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年后，中国储油银行成功上市。
又过了一周，玉龙医药完成定向增发收购劳伦斯基因科技公司，股价再度涨停。
秋天的午后，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还是静安寺那家法式咖啡馆，许湘坐在露天位子上等韩玫。她接连做完了一个ipo、一个定向增发，现在终于可以喘一口气。过了一会儿，韩玫挽着franz走了过来，到咖啡馆附近她和franz吻别，然后走向许湘，落了座。
一年未见，韩玫气色很好，如果说从前的她看起来像娇艳的玫瑰，那么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经历了寒冬的腊梅。虽然她黑了一些，但看上去很结实，很有活力。韩玫欢快地说：“怎么不认识我了？我胖了这么多吗？没办法，在德国吃黄油、起司、猪手，哪能不胖呢？”
“不胖不胖，是健康。”许湘连忙说，“而且一看就很幸福！”
韩玫说她和franz结婚后过得挺充实。德国人家里不请保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她和franz的家有400多平方米，外面有个很大的花园，德国人都很喜欢园艺，每天都要修剪树枝，经常要除草。她就这么每天干些体力活儿给锻炼出来了。
“亮亮还好吧？”许湘问。
离婚的时候韩玫没有去争孩子的抚养权，孩子的抚养权归了李响。
“当初为了孩子的抚养权左右为难，现在看来其实也没什么。平时每天我都会跟儿子视频聊天。franz每年都会来中国几次，每次我都跟他一起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就去看看亮亮，也会把他接过来跟我一起住几天。他跟我还是很亲的。他还说等他高中毕业要考德国的大学来德国陪我呢！”韩玫笑着，眼角却湿了。
“franz对你很好吧！”许湘刚刚看到了韩玫和franz亲密的样子。
“是的，很好。但是，怎么说呢，去了国外我才发觉，外国女人是真独立，虽然有很多女人是家庭主妇、全职太太，但是她们的精神是很独立的。外国男人不会把女人当小孩宠，他们夫妻之间就是完全平等的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说上海女人喜欢撒娇、喜欢作，我现在知道了都是男人宠出来的。以前我心情不好了，我会说这个我不想吃，那个也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吃。但是如果我对franz这么说，他会把我送去医院让我看消化科的急诊。现在我心情不好，我会直截了当地对franz说哪一件事情让我不高兴了，他会道歉，然后认真地跟我讨论怎么解决。”
许湘觉得很有趣，笑着问：“那你觉得哪种方式好呢？”
“如果你喜欢当个小孩子，喜欢被男人宠着，喜欢靠着男人，当然是中国男人好啦。如果你想独立，喜欢平等的关系，不想靠着谁，外国人也挺好啊，”韩玫说，“我看网上很多女孩都希望被男朋友被老公宠上天，他宠你说明他把你当小孩子看，但换个角度讲，他把你当小孩一样骗你、耍你也是一样的啊，宠你和骗你不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嘛。”
许湘没想到韩玫对男女关系有了新的认识。韩玫结了两次婚，分别嫁给了中国人和德国人，有了比较她才会有这样的感悟吧。
韩玫接着问许湘：“你这一年是不是特别忙呀？朋友圈基本不发，我发你微信你也有回没回的。”
“我怕打扰你和franz的两人世界嘛。”许湘说。
“说得好听，你以前怎么就从来不怕打扰呀？你是怕我打扰了你的两人世界吧？”韩玫不服气地反问。
“我哪有什么两人世界，一直是一个人的悲惨世界。”许湘自嘲地说。
韩玫叹了口气说：“我说亲爱的，你也真是的，以前呢你总说自己身边没有好男人，不是穷就是老，要么是又穷又老。如今出现了有钱又不老的，你却不珍惜。”
“有钱又不老的，你说的是谁呀？”
“徐一帆啊。我听说他的公司上市了，身价过亿了呢。他还在追你吧？”
“不是上市，是被收购了，”许湘想韩玫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但这是公开信息，所有认识徐一帆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收购项目还是我做的呢。”
“是你做的？我想呢，他怎么运气这么好，回国才一年多就能把公司做上市了，”韩玫还是没搞清楚上市和被收购的区别，许湘也懒得去纠正她，“唉唉唉，你真的该好好考虑考虑。”
“今天晚上，徐一帆请我吃晚饭，说是庆祝他的公司成功被收购。谁知道呢？”许湘说。
“把握机会，把握机会。”韩玫怂恿道。
许湘说：“可是我觉得跟他擦不出火花。”
“难不成你也喜欢外国人？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包你满意，火花四溅。”韩玫打趣地说。
“去你的，我才不要像你一样总被送进急诊室呢。”
徐一帆订了浦西的一滴水餐厅，这里有个观景露台可以看到浦江对岸，此时华灯初上，对岸震旦的大屏幕上闪烁着“ish”（我爱上海）。许湘准时到了约会的地点，但徐一帆姗姗来迟。徐一帆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这么早到了，从前约会可总是我等你的。”
许湘说：“所以现在我还给你。”
徐一帆说：“我是去给你准备礼物了。”说着拿出了一个首饰盒。
许湘打开一看，是一枚镶钻的绿宝石蝴蝶胸针，一看就价格不菲。
许湘心中一动，却又不动声色地把首饰盒推了回去，说：“财务顾问费我已经收过了，我不能再收你的礼物。”
徐一帆说：“这是我欠你的，当初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没钱，一直没送过你贵的礼物，请你吃了饭就没钱买礼物，给你送了花就没钱去吃饭，我一直觉得很愧疚。”
许湘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徐一帆说：“我过不去，我一直忘不了你，所以婚后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顺，直到离婚。你不收这个礼物也没关系，我待会儿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份礼物，吃完饭再给你。”
吃完饭，徐一帆邀许湘到外滩的江边走走，两个人默默无语，突然，徐一帆指着对岸对许湘说：“你看！”
许湘看到对岸的震旦大厦电子屏的字换了：“一帆爱许湘。”
许湘体验到了久违的感动。物质上的礼物，再贵也无法给现在的她任何感动，她想要的，自己都买得起。年轻时，没钱的时候，一顿饭也好，一束花也好，那是倾其所有；而现在呢，再贵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这就是重如泰山和轻如鸿毛的区别。
而现在，看到对岸电子屏上一闪一闪的五个字，她是真的感动。这是有多久，她没有听过一个男人对她说“爱”，她也曾接过倾慕或欣赏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能这样明确、这样坚定地说“爱”。
徐一帆去拉许湘的手，“我爱你许湘。过去爱，现在也爱，再给我一个机会。”徐一帆看着许湘的眼睛深情地说。
“再给我些时间。”许湘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已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因为感动就可以答应。这么多年来，她只明白一件事，感动不是爱，而她一直追寻的，是爱。
什么是爱？连黄浦江也不知道。黄浦江这位阅尽沧桑的老人曾看到多少人在这里追名逐利，看到多少人成王败寇，看到多少血雨腥风，看到多少世故冷暖。潮起潮落、人来人往中它也见证了那些或温馨或伤感的时刻，听到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恋恋不舍和那些恩断义绝。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许湘所追寻的那种真诚的、纯粹的、至死不渝的爱根本不存在；永恒于记忆的，只能是那些温馨的、感人的、让时间曾静止的时刻。
许湘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她突然害怕了，她想要逃离。她突然想到了左彬，想起和他那些轻松谈笑的共餐时刻，她多希望，此刻自己的身旁是左彬。面对一个人的表白，却让你明白了心里真正装的是谁，这太可怕了。此刻月色柔美、夜凉如水，徐一帆拉着她手，她却毫无感觉，原来她对他的排斥源于心中另有所属。她这时才明白，她早已芳心暗许，只是一直不愿去面对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