在对秦书林也没有好处,阿博和白老大一死,很多事情也就没人知道了。

阿文即使有多愤怒也无话可说,毕竟他能掌管文兴帮也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而陆夜明回到白家之后,他认为没有找到小恩的尸首就代表她一定还活着,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丽姨不见了。

他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阿文看陆夜明掌管了白家,便将他与自己暗自往来的事情公布于众,告知世人他还是自家打手的儿子。

一时之间,陆夜明是白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的消息在道上传开,本就因资历不够又被冠上了背主的头衔,他度日如年。

也许是白老大在天之灵,陆夜明只能这么想。白家的人执意信任他,愿意跟随他,所以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同时在心上刻下一横。

谁都没有想到,他从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残酷无情的男人,落败的白家变成了行业巨头,陆家商会。

他用了三年,重新夺回了一水码头,势头碾压文兴帮。

又过了几年,陆夜明决定退出这个圈子,他想要做回正常人,收拾好一切,只要找到她,随时可以给她安稳的生活。

这或许,才是白老大死前的遗愿。

后来他有了丽姨的消息,找到了小恩。

他想第一时间见到她,可当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这张陌生冰冷的面庞让他不敢轻易露面,她可能变得更好,可他已然不是当年那个他。

这就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尽是开遍鲜花的战场,而他只能站在黑暗的地方,似乎看一眼便是永生罪恶。

清晨醒来的时候,陆夜明一睁眼便看到宋恩星恬静的脸庞。

她安安静静的,没有伤痕的,熟睡在自己身边。

陆夜明触摸她的脸颊:“你在,真好。”

此刻,他愿意相信这是上天给他的幸运。

宋恩星感受到温意也醒了过来,她揉揉惺忪的眼睛说:“你昨晚一直在做梦。”

“嗯?”

“你一直在呓语,我听不清。”

其实宋恩星听见了,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吓着你了吗?”陆夜明将她抱在怀中。

宋恩星摇摇头,把脸深深埋在被子里。所有的怨气和不甘都在陆夜明的低喊中消失了,一声声的泣喊,让她震惊。

她想收回自己的话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好久,宋恩星才说:“那只兔子,也不想离开你。”

环亚银行。

午饭的时候珍珠看着面前这个跟老公腻歪完电话的人,“啧啧”两声,一脸的瞧不起。

“宋恩星,谁前些日子哭爹喊娘来着?”珍珠学着她的样子,“哎呀,把这个那个还给他……”

宋恩星抬起重新戴上手镯的手腕:“哼。”

玩闹一番过后,珍珠叹口气认真地说:“说句实话,当时我知道季风的身份时也这般哭闹过。现在想想,真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立刻分手。”

宋恩星疑惑:“立刻分手?”

珍珠惆怅:“对啊,这样就不用担忧离别的苦楚了。”

“叔叔阿姨不同意你们吗?”

珍珠“啧”一声:“我还没说呢,我爸要是问他干什么的,我能说我男朋友是黑道的吗?”

“他们又不是坏人。”宋恩星还替陆夜明辩解,“只是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一些手段而已,你看电视中,又不是所有反派角色都是坏人。”

珍珠叹口气,不语。

恩星啊,你离开陆夜明可怎么办呀。

宋恩星梳理好心情后主动去找了林泽,刚开始林泽出巡不在署里,是周警官接待的她。两人闲聊的时候,宋恩星发现鱼缸里有几只小乌龟。她指着那些乌龟说:“林警官也给了我一只乌龟呢,他说是这里养的。”

周警官一听此话便明白了:“啊,那臭小子,还骗我。”

“骗什么?”

“哈哈,没什么。”

“那个。”宋恩星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林警官,还好吧?”

“除了一副要死不活的脸,其他还好。”

宋恩星还想问周警官是否知道案子的事情的时候,林泽回来了。周警官抬眸看了眼:“要死不活的人回来了。”

林泽一看宋恩星在,很是开心:“恩星,你来了。”

“嗯,再不来,你可能就把我拉入黑名单了。”

林泽抓抓头:“怎么会。”

“对不起啊林警官,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些事情,我不是故意不来见你。”

林泽知道她在说陆夜明。关于陆家,林泽知道了所有事情,并和陆夜明达成了一些契约。

“那日在工厂你听到的陆家,是真的。”林泽突然说。

“但是,现在守护你的陆夜明,也是真的。”

宋恩星静静地看着他,林泽低眉浅笑:“所以,你不要害怕或是担心,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伤害你的。”

“那个案子,会不会因为我牵扯到陆家?”宋恩星问。

“不会。”

“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放心。”林泽帅气昂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站在你身后,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解决。”

宋恩星被逗笑了:“真的吗?”

“不信,约定。”林泽竖起小拇指。

宋恩星同样伸出手,两人拉钩,林泽目光触及她手腕的镯子,那晚陆夜明跟他说了里面置放了定位器,所以在那次任务中才被探测器检测到。林泽现在庆幸任务的失败,因为这才能有今后重要的反击。

林泽坚定地说:“盖章,绝不反悔。”

周警官远远地看着林泽忍不住喟叹,明知没有他的位置也硬要挤得头破血流,这就是爱情的傻子吧。

宋恩星开始整日苦恼如何跟陆夜明开口说孩子的事情,珍珠倒是兴奋得不行,隔三岔五拉着她逛商场看婴儿用品。

“你这个孕期反应还挺大的,跟我大表姐当时一样。”珍珠还特地弯腰用耳朵听她的肚子,“嗯,可能在睡觉。”

“才多久啊,你能听见什么。”宋恩星除了身体不适,心里也突然多了好多事,因为没有做妈妈的准备,感受到的不是开心而是不安。

没有安全感的不安。

“你到底跟陆夜明说了没有?”

“还没想好。”

“什么叫还没想好,等你想好了孩子都出来了。”珍珠瞪她,“你再不说我可控制不住自己了。”

两人谈话期间,有人喊了一声宋恩星的名字,不远处的女装店门口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啊,那不是汉周吗?”珍珠先认了出来。

汉周小跑了过来,满面春风:“好久不见。”

“你好。”宋恩星打招呼。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过得好吗?”

珍珠哈哈:“当然过得好啦,这不某人……”

宋恩星立即捂住她的嘴。

“你们还是那么有趣。”汉周说完,表情有些犹豫,“那个,我能邀请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你的婚礼?”宋恩星问。

“对啊,就在这个周末。我之前还想着一定要邀请你们,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珍珠拍手:“好好好。”这个厉害了。

“我给小a递了请帖,他会给你们的,到时候一定要来。恩星,一定要来哦。”

“嗯,好。”

汉周回头看了一眼:“我先过去了,我未婚妻在挑衣服。”

与汉周打完招呼过后,珍珠终于憋不住了,毫无形象地大笑:“宋恩星,你这是要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呀。”

宋恩星冷脸:“懒得理你。”

“你说这边参加婚礼是送礼物,还是包红包?”

“不知道。”

“那你准备给你前任包多少,还是送两条河豚?”

“嘶,信不信我咬你?”

宋恩星和珍珠果真很快就收到了请帖,新的苦恼又来了,是该送礼还是包红包,最后她和珍珠协商共同包一个红包。

珍珠放话,一定要将成本吃回来。

周末那天临出门,宋恩星才发现陆夜明竟然跟自己要去同一个地方。陆夜明也没有想到,一听说是汉周抬眸便问:“你跟那个人,还有联系?”

宋恩星装傻:“哪个人?”

陆夜明坏笑,他渐渐逼近宋恩星,宋恩星下意识地护住腹部。

“别以为你力气大我就怕你哦。”

“过来。”他停住。

宋恩星轻挪脚步:“那你保证不那样。”

“嗯。”

宋恩星这才靠近,谁知陆夜明一下子将她抱起压倒在沙发上:“是这样吗?”

这个人真是太不要脸了!宋恩星被他的言语惹到脸通红,陆夜明刚捧住她的脸要亲下去,有人突然进了客厅。

“老大我们走吗?”季风拿着车钥匙僵在那儿。

内心一万句“完蛋了”。

季风咳嗽两声:“那个……这个房子密码我记得换了,哎,我是怎么进来的?”他“嗖”的一下溜出去,飞驰而来的抱枕砸在了身后。

宋恩星就这样被解救了。

出门,宋恩星并没有和陆夜明同坐一辆车,而是安排了另一辆车。到了婚宴的酒店,宋恩星看着陆夜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进了贵宾间,远远地,陆夜明转头看了她一眼。

宋恩星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消失后,宋恩星漠然地叹口气。

陆夜明在与她保持距离。即使知道是因为陆家的身份不一般,但是宋恩星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从入席那一秒开始,珍珠就狂吃海鲜。中途新娘扔捧花的时候珍珠还嗔宋恩星:“你一个已婚妇女还上来抢什么?”

宋恩星哼:“要你管。”

谁知捧花真的被宋恩星抢到了,珍珠快郁闷炸了。

“恭喜你啊。”身边有人过来祝贺。

宋恩星一看,竟然是夏未央。

夏未央披着长长的卷发,一身香槟色的礼服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她只是淡淡一笑就能让人如沐春风。

“夏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我男朋友来的,你呢?”

“我跟今天的新郎是朋友。”红包都给了,应该算是朋友吧。

夏未央看了她们这边的桌子还有空位:“我能坐这儿聊一会儿吗?”

“好啊。”宋恩星很乐意,赶紧把珍珠吃的残渣都往一边收拾,摆好桌子上的刀叉,让眼前这位宛如公主般的人坐得舒服一点。

“你还好吗?”夏未央问她。

宋恩星点点头:“挺好的。”

夏未央又给她叮嘱了一些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两人话也投机聊了许久,直到宴会结束宋恩星还依依不舍。夏未央就像个邻家姐姐一般暖心,让人好感倍增,宋恩星还特地留了联系方式。

“那个……”差点被遗忘的珍珠插话。

宋恩这才想起她,转头望着那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残渣,拉过珍珠介绍:“这个是我朋友,珍珠。”

“你好。”

“嗨。”珍珠表情有些纠结,“那个你是医生是吧,你帮我看看,我这肚子有点痛啊。”

“让你吃那么多。”宋恩星摸摸她的肚子,圆鼓鼓的。

“别碰,好痛,有点想吐。”珍珠龇牙咧嘴地喊叫。

这下让宋恩星紧张了,夏未央在一旁也看了下,说着可能海鲜吃多了。此时宾客也走得差不多了,宋恩星看珍珠有些肚子痛便想和她一道回。

恰好这个时候她看见陆夜明和一众人要出门,她跟了上去想着能否说上一句话。但因人太多无法近身,陆夜明上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车上还坐着一个人。

是文兴帮的阿文。

他怎么会跟那个人在一块?宋恩星看着车开走,陷入沉思。

“恩星。”身后夏未央找了过来,“你朋友吐了。”

随后夏未央开车带着宋恩星和珍珠去了她所在的医院,最后检查是海鲜和个别水果一起吃了才导致的肠胃不适。

珍珠坐在休息室的长凳上叹息:“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果然资本家的东西凡人吃不得,不行,我又得去拉了。”

宋恩星不想再麻烦夏未央了,就给季风打了电话,打了好几次才接通,那边有些安静。

“季风,珍珠吃坏了肚子在医院,你要不要过来一下?”

“现在怎么样了?”季风关心地问。

“拿了药,但还有些拉肚子。”宋恩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陆先生他……跟你在一起吗?”

“在,那宋小姐就麻烦你照顾珍珠一下,我们在祠堂还有些事情。”季风说完就将电话挂了。

宋恩星将珍珠送回公寓,再三犹豫决定去找陆夜明。

她远远地下了车,站在路的对面看着那个方向。

从落日到星辰,她一直注视着陆家祠堂。

手中还拿着婚礼上的那颗小小花球,宋恩星抱膝坐在路边。她从未见过那么多张陌生的脸,不停出入陆家祠堂。门口站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青年,估计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吧。

为什么她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她强迫自己不停地想不停地想,直到头痛,才喘口气将脸埋进膝盖中。

宋恩星原本是想来告知陆夜明孩子的事情,但是,她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没有婚礼,没有戒指,也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

为什么突然感觉一点都不了解陆夜明呢?

她有些累了。

陆夜明答应了阿文的要求,出面将陆家原有合作的国外商业机构牵线给文兴帮,所有相邻的各个小帮派都将协助。

作为同等交换,阿文将保守白家的事情。

但是阿文并不满意,他提出索要一水码头的开放权,用于文兴帮输送往来的生意。他以为只有步步紧逼,陆夜明才会畏惧,只要用那个女人作为条件,什么都会满足。

一水码头是陆夜明的底线,交出去势必会掀翻现在的安稳态势,除了陆家自己的清白生意之外,码头也用于政府重要货物往来通道,一旦被文兴帮染指,便无安宁之日。

但是,陆夜明答应了。

陆家要重回圈中的消息本就像一枚重弹,现还和仇敌联手,放开了最重要的站点码头,没有人能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事情忙完之后,陆夜明对季风说:“从今天起,你不必跟着恩星了。”

季风不语,因为一切都在陆夜明的筹谋之下。

祠堂门口的青年都是训练有素的打手,他们没有发现有一个人从祠堂里面离开。

那个人就是极光。

他有着狼一样的警惕和攻击性,不管出什么样的任务都不会留下一丝破绽,当他看到远处路边坐着的那个女人时,有些嘲讽自己。

“就是她啊,我何时沦落到要保护一只小狗了。”

在极光眼中,类似宋恩星一般风就能吹倒的生物都像是可怜的小狗。他摆弄了下手腕上的智能器,宋恩星手镯上的小海豚突然亮了一下。

“无聊。”极光把背包一甩,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天色越来越晚,路上已没什么行人。这一片老城区的夜生活结束得比其他地方都要早,似乎这里的人也十分安静。

陆夜明将一些资料递给季风:“你在与他接触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切记不要用陆家的任何通信手段与他联系。”

“我明白。”

“你先回去吧。”

宋恩星看到季风的时候猜测事情应该说得差不多了,没多久,陆夜明就出来了。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站在对面的宋恩星。

宋恩星举着花球挥了挥手,陆夜明脸上的倦意换成了微笑。

“为什么不回家?”陆夜明抱住她。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陆夜明替她整理好凌乱的碎发,一脸深意地说:“以后不要自己来祠堂,也不要进去。”

宋恩星心一沉,回了声“好”。

“先给我打电话。”陆夜明继而捧着她的脸说,“饿不饿?”

“有一点。”

“附近有一家面馆,我带你去吃。”

陆夜明牵着她漫步在星光斑驳的小道上,耳边有微微的风声,难得有这短暂的舒适与安宁。

宋恩星只是随意问起:“这里的建筑看起来都很老,为什么都没有拆迁呢?”

他停下脚步,看着这一片熟悉的地方。

好久,他转而说:“你想不想吃炸糖梅子?”

就在那家面馆,陆夜明给她点了一份。

宋恩星好奇地吃了一口,忍不住吐吐舌头:“好酸。”

“好吃吗?”陆夜明问。

宋恩星又吃了一个,这才尝到甜味。

“小恩。”陆夜明开口柔柔唤她。

“这个,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中尽是无穷的暖意,满足感深藏。而宋恩星却无法感同身受,她有些不安,觉得他的心,似乎还在远方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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