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湘想抽出手来,但是徐一帆却抓得更紧,最后还是手机铃声解救了许湘。徐一帆松开手,许湘赶忙接起电话,是刘芳打来的。
“许湘,明天上午你有空吗,能不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刘芳问。
“有空有空。”许湘说。
“那好,明天上午见。”刘芳说。
许湘一边挂断电话,一边快步向路边走去。徐一帆快步跟上来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公司里有急事,让我马上赶回公司。”许湘说,她想找借口快速离开,不想再被徐一帆拖住。
“我送你吧。”徐一帆说。
“不用不用,我打车去很快的。”许湘走到路边,刚好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有客人下车,她赶忙坐了上去,快速地关上门,对司机说:“快开快开。”徐一帆追到路边,还想说什么,出租车已经启动了。看着出租车远去,徐一帆傻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第二天,许湘应约来到刘芳的办公室。几个月不见,刘芳突然憔悴了很多,脸上多了几条皱纹,显得有点苍老,脸色也不如以前红润。
“这几个月忙坏了吧!”刘芳对许湘说。
“是啊,忙得都顾不上来看望您。上个星期中国储油银行上市,昨天玉龙增发收购劳伦斯科技完成,同时做两个项目,真是昏天黑地。”许湘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刘芳问。
“我想向公司请两周的年假,出去旅游,放松放松。到新公司一年多,我还没有休过年假呢。”
“是该放松放松。我是问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许湘不知道刘芳问的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指的是工作还是感情。如果问的是感情她无法回答,她自己正在迷茫中。
“努力工作,天天向上。”许湘调皮地回答,避开了感情话题。
“许湘,我这几个月老了很多吧!”刘芳有点落寞地说。
“哪有啊刘姐,您还年轻着呢。”许湘赶紧说,其实刘芳和同龄女人相比还是显年轻的。
“上个月我动了乳腺癌手术。”刘芳说。
“刘姐,这么大的事,您怎么没告诉我呀?”
“小手术,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你忙,特意瞒着你的。不过医生说了,这个病劳累了容易复发。忙碌了这么多年我也该退休了。正好andrew初中毕业了,我想他回美国去读高中,我也过去陪陪他。这些年虽然带他在身边,但陪他的时间太少,再不陪他有了女朋友就不要我了。”andrew是刘芳的第二个儿子,在美国出生,刚出生的时候许湘就见过。没想到当年的小毛头一转眼已经初中毕业,许湘心中不禁感叹时光飞逝。许湘也有点感动,原来刘芳这样的女强人也有一颗慈母的心。
“那您公司的事情……”许湘心想,领高资本这么大的公司都是刘芳一个人撑着的,不知道接下来刘芳是什么打算,也许今天过来就是让她认识一下刘芳的接班人。
“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想把公司都交给你来打理,你来做ceo。”刘芳目光炯炯地看着许湘说。
许湘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刘芳竟然会选她做接班人。“刘姐,我知道您一直帮我,器重我,可您这个决定太……我是说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挑得起这么重的担子?”
“我像个草率的人吗?”刘芳笑着问,“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这个公司是您一手做大的,您有那么多下属、助理,一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或者您可以找一个更有能力、资历更高的人。我知道您信任我。我可以辅佐他,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许湘真的没把握能够接手那么大的公司,不过她内心其实很想成为刘芳那样的成功女性。她想自己再历练几年,有个人能带带她,这样她的压力会小很多。
“你是说让我找一个信不过的人再让我信任的人去监视他?”
“不是不是,信任可以慢慢培养啊!”
“是的,可以慢慢培养。你刚才说这个公司是靠我一个人做大的,外面人都这么觉得,其实他们都错了。这个公司是靠很多人一起做大的。你知道,这个公司背后有很多股东,有国资有民营有外资,我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说我做了什么的话我只是把这些股东凑在一起而已。还有我们做了很多项目,但这些项目也不是靠我一个人做的,比如玉龙医药,有老崔、有ase、有中高、有徐一帆的团队,还有你,哦还有左彬、李兰君,我只是把你们凑在一起,把事做成,大家都赚钱。我们做金融的没有一个人单枪匹马可以做成事,重要的是把资源整合在一起。外面人都在比较谁有多少身家,多少财富,那个数字有什么意义?重要的不是自己有多少钱,而是能够调动多少资源。调动得了资源,把事情做好,大家赚钱,造福社会。所以,公司能有今天,我靠的就是人和。”
“许湘,你别怪我啰里啰唆说这么多废话。这个决定对你很突然,但绝不草率。其实这一年多,我已经在交班给你了。一年多前,我就查出有囊肿,当时还没有病变,我们家有家族史,我母亲和阿姨都得这个病,所以我想肯定会有这一天的。这一年多不是我在考察你,我知道你的能力和为人,不需要考察,而是我让我的朋友圈在考察你。所以才让你做了这些项目,玉龙医药、储油银行,我要让你把你的能力展示给我的朋友圈看,让他们都认可你。现在他们都认可你了,都认为你是接替我的最佳人选。”
许湘惊呆了。她想起来一进入中高证券就得到马董事长的重用,在做中国储油银行的ipo时拜访那么多大国企、大民企,每次都有领导接待,还有和证监会、银保监会打交道,原来都是早有安排啊!再回想一下,她拜访过的那些大公司,的确有好几家就是领高资本的股东。
“我知道你很惊讶。你也许会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要把我的朋友圈交给你。公司只是几台电脑几张桌椅而已,ceo的头衔只是印一张名片而已,公司的资产股东说分就可以分走。但是朋友圈才是核心资源,我把朋友圈交给你,才算把公司交给你。现在我的交班已经完成了,你肯接我的班吗?”刘芳期待地看着许湘,又诚恳地说,“这么大的事,你不用马上回答,可以回去考虑考虑。我希望你能帮我。”
许湘沉默了。她想立刻应承下来,但是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她懂得了沉稳,懂得了要不要快速伸手并不在于你有多么渴望,而在于它会不会逃走。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机会是不会轻易逃走的,她有充足的时间想得更全面、更细致,像一个真正的ceo一样思考,而不是仓促做出决定。
刘芳见许湘在沉思,心中暗暗称赞,看来许湘真的是得了自己的真传。她扯开话题说:“我听说昨晚有人用震旦大厦的大屏幕向你表白啊!”
许湘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说:“嗯,是徐一帆。”
“你接受了吗?”
“还没有。”
“是因为左彬?”
许湘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只是不想匆匆决定。”
“费这么大的劲儿都没能让你决定,看来他是没戏了。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和你在一起啊。”
周五上午,左彬在顾怡云的墓前伫立良久,这是妻子去世一周年的祭日。他回想从前,心潮起伏。临近中午时才孤独地离开。下午他陆续卖出了一些玉龙医药的股票。从那天玉龙医药因为收购劳伦斯基因科技公司涨停开始,他就渐渐地卖出。玉龙医药已经涨到了200块,他觉得是时候可以收网了。收盘以后他早早地去接了玲玲和菲菲放学,来到孩子的外公外婆家。他给自己的父母换了房,搬到他同一个小区,方便照看孩子。玲玲上初中了,平时住校,每周五和周一左彬都亲自接送,周中还去学校看望女儿。菲菲还在读小学,平时放学由保姆接到爷爷奶奶家,做作业、吃晚饭,晚上再和左彬回自己家。左彬只要能早下班就自己去接菲菲。周末左彬必定会带两个孩子去看望外公外婆,让孩子在外公外婆家住上一天或两天。他尽可能地推掉应酬,尽可能地不去出差。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想带着孩子陪伴顾怡云的父母。
两个孩子的到来总是老人最开心的时刻。在这个日子里,顾母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女儿,又伤心地流下泪来。老伴努力地安慰她。吃过晚饭,外公提议孩子们留下来过夜,孩子们很高兴,外公外婆不会逼着他们做作业。左彬告辞。顾母送他到门口,说:“左彬,你这样又工作又照顾家庭,又当爹又当妈,辛苦啦。怡云走了有一年了,你还年轻……”说到这里,语塞了。两位老教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
左彬说了声:“谢谢妈,像怡云那样的好妻子、好母亲很难找,不能委屈了孩子们。”这一年,也不是没有异性向他表达过好感,但他不想接过那些目光。他回到家,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他感到无比的孤单。他一转身又出了门。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开着开着,又来到他熟悉的陆家嘴。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可以去。上海中心118层的观景平台,这是他和顾怡云又爱上彼此的地方。这里有高度,也有回忆。
他站在这个被称为“上海之巅”的观景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俯瞰着陆家嘴,俯瞰着黄浦江,俯瞰着整个上海,心中的孤独消散了很多。栏杆的那一头是许湘,她也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高度,喜欢这里的开阔。今晚的能见度出奇地清晰,夜空中繁星点点,他们被这美丽的星空所吸引,极目远眺。这时他们看到了彼此,在目光的交织中,他们看到了懂得、信任和余生。
夜已深。夜色中的黄浦江两岸格外美丽,震旦大屏幕上的广告已经变成五五购物节,陆家嘴灯火通明。在这座永不熄灯的金融城里,金钱和爱情永远都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