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不到的才是无价之宝。
送走了郝仁怀和谢小姐,左彬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是家里打来的。他接起电话,传来玲玲的哭声。
“玲玲,别哭,什么事?”
“爸爸,不好了,妈妈晕倒了。”
边上传来钟点工张阿姨的声音。“刚才夫人在辅导玲玲功课,我在做晚饭,玲玲说妈妈晕倒了,我把夫人扶到床上,赶紧让玲玲给你打电话。”
“别慌别慌,你别挂电话,我马上打120。”
左彬立马用桌上的固定电话打给120急救中心,告知家里的地址,让救护车把病人送到中山医院。然后再拿起手机,对玲玲和张阿姨说:“救护车马上就到,送到中山医院,我马上赶去医院。张阿姨,你晚一点走行不行,等孩子们的爷爷奶奶来,小朋友单独在家不行的,工钱我会加给你的。”
“左先生你放心吧,不要客气,夫人的身体要紧,玲玲和菲菲我会照顾好的。”
左彬挂了手机立刻又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告诉他们顾怡云突然晕倒要送医院急救,让他们到自己家帮忙照看一下孩子,自己要赶去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左彬的父母住的离左彬不远,听到消息也很着急,赶忙出发了。
中山医院全称是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就在复旦大学医学院的旁边,左彬有好多大学同学、好友、老师都在中山医院工作,上上下下都很熟悉。左彬又给一个在急诊科工作的老同学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的妻子突然晕厥,正由120急救中心送来,让他关照关照,老同学一口答应。打完电话,左彬电脑都顾不上关,立马就赶去中山医院。
已是下班时间,从浦东往浦西的每一条隧道每一座大桥都很拥堵。左彬开的保时捷像蜗牛一样在高架上爬行。老同学打来电话,说120已经将他妻子送到,情况还算稳定,看上去没有生命危险,他已经安排住进了特护病房。左彬表示十分感谢,心里略微宽慰了些。左彬的父母又从左彬家打来电话,询问顾怡云的情况,左彬说自己还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但是顾怡云没有生命危险,请他们放心,让他们在顾怡云住院期间都住在自己家。
左彬赶到医院时,顾怡云的父母已经陪在病房里。左彬知道一定是玲玲通知了外公外婆。
顾怡云倚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怡云,你感觉怎么样?”左彬问。
“不要紧的,我就是老毛病,贫血。”
“医生怎么说?”左彬问。
“医生说要做个全面检查,刚才已经抽过血了。”顾怡云的母亲在边上说。
“我没事的,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就是贫血而已。”顾怡云说。
“可是以前贫血从来没有晕倒过呀!”顾母还是非常担心。
左彬知道顾怡云是放心不下孩子,就安慰她说:“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段时间孩子我会多照顾的。现在爷爷奶奶陪着他们呢。”顾怡云安心地躺下。到晚上,两位老人回家,说第二天再来。左彬留下陪护。前半夜左彬守着顾怡云,到后半夜,左彬见情况稳定,便在病房的陪护椅上打了个盹。第二天早上,顾怡云醒来,看上去恢复了很多,顾怡云的父母又来了,左彬便离开医院,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去上班。
下午左彬早早下班赶去医院。顾怡云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也不再打点滴。左彬坐在病床边和妻子聊了一会儿,一个医生走了进来,左彬见到他赶忙站起身:“吴教授,您好!”
吴教授是国内权威的血液科专家,博士生导师,左彬在大学时吴教授曾给左彬上过课。吴教授简单地问了问顾怡云感觉如何,顾怡云说自己感觉挺好,已经恢复了。吴教授轻声让左彬跟着自己到办公室去。
左彬跟着吴教授来到办公室,吴教授递给左彬几张纸,说:“这是你妻子的检验报告,你自己看一下吧。”
左彬仔细地看着报告,“白血病……晚期!”左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吴教授说,“可以确诊是白血病晚期。”
“还有救吗?”左彬近乎绝望地问。
“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治愈的概率非常非常小。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能期盼奇迹了。”
左彬沉默了,他知道吴教授说得很委婉。吴教授治不好的血液病,全世界没有人能治了。
过了好一会,左彬问:“我妻子还有多少时间?”
“如果不治疗可能就两三个月,积极治疗的话四五个月,也有活到半年的,活过半年以上的病例很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左彬的心情十分沉重。他寻思着该怎么对妻子说。他谢过吴教授,一转身,看到顾怡云怔怔地站在门口,刚才的对话她都已经听见了。顾怡云浑身瘫软倒了下去,左彬赶忙跑过去将她扶住。
回到病房里,顾怡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过了很长时间,她又恢复过来,睁开眼睛。左彬安慰她说:“现在医学技术发展很快,我再到别的医院问问看,还有国外,说不定会有治疗的方法。”顾怡云笑笑说:“就在这里治疗吧,不用折腾了。左彬,我想趁着现在还走得动,你陪我再看一眼这座城市。”
左彬点点头。
他们立刻行动,跟医生打招呼告了假,先回了趟家。顾怡云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戴上了左彬送她的tiffany项链,完全看不出生病的样子。然后两人来到位于上海中心118层的观光平台。
上海中心是全上海最高的楼,位于118层的观光平台也是上海最高的观景点,在那里可以看到边上环球金融中心和金茂大厦的楼顶。
顾怡云看着外面的景色。天色渐晚,远处黄浦江和天空的颜色已融为一体。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然后杨浦大桥、南浦大桥、卢浦大桥的灯光亮起,倒映在江水中。近处,外滩和陆家嘴的灯光渐次亮起,城市像获得了新生一样重新清晰起来。上海最美丽的时刻到来了。她看了一会以后,望着左彬,缓缓地说:“彬,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你从前问我,在你之前我是否有过男朋友,我说从来没有,其实我曾有过,但那次恋爱让我很伤,所以我一直不想提。真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你。不过我不后悔。如果当初我对你坦白了,说不定你就不会娶我了。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比我原来想象的幸福多了。”
左彬愣住了。他想到顾怡云这些年为家庭的付出,对孩子的教育,对自己的谦让和支持。他深情地看着她,相伴十多年的妻子仿佛是第一次遇见,她是如此美丽,如此纯洁。这几个月以来,他和顾怡云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原先他总是觉得和她有点距离。他说不出她有什么不好,但也许就是因为一切都好,才让他觉得有距离。以前顾怡云对自己总是淡淡的,什么事都很得体,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从来不会越过,他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吧。但自从那次听着音乐大和谐以后,他觉得那条无形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妻子的坦白没有让他感到丝毫不适,反而让他轻松了。原来他心目中的妻子是那么得体,使他在妻子面前也必须得体,他是个随性的人,但在妻子面前却必须装得体,所以有时只能到外面寻求些刺激来放松一下,而这些刺激又让他觉得在妻子面前更加卑微、更加自责、更加要努力装得体,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看到爸爸妈妈来了假装努力做功课一样。而现在,他觉得轻松,他不必再装了。他原以为自己的字典里已经没有爱情,此刻他发觉,他的爱情,原来是有的,就是身边人啊!他原以为自己是爱情的黑洞只愿吸取不愿释放,此刻才发觉,他愿意为妻子释放出所有的爱。
“这算什么事啊,”左彬搂住顾怡云说,“娶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顾怡云看着左彬,抚着他依然乌黑的头发深情地说:“彬,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嫁给你,和你过了这些年。就是感到很遗憾,不能多陪你了。”
左彬搂过她说:“别说傻话了,咱们还可以一起过很久很久。”
两个人像初恋的情人一样倚在一起。顾怡云问左彬:“彬,两个女儿玲玲和菲菲你更喜欢哪一个?”
“两个都一样,一样喜欢。”
“这种答案是说给外人听的,我想听你说心里话、实话。”
左彬心里早有答案:“我更喜欢玲玲。”