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到了一定的地步也就够了,她更想要的是不那么忙碌的,有余力和空闲的生活。见quentin犹在思考,她向他微微倾身,有讨饶的意味了:“亲爱的,收回成命好吗?我的精力上顾不过来,后天还得飞北京,谈游艇项目。”康乔的继兄林家栋在北京代理数种洋酒,她也将去拜会,便补充道,“我有朋友在做酒的生意,到时候我给您带几瓶好年份的酒。”
如果不太在意,就有足够的余裕惺惺作态或拒绝,quentin自然是当她在以退为进了,看着她问:“你还有事?”陈桑榆连看两次表,想结束谈话之心昭然若揭,便直接说了,“我的团队在等我培训,您看,凡事都由我亲力亲为,在公关上,实在很难再为您分忧。”
她是在拒绝quentin,但何尝不是在向他告状呢,言外之意是,她的副手对她没起到多大的辅助作用。quentin顿了顿,拿过协议说:“elisa小姐,别太铁石心肠,请让我们双方再好好考虑考虑。”
“好,我先去培训。”她摇摇手出去了,裙裾飘扬,背影绰约,留下香风细细,quentin嗅了嗅,并不能掩饰对她的喜爱。总裁今晚将从北京回深圳,大前天和他通话时,问起对陈桑榆的看法,他说,“她很出色,能让我看到她就很开心,又能让我没看到她的时候很放心。”
总裁爽朗地笑:“噢,quentin,你一定是爱上她了,告诉你,我也是。”
总裁是在开玩笑,但他是认真的。当然,他对她不是爱,简直是爱慕,像爱慕童年时在博物馆看到的一把西班牙战刀那样。
而爱情?不,那是另一回事。二十四岁后,他只懂消遣为何物。
可他并没有料到,两个小时后,当陈桑榆还在培训时,一封匿名信躺在董事会秘书邮箱里,并抄送给了维兰网全员。
邮件很短,只说他和陈桑榆有染,维兰网被做成了夫妻店,请集团调查。附件是几张照片,不甚清晰,但能认得出是他们。本是在倾谈,却被人恶意借位拍得像接吻,还有一张,是在某间办公室的沙发上,一男一女极火热的性爱场面。
ps高手将他和陈桑榆的头巧妙移植,看得他愣住了,以为这根本是真的。邮件名很长,用英语和中文分别写着:“她引诱他?他勾搭她?”其实,他未娶她未嫁,若真发生了什么,也能视作一段佳话,可沾上这样的字眼,又是上下级的关系,性质就不同了。
培训室里,站着的男孩子在发言:“陈总的意思是,我和主管朋友谈销量,让他明白他是能帮老板赚到钱的,他才会帮我引荐更高一级别的人认识,而在那些人面前,我不仅要谈销量,也要谈品牌,对吧?”
陈桑榆道:“对,与客户交往,其本质就是有礼有节地把双方的利益点展现得精确,同时打探到对方在物质、精神和生活各种可能的需求点,去满足他,打动他,从而对你另眼相看。”
“可是陈总,怎么打动他呢?我总不晓得该说什么。”
“陈总,还没等我说什么,客户就说他忙,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机会倒出来……”
丁浩站起来说:“对啊,社会对推销一片喊打,可能就是因为有的人很粗暴地去销售吧,口若悬河说上产品的几十个优点,然后告诉客户,你该听我的,不听你脑子就进水了。”
“填鸭式的灌输很让人反感,我们要分成多次来进行,润物细无声,不奢望能一蹴而就。我想,不管你从事何种行业和职业,不强迫别人立刻接受你,这是最基本的准则。”陈桑榆正在白板上写字,台下忽然骚动起来,有员工悄悄地互传着手机,周杨问旁边的小慧,“你们在讨论什么?”
小慧迟疑地将手机拿给他,周杨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企业邮箱里,有一封邮件,附件是他的阿姐,正赤身裸体地躺在quentin怀里,很刺眼的照片。
陈桑榆不知情,但看到台下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便走到前排的一位女孩子身边问:“什么事?”
女孩子很慌张,易捷看着她,以壮士断腕般的惨烈,递上自己的手机。陈桑榆很认真地看着照片,笑了。又来泼她脏水,很有用吗?这和上次的十人匿名信很像,不同的是范围更大了些,下至平民,上达天听,不把她的名声搞臭不罢休。
她将手机还给易捷,环视众人,语气淡静:“又是匿名信?只会这招吗?不思进取,也不知举一反三,真怀疑发邮件的人是不是从马戏团出来的,一个火圈妄想钻三年。”
是合成照片,她的上臂有一块淡红色的疤痕,照片中的人不可能有。她小时候,保姆做饭时,她闹着玩,不小心贴到灶台上,右胳膊被烫伤,多年后伤疤早长好了,但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夏天她很少穿无袖衫,可这一番……她决心拨乱反正,以正其名。
易捷发起的培训是自愿参加的,商务部也只来了一部分人,吴曼不在其列。陈桑榆以为她仍是不屑参与,却不知她是被quentin叫去了,quentin好整以暇地将屏幕转过来,径直问:“是你吧?”
接到quentin电话后,吴曼特地去补了妆,还换了条低胸的紧身裙,嘴唇鲜艳,胭脂酡红,如刚享受到一场刺激绝伦的欢爱,潮红尚未退去。她的美向来如攻城掠地般骁悍,但quentin无心调情,又说:“只能是你。”
吴曼很受伤的表情,定定地看着他:“你真的和她……是吗?”
quentin罕见的拍了桌子:“victoria小姐,这招对我没用,对她也是。”
吴曼气极反笑:“那是,你们男欢女爱,开夫妻店,谁管得着呢?”
quentin直视着她:“很多中国人都认为私德是小节,不放在眼里。但对我们法国人,这关乎品格,victoria,你的行为很糟糕,我感到很遗憾。”
吴曼毫不示弱,也看着他:“quentin先生,邮件不是我发的,你冤枉我,我也很遗憾。”
吴曼摔门而去,拐到培训室。陈桑榆当着几百人的面在培训,突然被爆出“艳照门”事件,她若在台下当场目睹这一盛况,就太爽了。不晓得有多少人一边听培训,一边看着照片暗暗嘲笑?这和仇富心理很像,一切在职场上混到高层的女人,都是招人恨的。
轮到易捷在授课了,陈桑榆靠在窗边听。吴曼一走进去,暖和得让她很不适应,她刚想让人关掉空调,就明白陈桑榆的用意了,她脱掉外套,只穿件吊带衫,用披肩将自己裹住,却刚好露出臂膀。
她的右手臂上,很显眼的疤痕,足有一块银元大小,坐得近的人都看得到。周杨一见陈桑榆换了披肩进来,便明白她了,决定帮她扩散出去,低声和小慧说:“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胳膊上没有疤痕,我打赌是ps的。”
小慧赞同道:“对,接吻照也是假的吧,是借位拍的。”
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培训室的人都知道陈桑榆手臂上的伤疤了,培训结束后,有好事者特地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冲同伴使个眼色。
吴曼晃了一圈就走了,陈桑榆抱着手臂,打了个寒噤,嘴角带了半分笑意,她决定接下quentin授予她副总裁的邀约。为什么不呢,她就是要让那些暗地里对她不爽的人看到,真的,写匿名信也不会压垮我,老子照样逆市上扬,气死你。
陶园对维兰网的事也知道一点,笑她说:“姐,女强人还长得好看是拉仇恨的,被人爱是拉双倍仇恨的。你人气爆棚,一路高唱凯歌,我把你的故事讲给别人听,谁都会说你是玛丽苏小姐,车见车载,花见花开,见谁灭谁。”
是吗?不,她失去了青梅竹马的挚爱,又败坏了名声,这还不够惨吗——匿名信是发给维兰网的“all”看的,她无论怎么辩解,仍有人会质疑她和quentin有一腿。是有人对所有事都抱有怀疑态度的,是有这样的人的。
吴曼恨她,不足为奇。本是商务部霸主,够狠够爷们,谁料来了个正宫,处处高她一头,她能不对她恨之入骨吗?宁愿穷尽精力时间,也要把她踩下去,联群结党,叫她难堪。
周杨跑到她身旁:“阿姐……”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很难受,可陈桑榆揉一揉脸,像是倦极:“小子,车钥匙给你,胡晓玲晚上9点下飞机,代我去接她。”
“另一间房的女孩给她铺了床,她能拎包入住。”周杨很担心她,“阿姐……”
那照片不是她,可被维兰网上下看光了,好多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她被人害成这样,他能为她做点什么?
人群向外退去,陈桑榆将半支烟摁灭,朝他眨一眨眼,轻佻而冶艳:“小子,对我说恭喜,你家阿姐睡到了副总裁级别。”
周杨慑于她的媚态,眼神一顿,陡然笑了:“真的啊?”
“真的,你姐姐是打不死的小强。”
邮件确实发到董事会秘书邮箱不假,但这会影响到她的升迁吗?不。quentin和总裁为她升职,是看到了她半个月来为维兰网所做的贡献,想以更好的待遇留住她。能带来巨额营收的人,没那么容易惨然下野。
陈桑榆自嘲地笑笑,一封匿名信竟能动摇她,让她签协议。满以为自己斩钉截铁地不答应,但敌不过恶气涌上心头,只想向人宣战。对方发匿名信的意图是想阻碍她,她偏要让她明白,她连当绊脚石都不配。
签了也就签了吧,命运让她顺势而为,那就顺势而为。她是想走平地的,但这条路上出现坡度了,接着勇攀高峰吧。
quentin见到她,漫然笑道:“想好了?”
“想好了。”陈桑榆那5%股份是记入股东名册及相应的工商登记的,受法律保护,但她另有条件,公关部要纳新,给她配备齐整的团队和很像样的副手。
这在情理当中,quentin爽快同意,还笑问:“锦袍上太多花,会不会不适合你穿?”
她说过升职对她而言,是太过花哨的锦袍,穿不出去。他挤兑她,她乜斜了眼睛,眼风一递,又占了上风:“quentin先生,看过匿名邮件后,我想我很需要一件战袍。”
争奇斗艳的时刻,女人是得穿得富丽些。quentin说:“我怀疑victoria小姐,但她坚持说邮件不是她发的。”
嘿,quentin先生,这是文字游戏,只要不是她亲手所发,她就能这样说。陈桑榆的黑眼睛望向quentin,面孔很黯淡:“中国人是很看重名节的,连当婊子都要立牌坊。”
很粗鲁的一句话,他登时就懂了她,展臂去抱她,面孔埋在她发间,很内疚地说:“尊敬的elisa小姐,我会还你清白。”
陈桑榆手指揉了揉额角,垂下头去不再说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人污蔑后,清白这件事,究竟是否存在呢?偏偏是在这当口,她的升职像火箭般快捷——她来才公司半个月,就被提拔成了副总裁。这固然跟业绩有关,也是总裁和quentin美意,商务总监的名头不如副总裁好用,给她更好的装备,她才能为维兰网灭掉更多小怪兽。
陈桑榆的升职报告两天前就上报集团了,她签下协议半小时后,人事部门就向所有人发送了通知。向她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分管技术的副总裁刘建铭第一个打电话给她,乐呵呵的笑声:“幺妹,晚上为总裁接风,咱俩可要多喝几杯!”
“好啊,我喝不了两杯酒,但跟刘哥是一定要喝的。”她和刘建铭是换车结下的友谊,在车库,她用崭新的宝马和他换八成新的大切诺基开,“刘总,开宝马有助于你相亲成功,信不信?”
刘建铭说:“你太懂我了,叫声哥吧?”
陈桑榆喜欢像刘建铭这种开得起玩笑的人,江湖气十足,不跟女人计较,商务部有用到技术力量的时候,她只用给他打个电话,嗲嗲道:“拜托刘哥啊,帮帮忙喽。”他就雷厉风行地帮她,技术部的小哥对他最统一的评价就是“好色之徒”,女人一发骚,他骨头就酥了。
刘建铭自己也晓得别人说他什么,大度极了:“随他们说去吧,咱是资深单身人士,有权利对任何未婚女性献殷勤。”
是,随他们说去吧,一碗水端得再平,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陈桑榆很早就说过,在职场上,总会被人看不惯的,讨人喜欢不是她的目标。但藉升职邮件之际,她还是给维兰网的“all”回了一封邮件,不长,算是述职报告,将她为维兰网创造的商业价值简短地罗列,估算两年内,网站市值将达百亿之巨,而她连日来的成果占到了不小的比重。
邮件的末尾,她只写了几句话:“我信奉清者自清,但这不等于忍辱偷生。诸位扪心自问,女人的身体真的是一把万能钥匙,能打开世间所有的商业帝国之门?那么,失足妇女个个都将是商界豪杰。最后,向quentin先生致歉,在鄙国,桃色是最喜闻乐见的颜色,作风问题永远趁手的好武器。”
这封邮件措辞很硬,收到的人都噤了声,邮箱里全是恭贺她升职的,对她所写不着一词。明哲保身的人向来是大多数,但让陈桑榆意外的是,周杨行动力超强,竟为她主持了公道,他联合了商务部上百人联名写邮件,将她的照片和匿名信里那张作细节对比,着重于手臂上的疤痕,又给照片换上明星的头像,进行ps的详细操作图解。另外还拍了几组照片,全是男男女女的借位照,足可以假乱真说成接吻照。
邮件以小慧的邮箱发出,正文写道:“科技高度发展的今天,ps仍可称为一项神奇而伟大的技术,欢迎探讨。”底下密密麻麻都是签名,其中不乏原先和吴曼看似关系甚笃的人,想必是认为站队的时候真正来临,急急忙忙地挤上了这封很有拍马屁嫌疑的邮件。
有多少人真心相信她不紧要,但能收获一些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的暖意,已不枉她来维兰网一趟。陈桑榆眼眶一热,让周杨来她办公室,那小子很忸怩:“阿姐,我不在公司,提前走了,得给胡大姐把生活用品买齐呢。”
点开他的签名,是二十分钟前才改的:我之所以努力,只为那位苦逼的女王能绽开一缕笑意。她心坎一暖:“小子,谢谢你。”
“阿姐,这是我的本分。”周杨一说完就感到恼恨,恨自己表达得笨拙,却不知自己的举动已让陈桑榆很动容。
上天当真不是公平的,它是平衡的。让她在事业上顺风顺水,却让她在感情上缺胳膊少腿,真他妈的揪心揪肺。这就好比你在池塘里挣扎,都快淹死了,岸上的人还当你在以很抽风的姿势花样游泳,并大声喝起彩来,让你淹死之前先憋屈死。
头衔、加上去的年薪,以及5%的干股,白花花的银两,她接受着大家的祝福,不欲多说。她若说自己也不见得多高兴……谁会信呢?这是她自己选择,字也是自己签的,还胆敢言若有憾,那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是亲爱的,我愿意用所有的荣耀,换回和你相爱的光阴。这想法真矫情,可恼的是,它竟是真的。
丁浩、段振藩和徐启航哥儿仨都涌进来了,丁浩很打抱不平的说:“陈总,我们刚查了那封匿名信的邮箱,她不是用外站邮箱发的嘛,我有同学在那家网站,我让他去查。哈,邮箱是两天前注册的,资料全假的,发邮件设置的是定时发送,真正发到服务器的时间是今天凌晨12点17分,这人还真恨你呢,恨到大半夜还睡不着。”
零点17分……哦,那时她和陶园在海边谈心,四周起了薄雾,邮轮像一颗大星。而有人为她夜不能寐,听起来也可歌可泣,却奈何都生得同性之身,英文又不太灵光,不能双双叛逃到北美洲成亲,唉唉唉。
徐启航比丁浩沉稳点,但也很气愤:“陈总,技术部有我两个室友,他们能帮我查。网站上个月还在内部网状态时,技术们给大家都配好了vpn,这样员工们在家里就能访问内网,协助做测试。所以只要这个人在家里上过我们网站,技术部就能翻到ip记录,能具体到小区名。到时顺藤摸瓜一对照,就知道大概是谁了。”
陈桑榆扬起眉毛:“这样?”
人事部门对公司员工的住址都备了案,要揪出此人也不太难。段振藩说:“她有可能是到网吧上网,不是家里,但半夜三更的,也不会离家太远吧?想来陈总心里已有人选了,咱们也只用确定小范围就行了。”
大家都知道应该会是谁,可谁都不说破。但查不查又怎样呢,在这一役中,有人是孤家寡人,而她多骄傲,热血好汉都来相帮,她完胜。丁浩说得好:“陈总,她为什么不相信,真有人格魅力这件事存在?女人混职场又不是打麻将,倒下去时就说明赢了。”
陈桑榆很喜欢这三个男孩子,可叹陶园另有所爱,要不她真想从中挑一位当妹夫:“委托亲朋好友代发邮件也有可能,不用明查。既然不能就地正法,那就让嫌疑犯保持嫌疑好了。”
丁浩急了:“陈总,不能让她逍遥法外啊!”
“小子,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哈哈。”
段振藩皱着眉头说:“可你是女孩子,不能被流言坏了名声啊,那些话太难听了。”
陈桑榆扬起眉,淡淡回一句:“那又怎样?”
离下班还不到一小时,但办公室不间断有人来,快下班时,高锐也来了,汇报了些可有可无的工作思路。陈桑榆料定他另有来意,内容部总编辑一职空缺,他已是部门最高领导,可算是一方大员。分管内容和视觉设计的是另一位副总裁,他没必要向陈桑榆早请示晚汇报。
高锐一连抽了三支烟,很深思熟虑地开了口,很慢,也很谨慎:“陈总,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说了句影视剧里常有的对白,陈桑榆忍住笑,和他对台词道:“但说无妨。”
高锐来维兰网后,交了女朋友,是做行政的王婷婷,很伶俐的女孩子,陈桑榆记得她。王婷婷很喜欢高锐,也不介意他离异的事,他们感情很好。
王婷婷对高锐说过,吴曼和quentin睡过。两人每次去外地出差,都是吴曼来行政部支取差旅费,订酒店也是她自己亲力亲为,quentin向来是住五星级酒店的,里头也有相对便宜的标准间或大床房,但吴曼总在另外的宾馆住。
尽管出差回来后,吴曼提供的报销发票也对得上,可行政部的小姑娘仍怀疑她没有再去找宾馆,而是和quentin住同一间。因为她有朋友在北京一家酒店上班,夜班时看到他俩拥吻着进电梯,还给她打电话八卦说:“你在维兰网上班对吧?我看到你们洋老板了哦,挺帅的还!他的女人也不错,漂亮!”
一描述外貌特征,小姑娘就有数了,必是quentin和吴曼。那就说明,吴曼自己住的宾馆发票很可能是买的,旅费都进了她的腰包,quentin很烦报销事务,都交给吴曼来弄,她恐怕从中间很捞了点小油水。
做人要知恩图报,陈桑榆和quentin的“艳照门”一出,高锐就很着急,连忙来跟她说这些:“陈总,我是男人,传闲话不合适,但你受气,我看不下去。”
吴曼和quentin睡过,但他更器重别的女人……她把握不了老外的心,因此吃醋报复,可是这样?陈桑榆对高锐说:“谢谢高总,晚上咱俩好好喝一杯。”
高锐的心态比她差多了,忧心忡忡地出去了。陈桑榆趴在窗口看了看夜景,深秋的天黑得早,室外空气清透,她抽一支烟,望向脚下满城黄金般的灯火。
最嘈杂就是这个时分了,暮色四合里,灰红色的花朵,车水马龙在灯影中晃动着,像欧洲艺术片的某个场景。在上海的时候,她总挽着总裁在这辰光散步,总裁说,在法语里,黄昏与黑夜之间的这一小段光阴,被称为狗与狼的时间。
这不好懂,总裁就解释给她听,太阳西沉,从屋檐投下影子,万物的轮廓变得朦胧恍惚。人类无法分辨,从远处走来的身影,到底是忠实爱犬,还是一只来捕杀猎物的狼,善与恶的界线变得模糊。
是狼?是狗?她只晓得,生活让人狼奔豕突,有苦说不出。高锐的爆料使她对吴曼又多了些未可名状的感受,吴曼缺钱。缺钱的人会陷入巨大的焦灼和急迫,有一种青筋暴露的戾气,生活也滑落到苦情悲怆的地步,她想,自己若是康乔,会如何处理呢?周杨总说她温柔,但论温柔,她比不得康乔。
康乔很亲和,不苛责不强求,能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同时也懂得包容不完美的他人。她身边的闺蜜也都是敦厚而有风骨的人,重感情的同时,还保留了一份清醒和练达,这举重若轻的境界,要到几时,她也能拥有?
陈桑榆披件毛线外套,把烟抽完。康乔喜欢喜欢白而香的花朵,和静寂的私人空间,她却最爱台风天气,所有的生灵都像化身为鸟,在荒野上空惊狂地飞行,有末日的美感。
抽完烟,她收回无序的思绪,从窗台回到办公桌前,计划中的六位亿万富豪已找到了五个,还有一个,得尽快找到。
征婚活动受到的关注很大,但这几天频繁爆出负面消息,有参赛女人被熟人揭发已婚,还有人号称自己从未谈过恋爱,可自称是她同学爆料者称,她有男朋友,至少三个。这估计有公关公司自导自演的成分,也不排除确系真相。
昨晚的节目里,主持人问堪堪二十岁的女孩子,在目前的四个男性亿万富豪里,她对谁有意向,女孩子说,他们都很好,自己只恨分身乏术。陈桑榆看的是网上的重播,高锐和她聊起古代的那个笑话,齐人有女,二人求之,东家子丑而富,西家子好而贫,父母疑不能决,问其女,女云:“欲东家食,西家宿。”
陈桑榆笑,分明各自心怀鬼胎,偏生要讴歌成纯情真爱。亿万富豪征婚活动是这时代最悲的悲剧之一,里头充满了无耻的笑声。而她在为它添砖加瓦,也够无耻的。
只一支烟,黄昏就蹑手蹑脚地走开了,她补了妆,抱着金链子的信封包,晃晃悠悠去赴总裁之约。
举杯欢庆吧,在这狗和狼的时间里。尽管她明知道,往后无论再遇着谁,都拿不出艳若桃李的情分了。
山盟海誓亦如狼狗时间般短暂,牵肠挂肚的日子其实挺难过。很难想象,再把谁放进心里,而放下心中十几年的那个人,究竟还需要怎样的契机,或……奇迹?
我想忘记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