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美丽的女人往往有九条命

b他们说,你已老去,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b

陈桑榆醉酒,最沉默的人是周杨,他搓着手,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她是那样的玲珑剔透,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令他痴迷,她应该被她所爱的人珍惜和善待,而不是在醉梦里喊着好冷。

在噩梦里,她又变成一只脏而瘦弱的流浪狗了,湿淋淋的在黑夜里东奔西走。唉,阿姐连大声哭都不会啊,很小声的压抑地抽噎着,像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周杨从她的包里翻出十八哥塞到她手上,她抱着它,安静下来。他坐在她床边,喂她热水和橙汁,给她擦嘴角,他没想到过,最接近她的时候,却是藉了她的难过。

他守了她一整晚,赵鹿劝他轮岗睡,他不肯,他舍不得,心里太知道,这样亲近的好时光不可再三。这让赵鹿很吃惊,这年轻的男孩子竟是懂得爱的,并且将全部精力贯注在陈桑榆身上。

从一开始他就想得到她,真的。但她是毛豆的,他将痴心妄想都藏在心底,可一朝真有机会了,他宁愿什么都不被打破,她仍是别人的也好。

正午的大海,像漂浮在地球表面的蓝色水晶,有难以言说的美,如隔着玻璃看望前尘,清晰,真切,但无法再触碰。周杨离开别墅,在沙滩上抽了一会儿烟,他想对她说,阿姐,让我来照顾你,很想很想,可是他开不了口。

去年深秋,他去上海出差,约她出来见面,可毛豆回来了,她一下班就和他在一起,抽不出空。晚饭,宵夜,分分秒秒她都和毛豆度过,但他真想单独见见她啊,借了公司的车,在她楼下等了通宵,怕她看不见他,天明时把车窗半开着,真冷。

清晨时陈桑榆上班,看到周杨伏在驾驶盘上假寐。挡风玻璃上全是雨水,雨刮器来回摆动,他抬起头来,双眼里恐怕全是红筋,朝她强颜欢笑,她愣了愣,坐上他的车。

意中人就在身边,可他说不出话了,他有那么多话想跟她说,可他说不出口。他的阿姐是属于别人的,就像这海岛,已被冠以谢姓,他能造访,但它不是他的。

然而这一次……他兴许是有机会的?周杨将烟头埋进沙里,用脚碾了碾,他得去跟她说,就算被她拒绝也在所不惜。

鼓起勇气,告诉她,告诉她——

可刚走到客厅,他的希望就破灭了,房间里,赵鹿正说到他:“那个小朋友浑身上下都在对你放电。”

他站住了,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前,轻轻落座。

“我知道,但是不可以。”陈桑榆说,“他很好,可我千疮百孔,负担不起他的感情。”

仍是赵鹿的声音,在和康乔说话:“小乔,听听人家这觉悟。”

她们应该议论了一会儿他,康乔轻声说:“……是我不对,你比我……”

她爱过一个比她年轻的男孩子吗,那是她的抑郁症的原由?周杨费劲地听着,康乔在为他说好话:“我昨天听到他和你说话,问你为啥好像不大开心,还说,谁惹你了?我揍他。桑榆,我觉得他不错。我遇到过年轻的男孩子,没法向他诉苦。一诉苦他只会说,抱抱你,别生气了,再无二话。”

陈桑榆不为所动:“小乔姐,我只是知道,有些水一看就是浑水,趟不得。”

周杨气结,他好容易说服自己去告白,她却将他比成浑水!他握紧拳头,赵鹿乐了:“小朋友听你这么说,会伤心的。”

“我不是说他,是在说两个人建立的关系。”

康乔叹:“我当时就是没想清楚这个,满以为我不错,他也好,那就能在一起,管什么年龄不年龄的,女人也得享点艳福吧?可惜生活里没那么多‘满以为’。”

男人的话题无非钱和女人,而未婚未育女人的话题多半跟男人有关,康乔勉强也算,她说起抑郁症的往事,那时她刚和小她六岁的男朋友分开,寄情于事业。当她的身体出了问题,持续地痛了三天后,无法再糊弄自己,去看了医生。

情况比想象中的严重,初步检查后,医生叮嘱她第二天要去做ct,然后是一次次诊断,住院,服药,治疗。康乔使用的一种昂贵的药物里,有致抑郁症的成分,但为了治病,她必须服用。剜却心头肉,医得眼前伤,说到底就是这么个意思。

第二年底,药停了,但抑郁症挥之不去,她花了三年时间,才从泥沼里爬出,咬紧牙关,熬下去,并熬过来。

周杨把脸埋在手心,又坐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进里屋。他不想生她的气了,她不接受他,他理应失落,是的他失落,但他决定不和她计较。阿姐本来是那样飞扬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轻松感,连性感中也带了顽皮,可眼下她在受难,他舍不得怪罪她。

进门时,女人们都一怔,康乔在跟陈桑榆说话:“我不是啥心灵导师,厨艺也差,熬不出一锅好鸡汤,可是桑榆,一切都会过去的。”

陈桑榆脸上寂寥神色像一扫而空:“小明也说,历经生关死劫,早已看淡一切。”

……阿姐,非要那样痛过,才能忘记吗?周杨坐在她脚边,呆呆地看她。但美人似乎心情不错,对他笑笑说:“我在缙云山认识一个离异女人叫胡晓玲,她语重心长地劝我说,女人的青春短,犯不起错,可很多女人人到中年才明白这个道理,为时已晚。”

陶园说:“啊,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希望我别太倔,非要任性硬来不可,我那几年犟,和她说,错也要错到底。”

陈桑榆抬起头来,双眸似有诉不完的衷情,看在周杨眼中,心又是一痛,可她只淡淡然地说:“错的事是到不了底的。”

陶园守了夜,石龙芮推她去补觉,唐一宁一早就起来了,在小沙发上待着,她像是有说不出的苦恼要向石龙芮讨教,陶园刚走,她一连声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呢?你帮我……”

石龙芮眯着眼似笑非笑,两根指头夹着塔罗牌一晃,很快收回来:“讨主意别问我,我这辈子都当不了知性女人和治愈系,我更喜欢的身份是中医,舞娘和神婆。”

唐一宁很困惑:“算命不算是指点迷津,帮忙出主意吗?”

“没有,那是你自己的路,我替老天泄露给你听。”

唐一宁的心事很重,陈桑榆按了按她的肩膀以示宽慰,捞过一旁的高跟鞋,穿进去,对着周杨一笑,风姿嫣然。她真的已经不再是七情上脸的少女陈桑榆,小明口中的女纳粹,易燃易爆。周杨看着她,又看看康乔,岁月流淌,当年游手好闲的洛丽塔,如今已成温雅的妇人,而眼前胸有激雷面如平湖者,是他的阿姐,直到有一天,她表里如一,波澜不起。

她们都依赖于岁月的更迭,使自己与生活握手言和,神清气爽地活下去。可他只想说,岁月你个狗日的杂碎,还我那跳脱的阿姐。虽然那时的她脾气坏,无风也起浪,而且飞沙走石,但那才是尽兴的她啊。

真的,阿姐,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我每次听到周杰伦这句歌词,都会想你。

阿姐。

他是真的得不到她啊,她不给他半分机会,他也没办法。可他只能体谅她,如果你爱一个人爱了十几年,你也没办法再有余力爱别人——可他不体谅她还能如何呢?他和她的关系,主动权在她手里,而不是他。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她,她们都三三两两地走出门去,他别开面孔,哭了。

陈桑榆去找谢之晖谈生意后,周杨擦干眼泪,在房间里待了一阵,照了照镜子,仍是傻呵呵的一个小鬼,他烦透了自己这张沉不住气的脸。

外头很晴朗,康乔等人在帐篷里看书,书上洒满了阳光,他走到她身旁,静静地坐着。在陈桑榆的三个女朋友里,他最心生亲近的是康乔,成熟的风韵,整个人散发着蜜之香味。最可贵的是,在经历了黑暗和卑鄙后,她仍对世界抱有爱和正面的态度,即便世界对她坍塌过,她也不会去告诉别人,你的世界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歪着头,看清她在看诗集,右手放在腰上,轻声地读给自己,或是肚子里的胚胎听:“他们说,你已老去,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

赵鹿在帐篷口晒太阳,悠悠地说:“我大学毕业那本留言簿上,印了很多诗,你给我写的那一页就是这首。”

“师姐记性真好,多少年了,你还记着。”

“记着。”

大叔和厨子们将菜肴端进帐篷,陶园和石龙芮的笑声争先恐后地传来,周杨发现,人们似乎更爱帐篷,而非邮轮和别墅。喜欢幽闭环境的人,内心多少都有安全感缺失,可康乔说:“帐篷很有武侠感啊。”

“黄药师的大船也很帅啊。”周杨笑。

“我说实话吧,我晕船,我连3d引擎都晕。”

石龙芮拧拧她的脸:“颤抖吧,凡人!”

康乔笑得好赧然,接过大叔手中的盘子,安安稳稳地放在桌上,筷子和碗也布置得井然有序。她含着又甜又酸的杏脯招呼大家就座,仪态和性格都呈现无上风华,周杨不禁想,五十岁时,她仍会吸引男人目光的女人。不是所有男人都只爱十八岁的小姑娘的,哦不,大叔也是从她更年轻时爱起。

他的阿姐,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吗?周杨的表情既喜悦又痛苦,被陶园看了个透,碰碰他:“吃饭。”

陶园睡不着,洗了个澡又跑来玩了,她很羡慕大叔和康乔,吃饭也像在开记者会,问个没完:“小乔姐姐,你家谁说了算啊?”

康乔抿嘴笑:“你问他。”

大叔还真的想了想,很正式地回应:“她说了算,虽然有时候我有自己的想法,但她认定了我就配合,我就负责付钱。”

“哇塞,大叔,你是为小乔姐姐回国的吗?加拿大多好啊!”

“加拿大是不错,但一般人未必能适应那种悠闲到极致的无聊。”

唐一宁从手机上移开目光说:“我小时候,叔叔一家移民温哥华,大前年回来了,他说加拿大只适合不需要再赚钱的人。”

谢之晖的厨子们做菜水准一流,大家都吃得肚儿圆。大叔只贡献了一道甜汤,特意为康乔做的,又惹得陶园很眼馋,她认识的一个女人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幸福,而她的呢,要到几时?她对周杨说过好几遍,多看看这一对人,有励志作用。

吃完饭在海岛闲逛,石龙芮今天换了蓝色裙子穿,严格说来是海水蓝,像是海之女神从贝壳中升起的衣着颜色。裙子样式也好看,如西洋画里的女神,丰腴的体态,轻盈的身姿。她和赵鹿、康乔是同龄人,但身上并无沧桑感,也没啥忧色,凡事都兴之所至,很敞亮的一个人,石松忍不住说:“我姐这人,一向活得津津有味。”

陶园说:“她哪叫津津有味啊,是美滋滋好吗?”

石龙芮粗眉大眼,爽气得很:“别说得文绉绉,我就是个脑子不大好使的傻子。”

在沙滩上他们看到了白杨在和鹰叭犬玩,多可爱的大孩子,才十七岁,相貌晴朗,身材英伟,谢之晖用似水柔情和万贯家财攻下他。这时陈桑榆和谢之晖谈完事了,也下到沙滩上走走,石龙芮问陶园:“哎,你咋不羡慕小白杨?”

“石姐,难求无价宝,难求有情郎,我是两者皆缺啊,羡慕不过来。”陶园舔舔嘴唇,很渴望焦急,又黯然销魂,来绿岛这一圈,她大受刺激,“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没有很多爱,就要很多钱,钱我估计搞不来,就想要爱了,我才不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我要阳光万丈。可我凭什么啊,别人又不欠我。”

石松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陶小姐,你说人为啥要结婚啊?”

“我的会员大哥,结婚的好处是很多的,我们公司的婚姻箴言是,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陈桑榆走来正听到这句,坏笑道:“鸟这个字,太到位了。”

见她仍能讲黄色笑话,周杨心里一松,问:“阿姐,和谢先生谈妥了?”

陈桑榆满面喜色,维兰网的名气慢慢地做起来了,“最顶级的奢华消费网站”这一定位很深入人心,一线品牌以及高尔夫、赛马、跑车、私人飞机等贵族消遣活动也都已强势驻扎。就实力来看,跟邮轮是匹配的,谢之晖对网站也给了很大的优待,维兰网将免费送两个月广告给他,网站的特大型活动,至尊会员福利啊,商家联盟庆典啊,在时间允许的前提下,阿波罗号都作为主会场。

作为回应,阿波罗号每次出航都由维兰网独家发布,旅游上的操作也全权授予网站,联手打造奢华旅行。陈桑榆说:“小子,徐图先生的翡翠鉴赏会暨收徒仪式将在绿岛举行,你回去和易捷他们敲定细节,高锐那边明天就会出专题来宣传,公关公司的案子也由他来定。”

那游刃有余的阿姐又元神归位了,周杨看着她,人们都以为她是维兰网头号狐狸精,妖艳精明,冲锋陷阵万无一失。其实呢,她也有疲惫的时候,丢脸的时候,心慌的时候,但她绝不会公开辟谣的,她说过,宁可被人恨,不可被人笑,可他真不希望她活得这样累。

谢之晖拥着白杨回邮轮后,他问:“阿姐,跟他谈事很艰苦吧?”

他见过她和男人谈买卖,色若春晓,驯如绵羊。但谢之晖是另一类人,她的女性优势不见得管用,可她用力按熄烟蒂,揉得把烟丝都爆裂出来:“不难啊,他还给我介绍了买游艇时认识的游艇制造商,是华裔,近段住北京,我大后天出差去见见。”

“啊,阿姐,你真有办法!”他由衷夸她,天价翡翠、亿万富豪征婚、钢琴义演、名媛义卖、跑车、私人飞机、邮轮旅游……阿姐不到半个月就为维兰网谈回了一系列尖端生意,是他难以企及的珠穆朗玛。

花花轿子人抬人,她因此步步生莲,陈桑榆谦虚了一下,扯出赵鹿:“赵姐和徐图先生是我的贵人。”

命书上说,遇上比自己高几个阶层的人,叫贵人。这样的人看重的是她的品德和谈吐,最关键在于言之有物。对谢之晖,对徐图都是一样的,大道同归。

赵鹿正颜说:“不关我事,是你们陈桑榆聪明,最懂巧言令色。”

如何用饵,怎么钩,都有诀窍,周杨慨叹:“啊,阿姐,这就叫传说中的阳谋?”

海边的夕阳是极美的,赵鹿说她最爱黄昏,她曾经投了一笔钱出版了一部外国童话,就是由于它像盛大的黄昏,金黄,暖洋洋,给人幸福感和小忧伤。谢之晖忙完了他的事,也过来和他们在邮轮上吹吹风,手上拿的是陈桑榆送他的见面礼,一尊产自英国伯明翰的水晶酒瓶,专门用来装威士忌。

陈桑榆前几天回宁波时,在父亲的古玩店一眼相中它,是有年头的物件了,但品相很完美,送谢之晖很合适。她送他身边人的是一对givenchy的袖扣,白杨在新近接的电视剧里饰演小提琴手,会有大量拉琴的动作特写,袖扣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佩戴袖扣之风较兴盛的要数意大利,意大利男士普遍注重仪容装扮,舍得花一万多块买一件真丝衬衫,他们的袖扣上往往刻着家族的族徽,或者是其家族名字的缩写。陈桑榆最初注意到袖扣,是她的一位律师客户接连拍了几对古董袖扣,并告诉她,如果你的职业需要大量做手势,并且这手势做得好坏关乎工作时,袖扣很重要。

后来她穿正装出席重大场合时,也会戴袖扣,是很帅气的丽人。正如律师所说:“我的当事人在休庭后对我说,当看到我在陈辞过程中辅以清晰得体的手势时,他感到很安心,因为袖扣衬得我的形象‘非常有力’和‘信心十足’。”

袖扣的大小和光芒有点类似于女人的克拉钻戒,一处小小的点缀,却能让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散发无穷魅力。白杨很喜欢,当场就让陈桑榆给他戴上了,他穿白衬衫,睫毛浓密似蝴蝶,是非常非常清洁的美少年模样,很符合电视剧里的小提琴乐手形象,如他的名字,很植物系,洁白无暇,青翠欲滴。

谢之晖是石龙芮的客户,白杨是最近才跟他的,石龙芮便也为他把了把脉。别人都喊谢之晖为谢先生啊,谢总啊,康乔和赵鹿都喊他谢帅,虽然他真的不帅,而石龙芮喊他:“岛主。”谢之晖给她的感觉很像《聊斋志异》里的陈明允,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物,在蒲松龄笔下拥有陈明允一样华美挥洒的人生。

陈明允救了龙宫皇后,被西湖公主看上,分身二用,一边是回家后声色豪奢,生子五人,日日宴集宾客,穷极丰盛;一边是携娇妻美婢,洞庭泛舟,长生不死,珍珠如土,真是得天独厚一人。

谢之晖半点不输陈明允,最大的乐趣就是玩。康乔说早些年他还算个商务精英,而且是偶像剧里演的那种,在澳洲南太平洋上的游艇上晒着太阳,翻翻秘书给他发来的年度财务报表,在瑞士茵特拉根的酒店住上几天,再跑去法国的酒窖烂醉,并参与某些见不得光的暴利生意。收购邮轮后不思进取,逢人就感叹自己老了,跑不动了,哪儿都不想去了,但事实上他才三十三岁。

谢之晖很享受石龙芮喊她岛主,满脸堆笑地和大家又聊了几句,唤过白杨,扶着他的肩膀回房间。陶园看着他们的背影,流露出很愤然的神色,白杨才十七岁啊!青葱般的鲜嫩,还演小鹿般洁净的角色,他的粉丝若知道他的这一面,会不会悲痛欲绝?大叔像看穿了她的牢骚:“我年轻时看过一则洋酒广告,场景金碧辉煌,显贵们端着酒杯,画外音就一句话:你得承认,人生有时候是真的不公平。”

“这话真讨打啊!恨得牙齿痒痒。”周杨顿时想起了吴曼讲授的那个二八定律,20%的人占有着这世界80%的财富,真气人。风月无边的男孩子沦为玩物,午夜梦回,他会为自己伤心吗?

唐一宁戴了助听器,细声细气说:“我朋友说,人生从来不公平。”

唐一宁也会有朋友?她很自闭,在陶园之前,她没有朋友。陈桑榆很诧异,是给她发短信的那个人吗?是谁?

唐一宁深深叹气,心酸难忍:“女人比男人更能感受不公平的待遇,除非她遇上的男人足够好。”

陈桑榆笑了起来,征婚节目里,邵琼自怨自艾:“穷其一生要找的,到底是带你认识世界的,还是动摇你世界的人?那么多男人试探又离开,但没人停下来,我心都凉了。”

王羽帆报之一笑:“你是过尽千帆皆他妈的不是,老子是等不着,不等了。”

对邵琼来说,感情世界步步惊心,对王羽帆来说,只恨天下无贼。袒露是需要勇气的,王羽帆说:“我以前有过男朋友,小我三岁,女人们,别听弟弟们的甜言蜜语,他们浑身上下最厉害的就一张嘴,口灿莲花,但百无一用,一有事就暴露本性,面不拉几的。”

有姐弟恋情史的女观众们附和不已,有人举例说,她前男友小自己四岁,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发短信给她说:“我忍不了这孤独。”女人最讨厌这种说法,回复说,“我例假第一天,忍不了这痛。”普通朋友听到这种说法,礼节上也会说句哎哟喝点热的对不对,但男人无动于衷,自说自话他的工作很烦心,女人说:“我压力也很大,枕头上掉很多头发。”

自己都这样诉苦了,难道他仍不劝两句?可对方果然没劝,就一句话:“不想提工作。”女人想,这也太糟糕了吧,彼此无话,第二天,男人又若无其事地找她,说想吃她做的饭,王羽帆问女人:“他是从小受宠的孩子吧?你想听几句知心话?他还等人疼爱他呢,连嘴巴都不甜,飞起一脚踢走是王道。我算是想通了,男人是帮不上忙的,小男人更不例外,不如靠自己这双手,天道酬勤。”

其实吧,可能真有男人会喜欢王羽帆,她长得美,身材也正,不把这些话说出来,概率会大得多。可她说了,义无反顾地说了,这既可以说她真性情,也可以说她没心眼,没人告诉过她,有些话,不妨藏在心里吗?

她应该也知道,但她决意不在乎了。她在电话里和陈桑榆说:“说就说了,懒得藏奸。我在男人面前演得了戏,但演一辈子没把握,我掂量着自己没那能耐。那就不想了,算命的说我一辈子吃苦受累,操心的命,我挺信。”

王羽帆眉宇间有股悍意,生命力极强的女人,毫无疑问。陈桑榆想力所能及为她做点儿什么,陈曦过两天就要进剧组了,说是缺龙套,反派女二号的闺蜜们,她想请他搭根线。这不算什么像样的角色,但比起只能当通告艺人,无疑是算正正式式地入行了。

晚上的节目很盛大,谢之晖邀请了几十家媒体来参加邮轮下水试航典礼,白杨等众演员彩排了几周,奉献了一场妙不可言的演出。

演出是在邮轮内部的表演大厅举行的,能容纳八百余人。谢之晖和陈桑榆聊过,无论一次航程是三天两夜或更久,都将保证乘客每晚都能看到不同的show,而且都是根据他们的心愿来设计的。

爱玩也会玩的豪客一出手就不凡,邮轮内除了大剧院、表演大厅,还有电影院和酒廊,夜夜笙歌,恰如销金窟。阿波罗号雇佣了一大批职业艺员担当演职人员,演出是大场面大制作,服装布景都很考究,一流的激光和音响效果,节目水准也高,既有百老汇式的歌舞剧,也有魔术和杂技,一个小时全无冷场,所有人都看得欢喜赞叹。

陈桑榆尤爱舞美设计,《梦回大唐》的场景骄奢淫逸,博大壮美。最让她意外的是石龙芮和陶园居然都顶着特邀嘉宾的身份上场了,都作胡姬打扮,身穿轻柔的羽衣,怀抱镂金琵琶。

石龙芮在一群胡姬中舞姿最为出色,猩红狂野的女郎,狐媚的笑靥。她裸着雪一般的双脚,足踝处有细碎的铃铛一闪一闪,腰肢款摆,肌肤时隐时现,陈桑榆是女人都看得心头火热,原始的邪恶欲念汹涌澎湃,更别提座中男人了,无不心猿意马。

作者“扣子”的其他小说

御姐》《春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